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停了几秒。
“到最后，她只剩碟面能住。”
对讲机的电流声在夜风里滋滋作响。
王小明隔了好一会才开口，语调压得比刚才更低。
“所以你胸口那道纹路，也在吃你？”
杜威低头看了一眼。
酒鬼纹路安安静静嵌在左侧第三根肋骨上，灰白暗纹贴着皮肉，像一道旧胎记。
“她用了几十年，几百只鬼，我才用了一道。”
杜威把对讲机搁在台阶上。
“更重要的是，我有东西替我付账。”
他没往下解释。
脑子里的计算已经进入下一轮。
刺青鬼的代价，是吞噬使用者的面部和自我认知，苏绣卿用她自己验过了，整张脸被吃成灰雾，最后只能把残余意志塞进留声机碟面。
正常流程，代价由使用者本人承受。
刺青鬼没有灵魂，没有自主意志，只是能力模块，但载体属性还在，厉鬼残留天然能承受灵异侵蚀，吸得进去能力，也吸得进去账。
上一章在台阶上推出来的那套代价外包体系，现在多了一层更冷的注脚。
酒鬼纹路吸银白酒壶的精神副作用，已经验过，能通。
赌鬼吃概率之骰的反噬，吊死鬼吃银色纽扣的人格混乱，每一件封印物的代价，都能找到对口的刺青去扛。
而苏绣卿用命证明的东西告诉他，这条路真正要命的地方不在能不能用，在用多少会死。
杜威的手指在台阶上敲了两下，又停住。
太阳穴那股冰凉刺痛再次冒出来，鬼血侵蚀意识边缘的副作用还没过去，正和机器途径的计算力在脑子边上互相撕扯。
他揉了揉太阳穴。
不急。
一步一步来。
先验证鬼婴。
脚步声从废墟方向传来。
杨间回来了。
灰色灵性裹着一团东西靠近，鬼绳残段缠了四五圈，把一只拳头大小的灰白鬼婴勒在里面，鬼婴在绳索里扭动，嘴巴张开，发出细细的嘶声。
杨间走到台阶前，把鬼婴丢到杜威面前。
鬼绳缠着的灰白团子在水泥地上滚了半圈。
“抓的时候边上还有三只，没费什么劲，死灵导师一压，全趴了。”
杨间擦了擦手指，指尖颜色又淡了一点。
杜威蹲下去，左手捏住鬼婴后颈。
灰白鬼婴睁着一双浑浊小眼看他，比产科楼那些还小一号，皮肤褶皱发灰，指甲却长得和成年人差不多。
杜威翻开鬼婴脖颈。
脖子侧面，皮肤底下，有一道很淡的灵异残留纹路。
这不是鬼自己的纹路。
杜威认得这种残留，驭鬼者接触灵异物品后，接触面会留下短暂印记，通常几个小时就散，可接触时间够长，灵异浓度够高，印记会嵌进皮下。
这只鬼婴被人摸过脖子。
不是擦了一下就走。
有目的。
时间还不短。
杜威把鬼婴转过去，让杨间看那道纹路。
杨间额头鬼眼亮了下，灰光从纹路表面扫过。
“人留下的，还没散干净。”
杜威点头。
“赵开明。”
杨间抬头看他。
“赵开明三小时前单人进了C区，C区在他进去后鬼婴密度反而升高。”
杜威把鬼婴放回地上，鬼绳自动收紧一圈。
“他在摸鬼婴群，摸得还挺认真。”
杨间没说话，嘴角往下压了点，那是他把事情往最坏方向推的时候才有的表情。
“他接触鬼婴做什么？”
杜威站起来。
“不知道。”
他把对讲机从台阶上捡起，塞回兜里，左手拎起鬼绳，灰白鬼婴在绳子底下挣了两下，就被杜威体内那层猩红鬼血的气息压得缩成一团。
“但实验不能等。”
杜威低头看着缩成团的鬼婴。
手背上还没剥干净的暗褐色干壳，在夜风里翘起边角。
母神污染的残留血液，正在被鬼血一点一点推出体外。
而那些被推出去的东西。
杜威抬起左手，在空气里翻了个掌。
指缝间渗出一层很薄的暗色液体，带着腐烂果肉发酵后的甜味。
他把手掌朝下，覆在鬼婴头顶。
暗色液体从指尖滴落。
第一滴，落在鬼婴额头上。
第四十九章 你，就是真正的救世主！
临时实验室在小强俱乐部地下一层。
这里曾是台球室，被王小明改成了隔离间。
四面墙壁贴满两层黄金箔片。
地上铺着白色塑料布。
冷光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青。
铜制灯罩摆在正中间的实验台上。
碎布还盖着，底下传来微弱的嘶声。
李军站在门口，手插在外勤服口袋里，手背绷得很紧。
杨间靠在墙边，额头鬼眼闭着。
鬼绳一端从袖口垂出，颜色发黑。
杜威坐在实验台旁边，右臂吊着。
他左手搭在台面，手背皮肤干裂。
暗褐色的血壳掉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块嵌在毛孔边缘。
王小明戴着手套，翻开记录本。
“开始前再确认一次。”
他声音很低。
“实验目标，验证污染血对灰白鬼婴的影响。”
“重点观察行为规则，再生规则，传染规则，还有对活人的袭击倾向。”
杜威抬了抬下巴。
“别写得太好看，写清楚点。”
王小明笔尖停在纸上。
“写什么？”
“没有备用方案。”
地下室里安静了一下。
李军抬眼看了杜威一眼，没插话。
杨间嘴角动了动，最后也没骂出来。
杜威抬起左手，用指腹刮开手背上一块暗褐血壳。
血壳底下没有正常血液，只有一点发甜的黑褐色液体慢慢渗出。
“如果它没用，大昌市今晚就只剩撤离和放弃。”
王小明没有反驳。
他拿笔在记录本边缘补了一行字，无B计划。
碎布被掀开。
灯罩底下，拳头大的鬼婴蜷在黄金丝网里。
它的脖子和四肢被鬼绳压住。
皮肤褶皱，额头留着暗色液体的斑痕。
那斑痕并未扩散成外伤。
它藏在皮下，沿着细小血管爬动。
王小明低头看了一眼表。
“记录开始。”
杜威把手指悬在鬼婴额头上。
第二滴暗色液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