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楚楚下意识往慕墨白身边靠了靠。
慕墨白却恍若未觉,只是一把握住于楚楚的手腕,抬脚向前走去。
说来也怪,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那些严阵以待的帮众身边走过,那些人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一般,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一动不动。
于楚楚惊讶地瞪大眼睛,悄声问道:
“步大哥,这又是什么武功?我怎么感觉周边这些人,全都没有看到咱们!”
慕墨白语气轻缓:
“此为道家法门,能和其光,同其尘,隐于无形,屏蔽自身一切气息,旁人自然看不到。”
“道家法门?”于楚楚更加惊讶,“步大哥,你还会道家的武功?”
于楚楚一听,便道:“步大哥,武林之中,是不是像你这种名声赫赫的人,都会许多高深莫测的武学?”
“等你武功高强之时,自然而然能获得众多武功。”慕墨白说完,就带着于楚楚穿过城门,沿着宽阔的青石大道向里走去。
一路行来,于楚楚看到无数天下会帮众往来穿梭,有的在搬运兵器,有的在布置场地,有的在交头接耳,却无一例外地对他们视而不见。
她心中既惊奇又兴奋,只觉慕墨白身上有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穿过三道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校场,方圆数百丈,地面由整块整块的青石铺成,平整如镜。
校场四周插满了天下会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正前方数百级石阶层层而上,直通一座巍峨的楼宇,便是天下第一楼。
此刻,校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有天下会的帮众,也有来自各方的江湖人士。
他们三五成群,或站或坐,都在等待着不久后的决战。
慕墨白没有停留,径直带着于楚楚穿过人群,向校场中央走去。
偌大校场之上,猛地响起一声暴喝:
“雄霸,滚出来受死!”
顿时,校场大批帮众和众多江湖客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
与此同时,一名身形挺拔端正,气质温厚沉稳的青年带着一众天下会高手快步走出楼宇大殿,他们分立两旁后,走出一位黑发中年人。
他年约四五十岁,一身玄色锦袍绣着暗金龙纹,腰束玉带,步履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气。
只见面如古玉,轮廓刚硬深邃,额宽眉浓,一双龙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能洞穿人心、压碎胆魄。
哪怕鬓角微霜,却丝毫无损其雄主气象,反而更添几分深不可测的威严。
且周身气场厚重如狱,不发一言便足以令人心生敬畏,举手投足皆是号令天下的威仪,一眼望去,便知其是执掌生杀、权倾天下的绝世霸者。
“步惊云,你竟还敢来自寻死路!”
黑发中年人也就是雄霸笑里藏锋,从慕墨白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于楚楚身上,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还拖着一个累赘,真教老夫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他说到这,笑容愈发深沉: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般不长进,报仇就该孤身前来,难不成是怕老夫杀你不够痛快吗?”
慕墨白神色不变,淡淡道:
“这么多日过去了,朝廷府衙难道就没有传信于你?”
此话一出,雄霸眼里的笑意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鸷。
两人四目相对,似乎有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迸溅。
雄霸忽然怒极反笑:
“孽障,你不是想找老夫报仇,为何要牵连旁人?”
慕墨白面无表情回道:
“你言传身教的好。”
雄霸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
笑声如雷,震得四周的旗帜猎猎作响,亦震得一些功力浅薄之人耳膜生疼。
“好,好一个言传身教!”雄霸笑声一收,目光如电:
“步惊云,你果然学到了老夫的精髓,只是可惜你还没学到全部,行报仇雪恨之事,居然还带着一个弱女子,这不是给老夫送把柄吗?”
第186章 天空其实是无色的,它并不会欺骗人
话音未落,雄霸轻轻抬手,就在这瞬息之间,上百名天下会的江湖好手齐齐出动,从四面八方围向校场中央的两人。
他们个个手持刀剑,目露凶光,显然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于楚楚下意识往慕墨白身后躲了躲,心中一阵慌乱,但却强自镇定,没有惊叫出声,当看着眼前的人,却又莫名的心安下来。
慕墨白一动不动,甚至连握剑的手都没有抬起。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漫天的云雾,不知从何处涌来。
只一瞬间,整个校场便被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笼罩,便见雾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似乎将天地都吞噬其中。
“怎么回事?”
“哪来的雾?”
“不好,我看不见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那些围向慕墨白的天下会帮众,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失去了目标。
他们茫然四顾,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连近在咫尺的同伴都看不清。
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刀剑碰撞声,呼喊声,怒骂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校场外的人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听那声音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激烈,仿佛有无数人在厮杀、在搏命。
“这是......”
“排云掌?不对,排云掌哪有这等威力?”
“难道是幻术?”
数百石阶之上,雄霸居高临下,目光穿透迷雾,冷冷注视着校场中的情形,似看到那上百名天下会帮众,此刻正在自相残杀。
一个个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对着身边的同伴挥刀舞剑,嘴里还念念有词:
“步惊云,我杀了你!”
“受死吧!”
“哈哈哈哈,我终于杀了你!”
每一刀,每一剑,都是全力以赴,毫不留情,不过片刻工夫,已有二三十人倒在血泊之中。
雄霸眉头微皱,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一旁气质温厚沉稳的青年也就是秦霜开口道:“师父,这是?”
雄霸淡淡道:“不过是些障眼法罢了,让他们消耗消耗这孽障的功力也好。”
秦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少顷,雄霸忽然道:
“霜儿,你还愣着作甚?夺你妻子的仇人就在眼前,还不下去找他算账!”
秦霜身体一震,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之色,然而师父之命不可违,他一咬牙,身形一掠而下,落入迷雾之中,再深吸一口气,双拳齐出,打出一招‘霜冷长河’。
刹那间,一股凛冽的寒气从他双拳爆发而出,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纷纷凝结成冰,那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竟在眨眼间化作满地冰渣,簌簌落下。
迷雾散尽,校场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秦霜看清眼前情形,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那上百名天下会帮众,此刻已倒下大半,剩下的也还在疯魔般相互厮杀,他们身上满是刀伤剑痕,鲜血淋漓,却仿佛毫无知觉,依旧红着眼睛向身边的同伴猛攻。
而慕墨白依旧站在他原先的位置,一步也没有移动过,其身后于楚楚完好无损,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乱。
秦霜心中惊疑不定,只因他甚是《排云掌》毕竟与步惊云同门学艺多年,可眼前这一幕,绝不是他印象中的排云掌所能做到的。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对敌失神,是一件极为要命的事。”
秦霜猛地回头,只见慕墨白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侧,距离不过三尺。
他心中大骇,以他的武功,竟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是如何靠近的!
“而霜师兄如此粗心大意,莫非是没把我当做敌人?”慕墨白又道。
秦霜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一拳打出,使出一式‘霜雪纷飞’!
立时出现一道夹带扭劲、力透人骨的拳力,天霜拳本就以阴寒著称,这一招更是能在击中对手的瞬间,将寒气打入对方经脉,使其筋骨立断。
然而拳力刚一触及慕墨白的身形,那道身影便如水雾般溃散无踪。
秦霜瞳孔一缩,猛地转身,只见又一道身影浮现而出,依旧在距离自己三尺之处。
“既无心为敌,那便退下。”
那道身影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只想要雄霸的命。”
秦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只因确实无心与步惊云为敌。
而孔慈的死,师父的说辞,两位师弟的叛离,也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让他理不清,也想不明。
可师父毕竟是师父,养育之情,授艺之恩,岂能背叛。
正在此刻,那些自相残杀的天下会帮众终于死伤殆尽。
最后一人倒下时,犹自挥刀砍向空气,口中大喊着步惊云受死,然后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
校场上一片死寂。
鲜血汇成细流,在青石地面上蜿蜒流淌,染红了一片又一片。
于楚楚看着这惨烈景象,脸色苍白,却强忍着没有移开目光。
她知道这就是江湖,更是某人一直经历的世界。
秦霜深吸一口气,看向慕墨白,沉声道:“云师弟,你这是什么武功?”
“你可以当作我对排云掌稍微推陈出新一番。”
慕墨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分不清他在何处:
“能利用雾气水流,迷人七情六欲五感,若想破去我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