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满嘴都是谎话，如果自己可以逼着他说实话，是不是就可以让那个家伙坐到谈判桌上来？
杜威最缺的从来不是知识和信息，他缺的是对信息真实性的判断。
诡秘杜威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没法确认真假。
对方可以讲真话，也可以把真话和假话搅在一起喂给他。
而他只能凭直觉去赌。
可公证人的契约不一样。
白纸黑字，灵性约束。
签了就不能违背。
杜威捏着那张橘黄色的纸，忽然笑了一声。
公证人的纸。
诡秘复苏的羊皮纸。
0-008的羽毛笔。
自己明明是个命运途径的怪物，怎么身边总是围着这些跟“写作”有关的玩意儿？
他正想把东西都收好。
脑子里忽然嗡了一下。
层层叠叠的虚化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有人在念诵着什么，祈祷着什么，或者说……是在像他祈求？
这倒是个新奇的体验，杜威定了定神，耳边的嗡鸣声逐渐清晰，杜威的视野边缘浮起一层薄薄的灰色，像蒙了一层纱。
透过那层灰色，他隐约看到了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裹在兜帽袍里的人。
兜帽压得很低，长袍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手指都没露出来，周遭看起来也想是一个阴暗、不见光的房间。
把自己包得跟粽子似的，祈求就祈求，遮那么严实干什么？
他的声音模糊，但依稀能听清。
“……存在于一切世界的命运，终焉之地的无限过客，自我宿命的唯一主宰……”
杜威愣了一秒。
这不是他刚才在塔罗会上报出去的尊名吗？
这才过了多久？就有人念了？
这人是谁？
看那人的身形首先排除‘正义’小姐，周围的环境也不像是在海上。
等等。
杜威仔细看了看，他总觉得这个阴暗的房间有些熟悉，似乎自己见过一样。
祈求者的声音还在继续，语调虔诚而急切，传到杜威耳朵里非常熟悉，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您是仁慈的神灵，我恳请您的帮助……”
“……请您解救一位善良女孩的生命……”
解救生命？
杜威差点翻白眼，心里冒出一股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我连自己的命都是刚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你让我解救别人？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仔细瞅了瞅那个虚幻光晕里的阴暗房间。
这不就是是自己刚刚还待过那间屋子吗！
杜威紧紧皱起眉头，这人……这个祈求者是克莱恩？
祈求者的最后一句话，也在此刻传来传了过来。
“……她叫梅丽莎·莫雷蒂。”
第七十七章 决心
梅丽莎？
杜威眉头一紧。
克莱恩为什么要用祈祷来请求帮助梅丽莎？
他的视野边缘那层灰色的薄纱还没有消散。
那个裹在兜帽袍里的祈求者的轮廓仍在虚幻光晕中起伏。
杜威没有急着回应。
他调动了灵视。
淡蓝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泛起，覆盖了视野。
透过那层灰雾般的连接通道，祈求者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确实是克莱恩。
但不止如此。
杜威的呼吸骤然一滞。
在克莱恩的身后……
不，不是“身后”。
是更高的、更远的、某个无法用空间来衡量的位置。
有一团巨大的、模糊的、令人从灵魂深处颤栗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隐匿在灰雾的最深处。
像一座沉睡的山脉，又像一尊跨越了整个世界天幕的虚影。
祂只是“在”那里。
可光是“在”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让杜威的精神产生一瞬间的眩晕。
杜威猛地闭上灵视。
天尊！
杜威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原著里，那个天生的怪物阿德米索尔，仅仅是看了克莱恩一眼，就会当场发疯，眼球溢血，精神崩溃。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克莱恩本身有多恐怖。
是因为他看到的，不是克莱恩，而是天尊。
可自己之前见克莱恩，不止一次了，为什么从来没有看到过？
是因为之前没有开启过灵视？
杜威没有答案。
但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克莱恩的命运，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自己。
从天尊将他从源堡放下的那一刻起，克莱恩就已经被选中了，成为天尊的容器。
不只是他，甚至每一个苟三家和全五家的非凡者，本质上都是天尊和上帝的后手，或者说……储备。
自己呢，自己又何尝不是。
表面上是超星主宰的恩赐者，超星主宰未来的降临容器，可暗地里诡秘杜威和堕落母神的阴影从未真正离开过。
克莱恩被天尊盯着。
自己被母神和诡秘杜威盯着。
我们都是棋子。
杜威的牙关咬紧，太阳穴的血管跳了两下。
不。
不该是这样。
他松开拳头，手心里是四道深深的指甲印。
没有谁的命运该被操纵。
每个人的命运都该由自己主宰！
这就是他非要加上那句尊名的原因，不是期盼，是决心。
克莱恩的命运，艾达洛基的命运，梅丽莎……邓恩……他们的命运都要改！
还有罗伊老师……
原著里他被抓进贝克兰德后又被救出，最终结局含糊不清。
这个对自己倾囊相授的人，不应该永远在暗处东躲西藏。
还有我……自己的命运更要由自己操纵！
杜威忽然想起一句中二的话来。
我命由我，不由他人。
这一切不过电光火石的思考，他按下翻涌的思绪，面对眼前的祈求。
克莱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语调急切，却努力维持着措辞的稳定。
杜威很清楚，克莱恩不可能亲眼见到梅丽莎现在的处境。
他一定是用占卜看到了什么。
问题是，自己以什么方式去才合理？
他想了两秒钟。
然后，杜威集中精神，将回应通过那条虚幻的灰色通道送了回去。
层层叠叠的声音在通道中叠加、放大。
“我知道了。”
……
克莱恩听到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