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了搓手指，指尖的颜色比刚才又淡了一层，体温又降了。
张韩走到杜威面前。
站了两秒。
然后膝盖弯下去，跪了。
额头砸在水泥台阶上，闷响。
“杜哥。”
他没抬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了很久才冒上来的东西。
“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杜威缠绷带的左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张韩后脑勺上沾的灰和碎砖渣，沉默了一拍。
脚尖踢了踢张韩的肩膀。
“起来，地上脏。”
张韩把额头从水泥地上抬起来，磕出来的红印子上粘着灰尘。
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没掉出来。
杨间靠在门框上，胳膊抱着，没开口。
杜威抬头扫了他一眼。
杨间那张脸还是老样子，冷着，嘴角朝下撇，欠揍得很。
但杜威从他身上读到了一种变化。
不在那张欠揍的脸上，在脚上。
杨间靠门框的角度刚好能同时覆盖杜威身后和左侧的盲区。
那是替人看后背的站法。
杜威没往下想，低头接着缠他的绷带。
废墟外面传来脚步声。
王察灵走到拐角处，背对着众人，黑伞杵在脚边，手里捏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正在拨号。
嘟声响了三下，有人接了。
王察灵压着嗓子，语速很快，但每个字咬得极重。
“我不管三叔怎么想，二伯怎么说。杜威这个人，王家必须站。”
电话那头有人开了口，被王察灵打断。
“他能让一个普通驭鬼者在半小时内变成我都打不过的东西。他能让厉鬼跪在他面前趴着不敢动。谁反对，让谁来大昌市亲眼看。”
他停了一秒，加了一句。
“哪怕他明天要坐总部那把椅子，我王家也得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夜风裹着废墟的灰尘，但十六倍速还挂着残余，那半句话被杜威的耳朵自动剥了出来。
“……你确定？”
王察灵转过身。
他看见杜威坐在台阶上，歪歪扭扭地用一只手缠绷带，缠得跟裹粽子似的，绷带头打了三次结都没打上。
右臂废着垂在身侧，鬼寿衣烧焦的一角在风里翻飞，浑身上下能数出来的伤口不下十五处。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能让王家押上全部筹码的人。
“确定。”
他合上翻盖，把手机塞回口袋。
杜威兜里的对讲机响了。
滋啦啦的电流声先冒出来，然后是王小明的声音。
“杜威。”
对面稍稍迟疑的语气，杜威皱起了眉头。
“许愿鬼逃了。”
第四十六章 收鬼血
对讲机里的电流声还在滋滋响。
杜威捏着对讲机没说话，拇指压在通话键上，指甲盖发白。
许愿鬼逃了。
黄金鬼棺关着的，‘0-008’落笔的那五个字还贴在便签上。
两套铁律正面对冲，系统性停滞，棺里应该什么都动不了。
逃了。
“怎么逃的。”
王小明在那头顿了一下。
“棺盖没开。便签纸还在。但棺内是空的。”
杜威把对讲机从耳边拿开，按了静音。
手指捏着塑料外壳，力道把边角捏得变形。
杨间走过来。
没问发生了什么，但他看见了杜威的手。
绷带缠了一半的右臂垂在身侧。
左手攥着对讲机，指关节把塑料外壳捏得咯吱响。
杜威松开手。
“许愿鬼跑了。”
杨间的反应很平。
“跟刺青馆有关系？”
“不知道。”
杜威把对讲机塞回兜里。
“但不是现在该管的事。”
杨间没追问。
他认识杜威够久了。
这个人说现在不管的，就是脑子里已经排好了优先级。
张韩站在两步外。
刚做完刺青排序的右臂露在外面，四道纹路安安静静各居其位。
他听见许愿鬼三个字，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王察灵合上翻盖手机走回来。
脖子上那圈深红勒痕在夜风里泛着暗光。
“出什么事了？”
杜威没回答他。
他坐回台阶上，把缠了一半的绷带用牙齿扯紧。
左手绕了两圈，终于打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手腕裹得跟粽子似的。
绷带缠得松紧不一，有两处还翘着毛边。
丑是丑了点，能用就行。
杜威闭上眼。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
许愿鬼的事被他摁下去，压在最底层。
不是不急。
眼前有更急的。
大昌市。
一千一百四十四只鬼婴。
灰白鬼婴从刺青馆跑了，带着四阶段鬼域和学来的笑脸能力，回到了外面。
它一晚上能再生一窝。
杀两只生三只。
越杀越多。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杨间的死灵导师能压制，但那是定点压制。
一千多只鬼婴铺满整个大昌市。
杨间就是把自己活活掏空了也覆盖不完。
常规手段走不通。
绷带从臂弯处滑了一截，杜威没管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皮肤下面有两种东西在流。
一种是暗褐色干壳维持的逆生炁循环，鬼血收服前就已经存在。
另一种更深，更暗。
藏在血管壁和骨髓缝隙里。
是从廷根终战就一直跟着他的母神污染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