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你到底想怎样？”凤清儿的声音干涩，那份与生俱来的高傲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裂痕。
宁川转身继续前行，声音从前方传来，不紧不慢：“我说过了。你告诉我风雷阁与天妖凰族的斗技功法，我放你走。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你休想！”凤清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三千雷动是风雷阁不传之秘，你已经偷学了，还想要更多？
天妖凰族的血脉斗技更是只有天妖凰族血脉才能修炼，你拿了也没用！你何必……”
“有没有用是我的事。”宁川没有回头：“说不说，是你的事。”
竹剑从旁边探过头来，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凤清儿，我劝你还是早点说了好。我家公子脾气好，但他的耐心啊，一向不怎么多。”
凤清儿狠狠地瞪了竹剑一眼，竹剑却一点都不怕，反而冲她做了个鬼脸。
接下来的半个月，宁川一行人穿行于中州北域的数座城池之间，四处打探万年青灵藤的消息。
化骨城、青药城、落雷城、苍云城，每到一处便走访大小药行、拍卖场、佣兵工会，细细询问，不肯放过任何一条可能的线索。
青灵藤本身并不算太罕见，六品以上的丹药中偶尔会用到。
可万年青灵藤完全是另一个概念，千年份与万年份之间隔着天堑，万年灵藤所蕴含的生机药力是千年份的百倍不止，整个中州也未必有几株存世。
宁川问遍了数十家药行的老掌柜，得到的答复如出一辙：万年青灵藤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近百年内没有听说市面上出现过。
屡次碰壁，宁川面上依旧平静，但眉宇间偶尔闪过的一丝凝重，四姐妹都看在眼里。
与此同时，另一件事在中州北域闹得沸沸扬扬。
风雷阁发出了一道悬赏令，悬赏金额高得离谱，提供目标行踪者，赏三枚七品丹药、一部地阶低级斗技。
生擒目标者，赏十枚七品丹药、一部地阶初级斗技，并可直接成为风雷阁客卿长老。
悬赏令上附有宁川的画像，由幸存的那三名斗皇弟子口述绘制，虽然不是十分逼真，却也抓住了六七分神韵。
更醒目的是四名容貌相同的绝色侍女，在中州行走，带着四胞胎侍女的年轻男子，这个特征实在太过显眼。
悬赏令一出，整个中州北域为之震动。
七品丹药与地阶斗技，这份悬赏足以让任何一个散修斗宗为之动心。
一时间各大酒楼客栈都在议论纷纷，佣兵们更是摩拳擦掌，幻想着自己能撞上大运。
宁川自然看到了这份悬赏令。他看完之后面色如常，只是让四姐妹易容改装，自己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五人扮作寻常的佣兵队伍继续赶路。
至于凤清儿，被竹剑用一件宽大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还戴了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
凤清儿自然也听说了悬赏令的事。
队伍停在一处林中休息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看来老师已经动怒了。悬赏令上写的可是‘生死不论’，你以为易容就能躲过去？风雷阁在北域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大，你迟早会被找到。”
宁川坐在树荫下，闭目养神，随口答道：“那就让他们找。”
又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凤清儿恨得牙痒痒。
半个月的朝夕相处，凤清儿从最初的破口大骂到冷嘲热讽，再到偶尔的沉默，最后变成了某种说不上来的复杂状态。
她依然不说斗技，但也不再像起初那样叫嚣着要让宁川付出代价。
她开始观察这个俘虏她的男人，试图找到他的弱点。
可越是观察，她就越是心惊。这个男人年纪分明不大，可那份沉稳从容却像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他永远不急不躁，永远胸有成竹，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面对费天的围攻时是这样，面对悬赏令的追击时也是这样，面对她的威胁时还是这样。从始至终，她没见他慌过一次。
这让凤清儿感到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她完全看不透这个男人。
而另一种恐惧，也在不知不觉间滋生。
她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容貌绝色的女子。
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身边的男子不是毕恭毕敬就是阿谀奉承，从未有人敢对她有半分不敬。
可现在，她被一个强大的陌生男人俘虏，修为被封，毫无反抗之力。
虽然这半个月来宁川对她除了逼问斗技之外再无任何逾矩之举，但这份恐惧始终潜藏在心底，像一条冬眠的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来。
宁川没有再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半个月期限一到，他决定不再等了。
“最后问你一次。”他将凤清儿带到营地外的空地上，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映出冷峻的轮廓：“天妖凰族血脉斗技，风雷阁功法，你说还是不说？”
凤清儿抬起头，月光下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凤眸中依旧残留着倔强的火焰：“不说。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说。我凤清儿是天妖凰族嫡系，风雷阁真传，宁死不受辱。”
宁川看着她，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微光。
那光芒极其诡异，像是鬼火，又像是某种液态的琉璃，在月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此术为搜魂术。”宁川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念一道普通的菜谱：“以灵魂力侵入对方识海，强行翻阅记忆。过程中被搜者会体验到灵魂被一寸寸撕裂的痛苦，事后轻则灵魂受创、修为倒退，重则灵智尽失、变成白痴。你确定要试试？”
凤清儿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根泛着幽蓝光芒的手指。
她能从上面感受到一股阴冷到骨髓的灵魂波动，那股波动在触碰她额头的皮肤时，像是一根冰针刺入了她的大脑。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但修为被封，身体被宁川的另一只手按住，动弹不得。
一股细微的灵魂力已经侵入了她的识海边缘，像是一只手探入了她最私密的领域，开始翻动那些属于她一个人的记忆。
幼年时在天妖凰族祖地的第一次化形，拜入风雷阁时雷尊者的谆谆教诲，修炼三千雷动时无数次的失败与坚持，族中长老传授血脉秘术时的郑重与期许。
这些记忆，正在被一只冰冷的手一层层剥开。
凤清儿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恐惧，比身体的疼痛更加恐怖。
她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开玩笑的。他说会搜魂，就真的会搜魂。
她说宁死不受辱，可搜魂之后呢？
她不仅会死，还会在死前被剥光所有的秘密，甚至连最后一丝尊严都不会剩下。
“我说——我说！”她的声音尖锐得破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停下！我什么都说！”
宁川收回了手指，指尖的幽蓝光芒缓缓消散。
月光重新洒落在两人之间，像是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帷幕。
“风雷阁的所有功法斗技。”他说。
“我说。”凤清儿大口喘着气，方才那短短几息，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雷狱掌，地阶中级斗技，以掌心凝聚雷电牢笼，一掌拍出可将对手困于万千雷霆之中，兼具攻击与囚禁之效。”
“雷神指，地阶中级斗技，将雷电之力凝于指尖一点，穿透力在中州所有地阶斗技中可排前十，专破护体斗气与防御铠甲。”
“雷神降临，地阶高级斗技，引天地雷霆入体，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自身修为与防御力，状态持续一炷香，期间战力提升三成以上。但使用后会陷入虚弱期，需休养至少七日。”
“雷神戟，地阶高级斗技，以斗气与雷电凝为实体战戟，可投掷杀敌，亦可持戟近战。
戟身凝练程度与修为相关，练到极致可化虚为实，戟刃之上附带雷电法则之力，同阶之内无人敢硬接。费天练了二十年，也不过小成。”
宁川微微颔首。
这些斗技他在原著中大多见过记载，与费天当日所施展的也基本吻合。
不过凤清儿给出的细节更为完整，包含了修炼要点和禁忌，显然是真传弟子的口授版本，比单纯的斗技卷轴更为珍贵。
“还有呢？”他问。
凤清儿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还有……三千雷幻身。这是风雷阁最高秘传，位列地阶高级斗技。
修炼大成可化出一具与本体实力相当的雷幻分身，分身拥有本体八成战力，受本体意志操控，持续一炷香时间。
分身被毁不会反噬本体，本体亦可随时收回分身。风雷阁历代弟子中能练成此术者，不过一手之数。”
宁川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三千雷幻身，这个他确实感兴趣。
一个拥有本体八成战力的分身，无论是正面战斗还是以假乱真都价值极高。
而且按照他的理解，分身的承载上限取决于修炼者的灵魂力——而灵魂力恰好是他的强项。
“继续。天妖凰族的斗技。”
凤清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挣扎。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变得暗淡：“天妖凰族的血脉斗技只有天妖凰族血脉才能修炼，我给你说了你也没用。但我既然已开了口，就不留了。”
“天妖凰族血脉斗技分为四个层次。第一层，血脉觉醒——妖凰战甲，以血脉之力在体表凝聚火焰战甲，防御力与血脉纯度成正比。
我的血脉纯度在族中排名第四，战甲可抵挡寻常斗宗全力一击。”
“第二层，血脉化形——天凰焚天印，以妖凰圣火凝为一方印玺，印出之时金焰焚天，威力与血脉纯度和自身修为双相关。就是我打你时用的那一招。”
“第三层，血脉升华——妖凰圣像，召唤天妖凰族祖先的一缕意志降临，形成圣像虚影。
圣像威压可压制对手的灵魂与斗气运转，同时圣像本身具备极强的攻击力。这一招对血脉纯度要求极高，我族中能召唤圣像者不超过二十人。”
“第四层，血脉禁术——凤凰涅槃。唯有血脉纯度排名前三的嫡系核心才能修炼。效果是……”
凤清儿的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死而复生。当修炼者遭受致命伤害时，涅槃之术自行触发，以燃烧全身血脉之力为代价，重塑肉身与灵魂，七日后在凤凰圣火中重生。
但涅槃之后修为会跌落一个大境界，且终生无法再次使用。
我族的族长凰天和两位太上长老都修炼过此术，但从未有人真正触发过，因为让他们遭受致命伤害的对手，还没出现过。”
宁川沉默了片刻，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
凤凰涅槃这门禁术确实逆天，虽然代价极大，但在绝境中能留住一条命，其价值不可估量。
不过既然需要天妖凰族血脉才能修炼，他暂时确实用不上。
“就这些？”他问。
“就这些。”凤清儿别过头去，声音中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颓然，“风雷阁的功法、天妖凰族的血脉斗技，我该说的都说了。你爱信不信。”
宁川没有为难她。他看得出来，凤清儿说的是实话。
搜魂术带来的恐惧是灵魂层面的，在这种恐惧面前，她不敢说谎。
“很好。”他站起身，从纳戒中取出一枚养魂丹，丢给凤清儿：“这丹药可以滋养你方才被搜魂术触碰的灵魂边缘，服下后三个时辰内不要运功，自然无碍。”
凤清儿接住丹药，愣愣地看着掌心那枚圆润的丹丸，又抬头看了看宁川，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管直接走人，却还给了她疗伤丹药。
他不是说搜魂术还没真正施展吗？那又何来的灵魂损伤？
她忽然意识到，那所谓的“搜魂术”，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心理战。
他用那种恐怖的灵魂波动让她感受到了真实的威胁，让她认为他真的会不惜代价地搜魂。
但实际上，他有没有真的打算施展，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惜就算现在想明白了，也已经晚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三天后，苍云城。
宁川在城中最大的一间拍卖行找到了关于万年青灵藤的线索。
拍卖行的老管事年轻时曾跟随佣兵团深入中州西南的万兽山脉，在一处名为青木谷的秘境中见过一株年份极高的青灵藤。
老管事记不清具体年份，但描述中“藤粗如臂，色若墨玉，枝叶间有荧光流动”的特征，与古籍中对万年青灵藤的记载几乎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