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庙的格局立马做了个紧急处理。
正厅摆了一张长案,案后挂了一面旗,红底黑字,明断是非。
听说陆文东要做青天大老爷,来看热闹的渔民、小贩、船厂工人、家庭妇女,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门口。
庙里,两拨人已经站好了。
左边是蚝涌村的阿海,带着七八个本村渔民,个个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右边是沙下村的大头,也带了七八个人,膀大腰圆,气势不输。
陆文东从后堂走出来,在长案后面坐下。
全场安静下来。
“蚝涌的先说。“
阿海站出来:“陆会长,那片礁石区,我们蚝涌人打了一百多年了。
我爷爷的爷爷就在那里下网。
沙下的人年年来抢,年年闹。
今年他们把我们的网都割破了!“
陆文东转向右边:“沙下的说。“
大头喊道:“陆会长,公海就是公海,谁规定那片礁石是蚝涌的?
他们说打了一百多年,我还说我们打了两百年呢!
再说了,礁石区的鱼又不是他们养的,凭什么不让我们打?“
话音刚落,两边就开始指着对面吵吵嚷嚷。
陆文东抄起桌子上的镇纸,啪的声拍在桌子上。
两边立马就安静下来。
“你说是你的,他说是他的,一百年都搞不定。
我说归蚝涌,沙下不服;我说归沙下,蚝涌不服。“
陆文东看向众人。
“我先提个建议,从今天开始,争议渔区由分会排班。
蚝涌和沙下各占半月,轮流作业,任何一方不得越界。
越界者,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船,第三次不许下海。“
阿海和大头对视一眼。
都不太满意。
陆文东也清楚这点,不过,事情就是这样。
他满足一方,就肯定会让另外一方不满足。
都是公海上的东西,都是天火娘娘的宝贝!
陆文东手一挥:“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先请示天后娘娘。”
“要是我一次就投出圣杯,那就说明天后娘娘已经同意!”
“那大家就得同意!”
“要是我没投出圣杯!”
陆文东看着眼前两拨人:“我给你们划个地方,你们各出五十人,谁打赢归谁。”
“有意见吗?“陆文东问。
阿海跟打头嘟囔:“那听天后的。”
杯茭立马被端上。
众人抻长脖子。
听说陆会长之前一连投出3个圣杯,神迹啊。
这次,还想一次就投出圣杯?
当天后娘娘是他家亲戚啊?
啪嗒!
杯茭落地,一阴一阳!
众人眼睛顿时直了,天后娘娘绝对是会长家里的亲戚…
“好了!”
“天后娘娘法旨!”
陆文东再手一挥:“双方握手,下一个!”
阿贵被带上来时,身后跟着他的老婆,怀里抱着最小的孩子,另外两个大的牵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躲在后面。
对面站着的刘财,则双手抱胸。
刘财先开口:“陆会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白纸黑字!
他到期不还,我扣他的船,合情合理。“
陆文东伸手:“借条拿来。“
刘财递上去。
骆天虹接过转给陆文东。
刘财跟阿贵约定的利息是月息三分,折合年利三成六。
借五千,半年利息九百,合计应还五千九百。
老实说,这个利息其实已经很低了。
当前,港府法律规定的合法借贷利率上限是六成。
陆文东说道:“利息很合理。“
刘财连连拱手:“会长英明!”
陆文东话锋一转:“你扣了他的船。“
刘财忙道:“会长,他不还钱…“
陆文东问道:“船没了,他怎么出海?不出海,怎么赚钱?不赚钱,怎么还你钱?“
有时候陆文东觉得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有点操蛋。
刘财做的不能算错,他要保资产。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刘财把阿贵的生产资料扣住了,阿贵怎么去赚钱还钱?
这简直就是变相斩杀
刘财张了张嘴,他小心翼翼道:“会长,但是他家里,值钱的,就是这个了。”
陆文东没有反驳,他只是继续说道:“你扣了他的船,等于断了他的生路。
断了他的生路,你的五千块钱也永远收不回来。“
“他不是不还你钱,他已经还了你一些。“
“现在因为这个,把别人生路断掉,这不是邻里作风。”
刘财的脸涨红了。
全场鸦雀无声。
陆文东开始宣判:“船今天必须还给阿贵。
没有船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还不了债。
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
刘财的嘴唇动了动,没敢反驳。
“债务转入西贡互助金融。”
陆文东看着刘财:“会有人跟你计算你应得,到时候,欠条就转过来。”
他又看向阿贵。
“互助金融年息10%!不累积!
可以欠债分期偿还。
每月从你的渔获收入中扣除三成,直到还清为止。“
阿贵一家人喜的跪在地上痛哭:“会长仁慈,会长仁慈。”
至于刘财,虽然还有点把不准,但是却也没敢吱声。
“各位乡亲。”
陆文东说道:“大家都是街坊,互相关照应该是常规!
因为借贷,就把乡里逼的走投无路,不应该!
我与诸位约定,从今往后西贡民间私人之间的所有借贷,利息总额不得超过本金。
超过的部分,分会不认。“
“同时,我再强调一点,分会名下有互助金融,无论是谁过来,只要被确认,年息就是10%!”
全场炸裂!
10%的年息?
老天爷呦,就算是九世大善人,也没这么仁慈吧?
一群人激动的议论纷纷。
那不是九出十三归那套规矩,在西贡行不通了。
意味着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再也别想利滚利、驴打滚,把人逼到家破人亡。
意味着从今天起,西贡的借贷有了天花板。
哗哗哗!
众人拼命拍手!
陆文东站起来,走到长案前面。
他对众人拱一下手。
“各位乡亲,各位街坊,各位族人,各位兄弟姐妹。”
“我陆文东也是苦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