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鬼血在减少。
没蒸发。
被杜威的身体吸进去了。
街面上的猩红色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杜威手臂方向收缩。
边缘一层层退去，露出底下干燥的柏油路面。
三十秒。
杜威把手从鬼血里抽出来。
周围几米内的路面只剩一小滩残余，不到原来的两成。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
猩红色液体从指缝里甩出几滴，啪嗒落在地上。
瞳孔边缘多了一圈极淡的猩红光圈。
杨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就完了？”
“不然呢？”
杜威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感受着血管里那股全新的凉意。
“你还以为我要死一次？”
杨间把灵性收回掌心。
额头鬼眼的灰光暗下去。
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
“你手背上那层东西。”
杜威抬手看了一眼。
暗褐色的液体已经在手背皮肤上干成了一层裂壳。
“这个才是重点。”
杜威用左手拇指刮了一下那层干壳。
一小片暗色碎屑掉在掌心里。
他凑近闻了闻，皱了一下鼻子。
甜的。
腐烂的那种甜。
“走，回去再说。”
两个人回到刺青馆门口。
张韩和王察灵还在外面。
看到杜威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圈猩红光圈在夜色里很明显。
王察灵的手摸上了伞柄。
杜威没理会，走到台阶前坐下来，把怀里那三张人皮掏了出来。
吊死鬼，水鬼，赌鬼。
三张人皮摊在台阶上。
青黑色刺青纹路还在微微蠕动。
皮面边缘翘起，带着潮湿的触感。
杜威把左手按在吊死鬼人皮上面。
猩红色从他的指尖渗出来。
不多，只有一层薄薄的液膜，覆盖在人皮表面。
人皮剧烈抖动了一下。
然后青黑色的刺青纹路开始暗淡。
纹路没有像张韩那样被吞食进体内。
猩红色液膜沿着沟壑渗入，把青黑色一条一条往外吸。
吊死鬼的勒痕纹路最先褪尽。
深青黑变成灰白，灰白变成枯黄。
十几秒，干透了。
杜威把手移到第二张。
水鬼的冰霜纹路比吊死鬼的顽固一些。
猩红液膜渗入后，霜花状的青黑色沿着沟壑蜷缩。
边角一圈圈碎裂。
最后整片纹路崩成碎末，沉进皮面里不见了。
第三张，赌鬼。
骰点纹路在猩红液膜碰到它的一瞬跳了两下。
六点。
杜威嘴角勾起。
幸运儿的幸运，如影随形。
杜威翻了翻手掌，那层猩红液膜已经缩回皮下。
他的小臂内侧多了几道极细的暗红线条。
密密麻麻，沿着血管走向嵌在皮肤底下。
三只鬼的能力残留被鬼血吸收了。
杨间看着台阶上那三张褪色的人皮。
从青黑变成枯黄。
从有鬼到没鬼。
前后不到半分钟。
三张能让驭鬼者打破头抢的厉鬼人皮，现在就是三块干瘪的皮革。
他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怕。
身体自己退的。
张韩直接退了两步，右臂上的四道刺青纹路齐齐颤了一下。
王察灵的手指在伞柄上抖了一下。
他盯着杜威的小臂，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暗红线条，嘴唇抿成一条线。
杜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手。
右臂的绷带底下传来一阵微弱的热意。
齿痕伤口的愈合速度快了。
逆生炁没动。
是鬼血在顺着伤口边缘长新的组织。
他掌心朝下，覆在台阶边一块碎砖上面。
猩红色灵性从掌心渗出。
无声无息。
碎砖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坑洞。
两三秒后，砖面上出现了一个完整的手印凹坑。
同时，一种全新的感知从脚底蔓延开来。
方圆几十米内的灵异气息全部涌了进来。
刺青馆外街道的鬼血残余，张韩右臂上的四道刺青，王察灵伞下四鬼的位置。
甚至远处废墟外围几只徘徊鬼婴的模糊轮廓。
全部浮现在意识里。
代价也来了。
一阵冰凉的刺痛从太阳穴往里钻。
鬼血在侵蚀意识边缘，精神消耗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
他没在意这些。
因为更重要的东西出现了。
体内那层母神污染的残留血液正在被鬼血一点点往外推。
暗褐色的液体从手背、前臂、脖颈的毛孔里缓慢渗出。
量很少，但持续不断。
杜威踢了踢台阶上那三张干瘪的人皮，转头看向杨间。
“老杨，去抓一只鬼婴回来。”
杨间靠在门框上，眉头一挑。
“抓鬼婴？你要干什么？”
杜威笑了一下。
左手手背上那层暗褐色干壳在夜风里慢慢开裂，一片片往下掉。
“做实验。”
第四十八章
小强俱乐部亮着灯。
整条街黑得透死，只有这一栋楼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落在人行道残留的鬼血上，照出一片干褐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