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数着手指,中途手指抖得厉害,放弃了。
“除此之外……挺好。”
克莱恩没力气笑。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沉默了一阵。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克莱恩问。
杜威没回答。
他的手摸到怀表,指腹蹭过那道裂纹。
艾达洛基在表里沉睡,大眼睛闭着,灵体碎裂后正在缓慢自愈。
“0-008写的那些字。”杜威的声音低下去。
“你看见了?”
克莱恩点头。
“死而复生。”杜威说这四个字时,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那个世界,在那里死掉再活过来,体内所有旧日级别的污染都会被洗掉。”
他拍了拍胸口那层暗褐薄壳。
“包括这玩意儿。”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不确定。”杜威说,“但除了这条路,我想不出第二条。”
他闭上眼。
阳光落在他眼皮上,暖得发烫。
“我得走一趟了。”
克莱恩没有再问。
他只是靠着墙,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直到教会的人上来叫他下楼接受初步问询。
克莱恩撑着墙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杜威一眼。
杜威还躺在原地,闭着眼,呼吸很浅。
克莱恩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脚步声消失。
杜威等了大约三分钟。
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他把意识沉了下去。
沉过皮肤。
沉过肌肉。
沉过断裂的肋骨和被扎穿的肺叶。
沉过暗褐色薄壳下面还在微弱蠕动的母神残留。
沉过脑海里嗡嗡作响的疲惫。
终焉之地的门在意识深处亮了起来。
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那扇门是黑雾缭绕的,带着诡秘杜威那种令人不适的腐坏甜味。
现在黑雾散了。
门是干净的。
灰白色。
安静。
诡秘杜威死了。
这个空间归他了。
门开了。
杜威的意识踏入那片灰白色的荒芜空间。
青铜长桌还在。
三把椅子还在。
天花板依旧高得看不到顶,灰白色的虚无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寂静得像一座被搬空的坟墓。
但桌上的东西变了。
第一个盒子,属于‘一人杜威’的,空了。
盒盖敞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的残魂早在精神海决战中消散了。
第二个盒子也空了。
第三个盒子。
杜威走过去。
这个盒子比前两个旧。
木头发黑,边角磨得圆滑,像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摩挲过很多年。
盒盖上没有锁,没有铭文。
只有一道浅浅的刮痕,像指甲划的。
属于《神秘复苏》世界的杜威。
那个已经消散的同位体。
留下羊皮纸,留下那个充斥着厉鬼的世界的坐标。
杜威站在盒子前面,听着自己的呼吸在空旷的终焉之地里回响。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盒盖。
第一百零七章 神秘杜威的遗愿(求月票!月底双倍嘞老爷们!)
盒盖被推开的瞬间,没有声音。
没有诡秘杜威盒子打开时那种腐烂甜腻的黑雾翻涌,也没有一人杜威当年带来的那股灼热磅礴的炁息。
只有冷。
从指尖传上来的、干燥的、像摸到了冬天墓碑石面的冷。
盒子里没有东西。
不,有。
杜威低头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盒底铺着一层极薄的灰,灰白色的,细得像粉,贴着木板沉在最底下。
这就是神秘复苏世界的杜威留下的全部了。
一张羊皮纸,此刻还贴在他额头上,沾着干涸的血。
一层连一阵风都能吹散的灰。
杜威站在盒子前面,没有动。
终焉之地的灰白虚空从天花板上压下来,静得像一口被抽干水的井。
青铜长桌上三个盒子全部空了,盒盖歪斜着敞开,像三张闭不上的嘴。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时候。
灰动了。
那层贴在盒底的粉末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吹了一口气,无声地飘起来。
细微的灰白颗粒在空中旋转,聚拢,渐渐凝成了一团模糊的轮廓。
先是脚。
然后是腿。
然后是……一个缺了半截肚子的躯干。
杜威的视线往上移。
当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杜威时,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不是死人的空洞。
是一个已经死了太多次的人才有的那种淡然。死亡对他来说,大概跟吃饭一样寻常。
杜威盯着那个虚影看了很久。
他认得这张脸。
不光因为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
更因为此前在精神海决战中,这个人的残魂释放出冥钞鬼火切断了诡秘杜威的能量脐带,替他争取到了那关键的几秒。
然后就散了。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谢谢你。”
杜威的声音在空旷的终焉之地里回荡。很轻。很干涩。像砂纸划过木板。
虚影眨了眨那双浑浊的眼睛。
然后它笑了。
那个笑容出现在一张青黑色的死人脸上,配合着腹部那个能塞进一颗西瓜的大窟窿,效果极其诡异。
但杜威没有觉得可怕。
因为那个笑法跟他自己笑起来一模一样。嘴角咧得太大,露出牙龈,眼睛弯成两道弧。
是那种“事情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所以干脆笑一笑”的表情。
虚影的嘴唇动了。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