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没理他。
他把耳朵贴在铁门板上，听了三秒。
门板冰得烫皮。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从下面来的。
不在走廊里。
在楼板下面。三楼。
砰。
一声闷响。
楼板震了一下。
又一声。
又一声。
有东西在撞三楼的天花板，也就是他们脚底下的这层楼板。
杜威低头看脚下的浅绿色地板砖。
砖缝之间有一条极细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裂纹两侧的地砖被往上顶，边角翘起来，缝隙里往外渗着带腥气的湿气。
“三楼还有。”
杨间的鬼眼已经看穿了楼板。
他的声音比杜威还平，但额头那只暗红竖瞳缩成了一条缝。
“不止在生。已经生完了。”
他抬起头看杜威，嘴角的肌肉拧了一下。
“三楼整层，两侧病房门全被从里面撞开了，鬼婴在地上爬，在墙上爬。有几只已经爬到了天花板上，头朝下挂着，脐带还拖在半空里，一晃一晃的，嘴巴在对着空气开合。”
叶枫面皮抽动着：“这绝对不止四十几只！到底他妈的有多少啊！”
“这里，已经变成了它们的巢穴。”
杜威闭了一下眼，沉声道。
“加上四楼走廊退回去的那些，加上楼梯间里的，加上三楼刚出来的这些。”
他伸出三根手指。
“至少……三百只。”
第十五章 鬼笑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息。
何川的酒瓶从手心滑出来，磕在地板砖上滚了半圈。他没捡。
叶枫肩胛骨那里的鬼寿衣鼓了一下，里面的厉鬼不安分了。
张韩的四指鬼手藏在背后，四根灰黑色的手指不停地抓握，指缝间青筋一跳一跳的。
杜威睁开眼，转头望向杨间，表情严肃。
“杨间。”
“嗯？怎么了”
“你的鬼域能铺多大？”
杨间愣了愣，自己有鬼域的事，总部已经知道了？
不过倒也没否认，毕竟杜威的能力几乎已经获得了他的认可。
杨间沉吟了一会，这才开口道。
“全力推开的话，半径十五米左右？但这个鬼婴密度下面，维持不了太久。”
“不需要太久。”
杜威从门板上直起身，转过来面对所有人。
“听好了，说一遍。”
他用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我用哭脸压住它们，杨间用鬼域从里面推开一条通道，所有人从通道里往消防楼梯方向跑。不停，不回头看，上五楼。”
何川从地上爬起来。
“上五楼？五楼就安全了？”
“五楼没有产科病房。”杜威瞥了他一眼。
“孕化者全部集中在三楼四楼，五楼以上是行政办公区和手术室，短时间内不会有大量鬼婴。”
叶枫捏了捏寿衣领口。
“鬼婴跟上来呢？”
“你的寿衣不是能扛吗。”
杜威看着他。
“走在最后面，替所有人挡一下触碰范围。你的防御全场最高，我不是在害你，我是在用你。”
叶枫的手指攥紧又松开，反复了两遍。
“你这人是真他妈不会说话。”
“会。没时间跟你客气。”
杜威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
“杨间，准备好了吗？”
杨间额头上的鬼眼完全睁开，手臂上两只附生鬼眼跟着绽出暗红色的光，三只竖瞳同时转动，扫过门外每一寸空间。
“好了。”
“张韩。”
“在。”
“我开门之后，四指鬼手给我拽住何川，别让他跌倒。他现在连直线都跑不稳。”
何川脸涨得紫红。
“你放你妈的……”
杜威拉开了门。
走廊里的灰青色荧光扑面灌进来，温度比关门之前又低了五度。
地面上全是鬼婴。
青黑色的躯体交叠、蠕动、翻滚，铺满了整条走廊，从这头到那头，看不见一块完整的地板砖。
从走廊入口到消防楼梯的防火门，二十五米。
二十五米全是它们。
杜威后脑勺的皮肤绷了一下。
鬼哭脸浮现。
后脑像被一只冰凉的手从里面往外顶，头皮裂开一道缝，一张扭曲哭泣的鬼脸从缝隙里挤出来，嘴角下拉，眼眶以不可能的弧度往两侧撕开。
哭声砸了下来。
跟声波无关。
那是直接压在灵魂上的重量，绕过耳膜，穿过骨骼，扎进每一条神经末梢。
走廊里的鬼婴同时停了。
所有蠕动，所有爬行，所有翻滚，在哭声覆盖的瞬间全部定格。
地面上那层青黑色的东西一瞬间完全静止，连咀嚼空气的动作都冻住了。
“现在！”
杜威的声音从哭声的缝隙里挤出来。
杨间几乎同时动了。
额头鬼眼喷出一圈灰色的光，鬼域从他脚下往外推，像一面灰色的墙沿着地面往前铺，铺过鬼婴的身体，铺过地板砖上温热的液体，一路铺到消防楼梯的防火门前。
鬼域范围内，那些被哭声冻住的鬼婴被灰色力场推到两侧，挤出了一条不到一米宽的通道。
“走！”
张韩第一个冲出去，背后的四指鬼手伸出来一把拽住何川的后领，把他拖着往前跑。
何川被拎得脚尖擦着地面，手里还攥着酒瓶，瓶底磕在地板砖上叮叮当当响。
叶枫咬了咬牙，鬼寿衣绷到极限，白色衣摆不再飘动，整件寿衣收紧成一层贴身的灵异铠甲。
他侧着身子跑在最后面，用后背挡住通道两侧那些冻住的鬼婴。
有几只鬼婴在哭声消散的边缘开始恢复行动。
它们的手指碰到了叶枫的鬼寿衣表面。
寿衣护盾上七八条裂纹同时崩出来，像碎冰面一样往外扩散。
叶枫的后背弓了起来，嘴里挤出一声闷哼。
那几根鬼婴的手指只碰了不到一秒，但在那一秒里，叶枫觉得有什么东西隔着寿衣在吸他。
一种从接触点往骨髓里钻的饥饿感，好像他身上的肉、血、灵异、命，全都是食物，那东西隔了一层布在嘬，嘬不到就拼命吮。
鬼寿衣底下那只厉鬼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嚎，衣料下面隐约浮现的鬼脸五官全皱在了一起，嘴角被恐惧拉成一个不可能的弧度。
“数量太多了！”
叶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慌乱。
不是赌气式的抱怨，是从嗓子眼里跑出来的求救。
“别停！跑！”
杜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自己也在跑，但速度比所有人都慢半拍。
他在控制鬼哭脸的输出范围，让哭声覆盖通道两侧的鬼婴，又避开跑在通道里的自己人。
七秒。
杨间的鬼域推出的通道维持了七秒。
七秒之内，所有人冲过了二十五米的走廊，抵达消防楼梯的防火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