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把对讲机从嘴边拿开，看向王小明。
“最后一批撤离车队到哪了？”
王小明切换画面。
“刚过外环，再有十五分钟出城界。”
杜威点头。
“等车队出去。”
他重新按下通话键。
“老杨，十五分钟后，缓冲线集合。”
“知道了。”
杨间的声音停了停。
“你那条右臂，能撑多久？”
杜威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条废掉的手臂。
绷带松着，血渍干成黑色，从肩膀到指尖没有半点知觉。
“撑到不需要它为止。”
杨间冷笑一声。
“行，等你手掉了，我帮你踢远点，免得碍事。”
杜威回他。
“记得踢准，回头还要缝。”
频道里传来一声低骂。
通讯断开。
指挥中心里，有个年轻外勤憋了半天，没憋住。
“他们一直这么说话？”
张韩靠在门边，右臂四道刺青纹路在皮下乱窜。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团鬼域，扯了扯嘴角。
“习惯就好。”
“一个嘴欠，一个嘴毒。”
“偏偏都能打。”
杜威关掉通讯，转身看向屏幕。
城东方向，两团鬼雾还在膨胀。吞噬速度越来越快，外圈残余鬼婴被两个漩涡吸住，成群结队往两个方向涌。
他开始下令。
“黄金线收缩至最小半径。”
“李军，火力线后撤至撤离通道两翼。”
“张韩，刺青组护送最后一批车队出城后，退至外环待命。”
“王察灵，封锁西侧镜面通道，不要进城。”
王察灵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我只守镜面？”
“还有城中心。”
杜威看着地图中央，那片暂时没有任何异常的数据空白区。
“第三只还没动。”
王察灵那边停了一下。
伞骨合拢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明白。”
杜威补了一句。
“王家刚献忠诚，别第一天就把自己送成祭品。”
王察灵冷声回道。
“你活着出来再教我做事。”
杜威笑了下。
“行，留口气等你。”
命令一条条落下去。
指挥中心里的外勤人员开始调频，通讯频道里全是应答。
杜威最后看了一眼屏幕。
整座大昌市外圈，正式交给死婴海和两只源头鬼。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
“王教授。”
王小明抬头。
杜威把腰间战时总队长的通讯主频器摘下来，放在门边的桌上。
“接下来的事，不适合在频道里听。”
王小明看着他。
“你准备切断指挥？”
“平民撤完了。”
杜威推开门。
“后面是打鬼。”
王小明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
第十八小时三十二分，杜威进入战场。
笔尖在句号上停了一下，墨点洇开。
他没有补写评语。
撤离通道上，最后一辆车正在加速驶出大昌市界。
车厢里挤满了人。
老人裹着毯子靠在座椅上，有人在哭，有人闭着眼，有人攥着手机不停拨号。
拨不通。
信号早断了。
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小女孩被外勤人员抱在怀里。她趴在后窗玻璃上，脸贴着车窗往回看。
她看见整座城市的天空被两种颜色劈成两半。
一半青黑，从地面往上翻涌。
一半灰白，从废墟里铺出来。雾里面有东西在动。
两种颜色在城市上空碰撞，把云层压到楼顶以下。整座大昌市被扣进一口看不见的锅里。
抱着她的外勤人员手在发抖。
他按下对讲机。
“全部撤出，大昌市核心区，零平民。”
对讲机那头，王小明的声音传回来。
“确认。”
停了一下。
他又说。
“祝杜队长活着回来。”
车队冲出城界。
缓冲线边缘，杨间已经站在那里。
他靠着一根歪掉的路灯杆，双手插在口袋里。额头鬼眼半睁，灰色光从眼缝里漏出来，照得他整张脸都带着死人色。
杜威走过来。
两人并肩站着，看向城东。
青黑鬼域和灰白鬼域各自膨胀到了上限。两团颜色在三条街的距离上对峙。
中间那片区域的鬼婴已经被吸干净，只剩空荡荡的街道和倒塌的建筑残骸。
杨间开口。
“你那个死婴计划，帮它们省了不少事。”
杜威没否认。
“淘汰赛我替它们办了，决赛它们自己打。”
“然后你去收拾赢家？”
“不。”
杜威看着城东方向，眼底那圈猩红被鬼域的光映得更沉。
“我两个都要。”
杨间斜了他一眼。
“你右臂都抬不起来，还两个都要。”
“所以你帮我打一个。”
“你还真会分配工作。”
“能者多劳。”
“滚。”
杨间搓了搓指尖。
灰白色的指腹蹭过掌心，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