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笑，笑声响起又迅速收敛沉寂。堂堂灵异总部最高议事会议，部长竟说出期盼二字，荒唐至极，却又无比现实。
毕竟众人方才亲耳听闻杜威强硬回绝总部调遣，这般离谱之事已然发生。
李天正缓缓坐回座椅，一瞬之间仿佛苍老数岁，手掌按压在文件之上，手背隐隐泛青。
“赵建国，你这是在拿整个人类的安危豪赌。”
“没错，我就是在赌。”
赵建国挺直身躯，拿起桌上签字笔。
“即刻下达总部指令。”
在场所有记录人员齐齐抬首，凝神待命。
“第一，将杜威相关所有档案划为最高等级绝密档案，暂定代号神级！仅限本次参会人员与特许人员查阅，私自窥探者，一律以叛国重罪论处。”
“第二，火速成立专属特别联络处，由我亲自统领管辖。唯一职责，便是全力配合杜威处置各类灵异事务。”
曹延华轻声提醒：“配合二字，他未必愿意接纳。”
赵建国淡淡道：“先尽数满足他的需求，往后再慢慢商谈权衡。”
满堂之人再无一人出言反对。
“第三，破格提升杨间所有行事权限。人力物资、灵异情报、储备黄金、各类封印器物，全部调配优先级升至最高，总部任何人不得以常规规矩百般刁难阻拦。”
“第四，即刻联络驭鬼王家，告知王察灵，总部愿意全力配合大昌市全新布局计划，前提是王家明确立场，坚定站队。”
笔尖落于文件落款之处，落笔之声在寂静室内格外清晰。
“第五，尽数召回所有奔赴大昌市的行动队伍。无杜威亲口应允，任何人严禁踏入大昌市境内半步。”
李天正缓缓闭上双眼。这般政令下达，等同于公开承认杜威对大昌市的封锁掌控。可他心中清楚，纵然满心不甘，也再无反驳之力。
赵建国将签署完毕的文件递交给身旁秘书。“即刻下发至全国各地分部，严格执行。”
秘书双手接过文件，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低声应声：“属下遵命。”
秘书转身正要离去，会议室正中的巨型显示屏骤然亮起。
滋啦……滋啦……
密密麻麻的雪花纹路瞬间铺满整个屏幕，全场众人纷纷抬头注视。
负责操控设备的技术员脸色骤变，慌忙冲到控制台前：“不是我启动的屏幕，没有任何线路接入申请！”
屏幕上的雪花闪烁数息，一行字迹歪斜的白色文字，缓缓浮现而出。
第六十九章 王家老宅
【杜威档案补充失败】
【原因：目标无法被完整记录】
赵建国盯着屏幕，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下一秒，又一行字出现。
【大昌市无法记录】
……
大昌市，小强俱乐部。
控制台的灯还亮着。
红光，绿光，蓝光，在一排排屏幕上跳。外面的街道刚恢复供电，远处还有救援车在鸣笛。
杜威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部翻盖手机。
款式很旧，但杜威玩的津津有味。
这是款老式的摩托罗拉、外壳发黑，边角磨损，合页里卡着细小的灰。
这是王察灵送来的东西。
十分钟前，王家的秘密线路接进了小强俱乐部。没有走总部，没有走民用网络，信号绕了三层加密，最后落在杜威面前。
电话接通时，王察灵第一句话就改了称呼。
“杜队，事情办妥了。”
杜威没说话，指腹压着手机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王察灵立刻补上。
“我爷爷已经用王家当代家主的身份，向总部表态。王家无条件支持您，也支持杨间。”
他停得更短了。
“您要的大摆钟资料，还有秦老相关档案，都在这部手机里。王家最高级别加密，密码只有我知道，现在我交给您。”
杜威看着屏幕反光里的自己。
黑色风衣，苍白手指，眼底没有睡意。
“效率比我想的快。”
“王家以前慢，是因为还想挑路。现在不用挑了。”
王察灵这话说得很稳。
可电话里的呼吸骗不了人。
他紧张。
也兴奋。
王家守了几代人的鬼，守到最后，守出一堆烂账。大摆钟一开，王家祖宅的问题没有解决，反倒把更旧的东西惊醒了。
他们没得选。
杜威现在就是那条路。
“你做得还行。”杜威把手机丢到另一只手里，“我答应你的事，也算数。”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
连电流声都清楚了。
“三天后，让杨间去你们王家祖宅。”
“杨间？”
“怎么，嫌他便宜？”
“不，不是这个意思。”王察灵马上改口，“我只是以为，您会亲自来。”
杜威笑了一声。
“我亲自去，你们王家的门还要不要了？”
王察灵没敢接。
杜威继续道：“杨间现在的状态，压你们家那四只鬼够用。只要你们别作死，几十年内，王家还能喘气。”
“至于你想要的魔药。”
他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那要看王家接下来怎么站。”
王察灵的声音立刻变了。
“杜队，王家知道该怎么做。”
“别跟我说漂亮话。”
杜威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响。
“我不缺会喊口号的人。我缺能干活，能闭嘴，必要时还能把祖坟押上桌的人。”
王察灵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碰倒了茶杯。
他没有去扶。
“明白。从今天起，王家听您调遣。”
“很好。”
杜威挂断电话。
嘟。
线路断开。
屋子里只剩设备运行声。
他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一个加密文件夹跳了出来。
名字很短。
重启。
杜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点开。
资料铺满屏幕。
泛黄照片，民国旧档，现代实验报告，还有几页扫描出来的手稿。字迹乱得厉害，很多地方被血盖住，边缘发黑，像被火燎过。
杜威一页页翻。
速度很快。
看完一页，下一页已经打开。
王家的大摆钟，并不只是压制厉鬼复苏的东西。
它是坐标。
现实和某个时间夹缝之间的坐标。
启动它，不是把时间倒回去，也不是让时间停下。它真正的作用，是把某片区域，某个人，甚至某件灵异物品，塞进那个夹缝里。
外界过一秒，里面可能过一天。
外界过一天，里面可能已经过了几年。
王小明那场手术，靠的就是这个。
杜威抬了抬眼皮。
“怪不得那家伙敢把我拆了重装。”
他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是王家第一代家主留下的批注。
字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