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你也有今天!”
陈婆伸手指着赵德柱、钱四海、孙福来,一个一个指过去:
“周家背后,是你赵德柱,是你钱四海,是你孙福来。
周家要收租,你们就去抢。
周家要打人,你们就去打。
周家要占田,你们就去占。”
“周家吃肉,你们跟着一起吃肉。”
“现在周家倒了,你们还想跑?”
她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我们不答应!”
啪啪!
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稀稀拉拉的几声,然后掌声就多起来了,像雨点打在铁皮棚上,噼里啪啦,越来越密。
最后是雷霆般的掌声。
陈婆一步一步走下台。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她的膝盖软了一下,旁边根叔赶紧扶住她。
掌声还在响。
第二个上台的是阿强。
黑瘦黑瘦的中年汉子,不高,但骨架宽,一看就是长年扛东西的。短袖下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像老树根。
他的额头有一道疤,从左边眉毛一直拉到发际线,针脚很粗,那是当年在街边诊所里缝的。
他大步走上台,站到钱四海面前。
钱四海下意识想往后退,奈何自己被绑在木头上,根本无处可退。
“钱四海。”阿强开口了。
“去年,鱼市抽成,说好了三成,我认的。
七月十五,我少交了一百块。
那是你自己当天加收的临时管理费,我没交。”
“你的人,当天下午就冲进我家里。”
他撕开自己的上衣。
扣子崩飞,有一颗直接就弹到了台下。
三道刀疤像三条蜈蚣趴在肋骨上。
最长的那道足足有半尺长,从胸口正中斜斜拉到小腹。
疤痕凸起,颜色发白,跟周围深褐色的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
阿强指着胸口那道最长的疤:“三个人拿铁管打我一个。”
他转向台下展示,手指却指着钱四海:
“打断三根肋骨,我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两个孩子一个学期的学费交不上。
我老婆去借钱,没人敢借!
因为钱四海的兄弟放话了,谁借给阿强,谁就是跟四海哥过不去。”
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
“我女儿,那年十六岁,在家里。
你的人当着她的面打我。
打完还摸她。”
台下炸了。
“禽兽!”
“王八蛋!”
“打死他!”
有人往前涌,被巡逻队的队员伸手拦住了。
台上的钱四海脸上血色全无,两条腿抖得像筛糠,金链子在汗湿的胸口上晃来晃去。
阿强把撕开的衣服拢了拢,看着钱四海,一字一顿:
“今天陆会长给我做主,我才敢讲心里的苦。”
“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又是一阵掌声。
比刚才更响,更久。
第三个上台的,是一个头发半白的妇人。
她叫王嫂,在墟市里开一个小吃摊,卖鱼蛋粉。
她控诉孙福来!
三年前,他的手下在她的摊位白吃了半年的鱼蛋粉,她去要账,被打了一耳光。
打人的笑她:“孙哥吃你碗粉是给你面子。要钱?你去告啊。”
第四个人,是个年轻仔,叫虾仔。
他控诉赵德柱,两年前霸占他家的小渔船,说船停在赵家的码头就得交停泊费。
虾仔的父亲去理论,被推下水,呛了一口海水,引发了肺病。
到现在还咳血。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一个一个上台。
有人控诉被占田,有人控诉被勒索,有人控诉被打伤,有人控诉女儿被调戏,有人控诉被逼着签了霸田契约。
旁边的水上人总会队员拿着笔飞快记录。
每一条,都要写清楚,被谁害的,哪年哪月,什么事,多少损失。
日上三竿!
邓肇坚运动场上的影子越来越短。
有人撑起油纸伞给小孩遮阳。
没有人离开。
大家都看着去台上诉苦的人。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在割自己的肉。
临到中午,终于没有人在上台。
陆文东便走去台子中央,他走出来的那一刻,台上台下的空气同时变了。
他穿得很随意。
粗布短褂,袖子卷到手肘,裤腿挽到膝盖,夹着双旧橡胶人字拖。
赵德柱身上是绸缎,袖口的扣子是玉的。
钱四海脖子上是金链子,手指上戴着翡翠扳指。
孙福来的衣服料子最好,是港岛区买的机纺布。
这些好东西穿在他们身上,跟死人身上的寿衣没什么区别。
陆文东那一身粗布,在阳光下反倒显出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像一个刚从海上回来的人,闻得见汗味、海风。
第209章 西贡供销合作社!陆会长做事,是这样的!
台下数千人俱都鸦雀无声。
陆文东开口了:“今天我们不是来杀人的。”
赵德柱、钱四海、孙福来三个人猛地抬起头。
眼里的光一闪而过,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
“杀他们,解决不了问题。”
陆文东说道:“外面的人,对我们有太多的误解。”
“我们都是穷苦人家!”
陆文东看着台下的这些人,他感同身受。
“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把别人怎么样,只是想着今天干活回来后,一家人和和美美。”
“有个地方住,有饭吃,有衣服穿。”
台下一群人眼眶湿润了。
是啊,就是为了一口饭啊。
陆文东指着赵德柱这些人。
“杀他们很容易。”
陆文东轻描淡写道:“一口麻袋,一根绳子,一块石头,随便都可以结束他们的性命。”
赵德柱三人身子顿时打了个哆唆。
他们想喊,却又怕激怒台下这些人。
只是露出求饶似的目光。
“我陆文东不是天生杀人狂。”
“我相信乡亲们也不是杀人狂。”
“我们都是善良的人!”
“是不是?”
众人大吼:“是!”
“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