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
慕墨白抬眸望着台上身穿一套粗布棉袄,衣裤上都打了补丁的中年男子,淡声道:
“所以,你这是碰到不守规矩的无理之人?”
“不错。”中年人抱拳行礼:
“在下姓穆名易,路经贵地,一不求名,二不为利,只为小女年已及笄,尚未许得婆家,她曾许下一愿,不望夫婿富贵,但愿是个武艺超群的好汉,因此上斗胆比武招亲。”
慕墨白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的确是斗胆,没有让人能信守规矩的实力,也敢来什么比武招亲,更不太会为人父母,什么时候武功的强弱,能跟品行挂钩?”
“就算是武功练到江湖五绝程度,你敢说所谓的东邪、西毒,是响当当的大豪杰、大英雄?”
场上气氛为之一寂,江湖五绝乃是世上习武之人所仰望的高峰,哪怕对他们之中有些人的品性不太敢恭维,但习武之人对他们却是讳莫如深,不敢有任何得罪。
毕竟,都能叫出东邪、西毒名号的存在,能是什么好人,别提还有一身纵横江湖的武功,若是嘴上没把门,就此漏了风出去,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却见那贵公子打扮的青年无任何忌讳,继续不轻不重的说道:
“也不知你究竟有没有耳朵和眼睛,竟还任由这些下九流的江湖混混,对你的女儿评头品足,乃至贫嘴取笑。”
“我方才就在想,阁下如此明晃晃地将自家女儿的终身大事视为儿戏,莫非女儿是捡来的?”
“你......”穆易也就是杨铁心沉声道:
“我们父女只是江湖草莽,在下更是初经宝地,自问没有得罪过公子,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犯法吗?”慕墨白语气淡然:
“既知道自己是江湖草莽,那就该明白你们父女得罪不起我,若是不能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便会害人害己,说不定就会有横死之祸。”
一旁的穆念慈蹙眉开口:
“公子,你究竟意欲何为?”
“难道你们父女还看不出,现在又碰到不把你们规矩放在眼里的人。”慕墨白对着穆念慈轻嗤:
“你可知为何世家大户,王公贵族出身,大多都风度翩翩?”
“何意?”
穆念慈刚开口,杨铁心赶忙上前赔笑:
“看来是我们父女打搅了公子逛街的雅兴,我们这就出城。”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穆念慈去收锦旗和行囊,就想尽快离开,免得多生是非。
“你这人怎么这样!”一名身高膀阔,浓眉大眼的青年从人群中走出,一脸认真的道:
“他们在这比武招亲,又没碍到你什么,你也没比武的心思,为何反倒威逼恐吓?”
慕墨白恍若未闻,眸光瞥向杨铁心:
“你若就这么走了,不怕在城外遇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截杀,以致你家女儿被人掳走,从此为奴为婢,不得善终。”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一愣。
“大户人家,可能缺大德,但不会失礼节,要不然怎会有衣冠禽兽之说。”慕墨白轻飘飘的道:
“这也是为何如我这等出身的人,通常都是一副风度翩翩的作态。”
郭靖难以理解的道:
“你和这位姑娘年貌相当,若是有心,自可来比武,怎么却生出截杀掳人的坏心思?”
“不是都说了,或许是因为缺大德!”慕墨白面无表情道:
“一看你就是立志成为英雄好汉的人,不如就由你护守他们出城,说不定能够逃出生天。”
郭靖眉头大皱:“你怎么做坏人做的如此理所应当!”
“大抵是今生打生下来,就没人教我该如何去做一个好人,我的所学所见,无不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之道。”慕墨白语气平淡:
“两个时辰内,你们要是能远离中都城五百里,我便手下留情,不拿你们当乐子玩,如何?”
“你......”
郭靖还想说些什么,立马被杨铁心阻止,再低声道:
“小兄弟,讲不通理的,对于他们这种王孙公子,自己的开心,才是头等大事。”
说罢,也不想让这位路见不平、为自己开言的年轻人,因为自己招惹上杀身之祸,立即便带人走开。
慕墨白淡淡的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眸光一瞥,身边的灵智上人和侯通海立刻跟上郭靖三人。
......
当天色逐渐黯淡,一直匆忙赶路的三人回头望去,便见还是有两人在跟着。
“穆大叔,我们就算是跑断腿,也不可能在两个时辰内行五百里,等会要是他们真打算动手,就由我把他们拦住,你和穆姑娘先走。”
“这如何能行!”杨铁心掷地有声的道:
“小兄弟出手相助,我们父女已经感激不尽,等会若是见机不妙,只希望小兄弟能带小女先行离去,就由我来拖住他们。”
“穆大叔,这不行的,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你去拼命。”
郭靖说完,穆念慈急忙开口:
“义父,女儿更无法看你去舍命相搏,自己独自逃生,等会还是我留下阻敌。”
不远处的树梢突然飘出一句话:
“我说你们就别在这互相争了,要是那个人真打算动手,早在你们出城的时候,就会率先动手。”
紧接着跃下一个衣衫褴褛、身材瘦削的小乞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头上歪戴着一顶黑黝黝的破皮帽,身上披有一件价值不菲的貂裘。
第5章 的确名不副实,不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想要他们的性命
郭靖一脸惊喜:“黄贤弟,你怎么也在?”
“哪里有好玩的事,哪里就有我。”小乞丐也就是黄蓉笑嘻嘻的道:
“别忘了,你送给了我一匹汗血宝马,我自然能轻轻松松的跑在你们前面。”
“好了,先停下休息休息,依我看来,后头的两个人只是在对你们进行盯梢。”
黄蓉吹了一个口哨,一匹神俊至极的宝马迅速跑来,她便从披在马背上的布袋之中,取出用油纸包好的馒头和糕点。
“来,跑了这么久,应该已经饿的饥肠辘辘了吧。”
郭靖接过后,第一时间递给杨铁心和穆念慈,看得黄蓉心中一堵,不禁没好气地道:
“你倒是挺会怜香惜玉,该不会也打算比武招亲,想跟这位姑娘结成夫妻?”
“黄贤弟说笑了,我的七位师父从小教导我,路见不平事,须要拔刀相助,不能眼看着别人欺凌弱小。”
郭靖憨憨一笑:
“穆大叔是年长之人,穆姑娘又是女子之身,我作为男子汉大丈夫,又年纪轻轻,自是要多照顾他们一些。”
黄蓉听得直摇头:
“真是一个傻小子,也不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就想去逞英雄。”
她虽是这样说,但又笑呵呵从布袋之中取出好几个油纸包裹的馒头和糕点。
随着夜幕降临,稀稀疏疏的树林之中升起两堆篝火。
一堆围坐着郭靖黄蓉四人,另一堆相隔不远,坐着的正是灵智上人和侯通海。
“小兄弟,你此番相助,我还尚未请教你的大名。”
“我叫郭靖。”
杨铁心瞬间愣在当场,嘴角微颤:“你叫郭靖?你的父亲叫什么?”
郭靖略显不解,如实道:“先父讳啸天。”
杨铁心立时满脸激动,一把抓住郭靖的手腕,在紧紧盯着他的同时,已然热泪盈眶。
“天啊,终于让我寻到了,你娘是不是姓李?她还活在世上是不是?”
郭靖大为讶异:“你怎么知道我娘的姓?她现今就在蒙古。”
“我真名杨铁心,你父亲是我的义兄,我们八拜之交,情义胜于同胞手足。”
杨铁心说到这,黯然神伤得难以诉说下去,郭靖听得恍然大悟,他自小就清楚自己的身世,此行更是为了赴不久后的十八年之约。
顿时,他的双眼也不由地湿润,没想到能机缘巧合之下,碰到了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的存在。
一旁的两女瞧此叔侄重逢的场面,一个是为自家义父感到由衷地高兴,一个只当又瞧到一件少有的稀奇事。
不多时,在杨、郭这对叔侄叙旧之际,一辆马车迅疾驶来,周边还有一众江湖高手护卫,皆骑马护在马车四周。
为首的一袭文武袍,内穿玄甲,外披暗蓝衣袍,头戴斗笠,脸上还戴着一张面具,整个人显着极其神秘。
他抬手示意,马车立即停下,随收缰息马,跃下地来,其虎背蜂腰螳螂腿的身形彻底展露出来。
郭靖等人面带警惕的起身防范之余,一见来者望来的幽深眸光,不禁觉得一股十分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唯有黄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大声道:
“观你身形,还有那大和尚和三首蛟一看到你,便恭恭敬敬的模样,你应该就是白天的那个小王爷吧。”
慕墨白负手而立,淡道:
“尊驾为何一直躲在暗处,我若是想对他们出手,何至于等到现在。”
话落,一道灰色的人影倏地飞出,转眼轻飘飘落在地上,他一袭灰色道袍,长眉秀目,颏下疏疏的三丛黑须。
“贫道王处一,白天眼见这位郭小兄弟见义勇为,奋不顾身,心下好生相敬,希望阁下能够得饶人处且饶人。”
慕墨白语气轻缓:
“全真七子之一,江湖人送外号铁脚仙的玉阳子王真人?”
“阁下谬赞了,贫道正是王处一,但真人两字决不敢当。”
“的确名不副实,不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想要他们的性命。”
“呵呵,你白天那般威胁,接着藏头露尾,带着大批人马,披星戴月的赶来。”黄蓉忽地轻笑一声:
“如今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你是身怀杀心而来。”
慕墨白置若罔闻,淡声开口:
“若是有人还是叫穆易,那就最好一辈子都叫这个名字,我便不为难于他,要是叫杨铁心,那便自己站出来。”
场上气氛凝固,郭靖刚想说什么,杨铁心便阔步走出,朗声道:
“我就是杨铁心,不知在下何时得罪过公子?”
黄蓉见状,摇了摇头:
“唉,怎么都是一根筋,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没脸没皮的人,不屑去说出一些骗人的鬼话,若是顺着他的话,继续用假名,他说不定就会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黄贤弟,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想来杨大叔之前用假名字只是权宜之计,现在既然有人点名道姓的寻来,自然不能再装聋作哑。”
“真是一个傻哥哥,万一这人跟你杨大叔有仇,他这么冒冒失失的站出去,那不就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