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直站在远处观战的于岳,领着自己的女儿走了过来。
他低头望着捕神的尸身,目光复杂,似深有体会地开口:
“唉,步兄弟,我方才看出,你根本没有杀捕神之心。”
“也许捕神这般因公殉职,对他而言,就是他一直最为期待的结局。”
随后于岳寻了一处风景尚可之地,将捕神安葬。
翌日清晨。
于家村外,湖畔柳下。
慕墨白依旧站在那里,望着湖面,湖水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垂柳依旧随风轻拂,像是昨天的一切从未发生。
脚步声响起,于岳走到慕墨白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湖面。
好一会儿后,于岳开口:“楚楚还在睡,这孩子昨晚一夜都没睡好。”
他顿了顿,又道:
“我要走了。”
于岳笑了笑,笑容里有释然轻松,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捕神虽然没有抓我,但我还是要走,三十年了,该了结的,总要了结。”
他转过头,看着慕墨白,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
“楚楚,就拜托你了。”
慕墨白微微颔首,简洁地吐出一个字:“好。”
这没有多余的承诺和煽情的保证,反倒是让于岳彻底放下心来。
他大步离去,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目光里虽有不舍和牵挂,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旋即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多时,于楚楚走到慕墨白身旁,怔然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
“或许对我爹来说,去投案认罪,才是他唯一能让自己得到安定的办法。”
于楚楚轻声道,语气里有不舍和心疼,但更多的是理解。
慕墨白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
“今后好生练功,才是你该干的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于楚楚身上,那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毕竟我的身边充斥的各种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你若想跟着我,就要打起防范周遭一切的警惕之心。”
于楚楚闻言,不服气地撅起嘴:
“别小瞧人,你不是说我是练武天才嘛,迟早有一天,我说不定还能打赢你呢!”
慕墨白淡淡道:
“那我期待能有这一天。”
十日后。
通往天山的官道上,一男一女并肩而行,赫然是慕墨白和于楚楚。
于楚楚瞥了一眼身旁之人手中长剑,终于忍不住开口:
“步大哥,你真要拿着这一把已锈得快烂掉的铁剑,找雄霸报仇吗?”
便见慕墨白手里的长剑确实破旧得过分,剑鞘斑驳,剑柄处的缠绳早已磨损,隐隐露出的剑身上,布满了一层厚厚的铁锈,看上去就像是从哪个废铁堆里捡来的破铁片。
“这剑还是我爹几十年前铸造的,都锈得跟破铁片没什么区别了。”于楚楚提议道:
“要不咱们还是去买一把利剑吧,哪怕普通一点的也好啊。”
慕墨白脚步不停,语气平淡地问道:
“一柄上好宝剑,价值千金,哪怕是一把普通利剑,怕也要好几两银子,你有这么多钱吗?”
“啊?买得这么贵吗!”
于楚楚瞪大了眼睛,连忙翻了翻身上的行囊,然后沮丧地垮下脸:
“我身上只有不到五两银子......”
慕墨白道:“你身上的这点钱,还是留着吃饭吧。”
于楚楚不甘心地收起银两,又忍不住担忧道:“可是你这剑......”
“无碍。”慕墨白轻飘飘地道:
“无论什么顽铁,到了我的手里,都能成削铁如泥的利器。”
“可是我虽没见过雄霸,但也听说过他的名声。”于楚楚还是放心不下:
“更别提你之前还被雄霸重伤过。”
慕墨白抬眸望天:
“那这一路上,刚好能养一养剑,顺便以《排云掌》的御气为要,观一观气象万千变化,贯通所学剑法,使自身的剑法修为更进一步。”
“步大哥,临阵悟剑,会不会太冒险了?”于楚楚赶忙开口:
“要不我们先找一个地方住下,等你悟出什么后,再去天山找雄霸报仇也不迟。”
慕墨白脚步不停,语气依旧平静如水:
“这一路上,可不仅是在悟剑,更是在蓄势,我所期待的对手,也不止是雄霸一人而已。”
于楚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见慕墨白信心十足,也就不再多言。
两人继续前行,朝着天山的方向走去。
第185章 你言传身教的好
半个月后。
天山脚下,晨雾未散。
慕墨白与于楚楚并肩而立,仰望那隐没于云海之中的万仞高峰。
只见山道蜿蜒如蛇,盘旋而上,消失在翻涌的云雾深处。
此时正值深秋,山脚下层林尽染,红叶似火,与那终年不化的雪峰之巅形成鲜明对比,一半绚烂如春,一半冷冽如冬。
山道入口处,三三两两的江湖人正拾级而上,或负刀剑,或携酒壶,谈笑间无不透着兴奋与期待。
“今天就是剑圣与天下会帮主决战之日,真是不知道他们谁会赢?”
“哈哈哈,我连夜赶了三百里路,就是为了亲眼目睹这一战,剑圣纵横无敌,雄霸更是威压武林,这一战只怕是百年难得一见。”
“管他谁赢谁输,咱们能亲眼看到这等盛事,这辈子值了!”
众人议论纷纷,脚步却都不慢,生怕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于楚楚听着这些话语,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慕墨白,见他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仿佛周遭的热闹与自己毫无关系,不禁压低声音问道:
“步大哥,为何许多人一看到我们,都露出异样眼神,还不敢离我们太近?”
慕墨白脚步不停,语气平淡如常:
“自然是认出了我,不敢过多靠近。而这又是雄霸的老巢,更怕惹祸上身,遭受池鱼之灾。”
于楚楚恍然,再看那些江湖人,果然一个个目光闪烁,既好奇又畏惧,远远地绕着他们走,却又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她心中不由生出一丝震惊情绪,这就是不哭死神的威名吗,让人敬而远之,让人退避三舍。
“步大哥,那我们距离天下会驻地还有多远?”
慕墨白抬眸瞭望,目光似穿透了层层云雾,落在那遥不可及的绝顶之上:
“天山万仞之上,云海翻涌之间,便是天下会之所在。”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里曾被雄霸精心打造,以群峰为屏,冰雪为基,整座城池依山而筑,殿宇层叠,直插云霄。”
“常年云雾缭绕,飞檐隐现,远观如天宫坠世,近看则气象万千,众多主殿错落分布,三分校场开阔如砥,还有楼宇高耸凌霄,叫作天下第一楼。”
于楚楚听得入神,不由地问道:“步大哥,你自小就是生活在天下会吗?”
“不错。”
慕墨白点了点头,步伐看似缓慢,实则一步两三丈,转瞬已至十丈开外。
于楚楚经过这段时日的辛勤练功,内力大有长进,倒是能勉强跟上那道不疾不徐的身影。
山道越来越陡,云雾越来越浓,渐渐地那些结伴而行的江湖人已被远远甩在身后,四周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于楚楚一边攀登,一边想着慕墨白方才的话,想象着那座建在万仞雪峰之上的城池,那该是怎样一番景象,难不成真的是楼阁连云,殿宇巍峨,常年隐没在云雾之中,恍若天上宫阙。
可那看似仙境的地方,却出了一个雄霸,也养育出了一个步惊云。
一个视人命如草芥,一个冷面冷心却藏着满腔仇恨。
于楚楚看向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忽然有些心疼。
大半个时辰后,天山绝顶。
当于楚楚突然抬头,看到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只见像是有无边无际的云海在脚下翻涌,如万马奔腾,又如巨浪滔天。
而在这云海之上,一座雄城巍然矗立,城墙依山势而建,蜿蜒如龙,通体由青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城楼高耸,飞檐翘角,隐没在缭绕的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更远处殿宇楼阁层层叠叠,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峰顶,而在最高处,一座九层高楼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楼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悬于天际。
“云海为疆,雄踞于万仞雪峰之上......”于楚楚喃喃道:
这天下会总坛,真的是依山而建,殿宇连绵就如天宫降世一般。”
她转头看向慕墨白,眼中满是震撼:
“步大哥,这里楼阁连云,气势雄奇,既有人间仙境之清绝,更显武林霸主之威严,是不是绝世高手,都喜欢住在居高临下的地方?”
慕墨白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忆:
“天山奇异瑰丽的山色风光,对习武练功多有助益,雄霸之所以把天山设为天下会总坛,大抵也是觉得这个地方除了易守难攻之外,更能将自身武功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翻涌的云海上:
“毕竟,天山终年积雪,云海缭绕,山风不断,能更好地借得雪、云、风势。
于楚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这个时候,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只见天下会总坛的城门大开,数不清的帮众手持刀剑,列队而出,沿着山道两旁站立,一直延伸到城门口的广场。
他们个个神情肃穆,目露凶光,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在城门上方,一面大旗迎风招展,旗上绣着三个金色大字天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