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赵炎的灵觉却在这一刻轰然炸响,背后陡然传出一股极尽的危机感!
这危机感来得如此猛烈,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刃正朝着他的后颈劈落,不做犹豫,左手短剑骤然伸长,做苏秦背剑式格挡。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在夜空中炸响。
赵炎的左手腕和右手腕同时猛地一震,这种感觉,就好像方才他斩向克莱恩的那一刀撞在了自己的剑上一样。
不!不是好像!
赵炎心头猛地一震,急忙抽身爆退,脚下连踩虚空,身形在夜空中拉出数十道残影,一口气退到了血域覆盖范围的边缘才堪堪停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的血剑,刀刃上果真有一道深深的缺口。
“不得了,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赵炎散去左手短剑,揉了揉发麻的右手手腕,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刚刚若非他事先有所警觉,就要被自己给力劈了。
“承蒙夸奖。”他的对面,克莱恩同样是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
这便是大神通者的位格吗?
他不过是稍稍嫁接了对方身前身后那么一小块空间,就令得他的精神力折去了一大截,险些将他的灵性直接抽干。
“那么。”赵炎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那口浊气在夜风中迅速凝结成了一团暗红色的血雾,旋即被吹散,他将右手中的血色巨刃倒转过来,双手握住刀柄,将刀尖朝下,猛然插入脚下的虚空之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钝响。
以他的双脚脚心为圆心,一片浓烈的暗红色血纹如同活物般沿着虚空向外飞速蔓延。
这些血纹呈现出脉动的、类似血管网络般的复杂纹路,所过之处连克莱恩弥漫在四周的灰雾都被强行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血光。
血纹覆盖的范围之内,所有灰雾都变得凝滞沉重。
“现在你就不能像刚刚那样随意篡改空间了吧?”赵炎直起身,双手仍按在刀柄上,肌肉微微隆起,维持着血域固化的持续输出。
克莱恩微微挑了挑眉,血域固化确实对他的空间嫁接造成了阻碍,被染成血色的区域拒绝了嫁接权柄的介入,就像水被冻成了冰,无法再被搅拌。
“难搞哦。”感慨了一声,克莱恩本打算直接召唤萧炎与许七安的历史投影出来对赵炎来一场圈踢。
然而就在他刚抬起手杖准备调动源堡投影权柄的瞬间,他的衣袖里却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抹光亮。
同一时间,一面清澈如水的云镜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镜子的那边,赫然便是未来时间线围剿段星炼与周六晴等人围剿上官宵的战场。
“终于来了!”罗素眼前一亮,霍然起身。
“什么?”未来高皓光却是一脸懵逼,这群家伙是怎么看到三真同月令的画面的?
这一点都不符合求法者界基础修行法啊喂!!!
可更让他难绷的还在后面,只见罗素朝着他伸出右手,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骤然袭来,他又被强行揉回了小绿鱼的状态,被他握进了手里。
“你想做什么?”小绿鱼整条鱼都亚麻呆住了,这哥们究竟是要哪样啊。
“此刻,我握住了未来。”捏了捏小绿鱼,罗素认真地说道。
第287章 Ctrl x与Ctrl v
以小绿鱼为中心,一条无比粗壮的因果线条显化而来,如同一条横贯虚空的暗金色巨龙,每一片鳞甲上都流转着无数个交叠嵌套的画面。
过去、现在、未来,三重时间线上的所有因果都被这条巨龙般的粗线串连在了一起,以此刻被罗素攥在掌心里的小绿鱼为锚点,朝着时间轴的两端同时延伸而去。
一头扎入五百年前的东海之畔,一头刺向两千年后的末世战场。
同一时间,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坐标上,同时亮起了光芒。
公元525年,姜明子所在的东海之畔,一道无比耀眼的紫金色光芒轰然降落。
光芒之炽烈,将整片东海的海面都染成了紫金之色,惊涛骇浪之间,无数海兽从深海中探出头来,朝着光芒落下的方向发出敬畏的低鸣。
公元2020年,段星炼所处的东海之上,同样有一道紫金色的光柱撕裂云层,如同一柄从九天之外掷下的神枪般贯入海面。
海水被砸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圆形凹陷,凹陷正中央,一株被紫金色祥云承载托举的庞大果实正在缓缓生根。
果实的表皮呈现出一种介于金属与玉石之间的奇异质感,内部隐隐有无数的因果纹路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会在果壳表面激起一圈淡淡的涟漪,涟漪所及之处,周围的空气便开始自行编织成一条条细密的因果丝线,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赫然之间,千万条因果线自这两枚果实之中同时蔓延而出,这些丝线细如蚕丝,却坚韧到足以承受时间本身的重量,从果实的表皮中抽出,以果实为中心向各自所在的时间线疯狂扩散。
两枚果实,如同两枚锚桩,将过去与未来这两条原本应该在因果闭环中首尾相衔的时间线,牢牢地锁定在了各自的坐标上。
罗素要做的其实很简单,日月同错世界的因果闭环之所以严苛到令人发指,归根结底是因为过去、现在、未来三条时间线被牢牢地捆在同一条世界线上。
任何一条线上发生了改变,都会沿着因果链向另外两条线传导,最终导致整个闭环的崩溃。
因果律之罚的存在,就是为了防止这种崩溃的发生,它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审查员,一旦发现有人试图修改因果,便会在修改生效之前将修改者连同修改本身一起抹除。
所以解决问题的思路也很简单,既然三条时间线捆在一起会触发审查,那就把它们暂时拆开。
只需要将过去、现在、未来这三条本应处在同一条世界线上的时间轴,彻底分化成三条独立并行的世界线。
三条线彼此独立运行,互不干扰,互不传导。
这样一来,他们不论是在姜明子所在的过去时间线上大开杀戒,还是在高皓光所处的现在时间线上兴风作浪,亦或是在段星炼所处的未来时间线上翻云覆雨,招来因果律之罚的概率都会大大地减少。
等将来消灭了万业之后,再重新将这三条独立的世界线重新合成一条完整的因果闭环。
三张拼图重新拼成一张,三条支流重新汇入同一条河道,保证世界的基本进程不会因为这次拆分而发生不可逆的改变。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说起来就更简单了。
他只需要分别在姜明子所在的过去时间线、高皓光所处的现在时间线,以及段星炼所处的未来时间线,各自投下一枚因果锚点,再以这枚锚点为媒介,借助高皓光的“假世真界预取身”和“亦生亦死过去身”神通与他掌握的小万业的本质和位格,将过去和未来这两条时间线从根源意义上设定为“假世界”。
打上标签之后,这两条线虽然仍在运行,但它们产生的一切因果波动都会被视作“虚构内容”,不会触发因果律的审查机制。
这就好比一个程序员从一条完整的代码里,以Ctrl X与Ctrl V大法将整段代码分割成了三条独立运行的子程序,然后以管理员权限登录系统后台,在三份文件上分别盖了一个“允许运行”的章。
从此之后,三条子程序各自跑各自的,主打一个各自安好。
当然,最终这三条子程序能不能真正跑起来而不崩,罗素也不敢保证。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因果律这个审查人员发现,然后就地正法。
什么?你问被正法的是谁?管理员一栏那么大的“万业”两个字你看不见啊?
肯定是罚万业啊,难道罚他罗素啊?
他罗素只是一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域外天魔罢了……
公元525年,东海之畔。
姜明子原本正盘膝坐在一块礁石上,百无聊赖地等着他的大好传人从时间的另一头传递消息过来。
然后他就等来了一颗紫金色的万业果实,从九霄云外直直地砸在他面前的海面上。
姜明子歪了歪脑袋,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但周围数百丈内的海面却在一瞬间凝固了。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冷厉到极致的杀意在一瞬之间充斥了方圆十数里内的所有空间。
姜明子以一种看稀奇物件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枚还在不断往外冒因果丝线的果实,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现在万业的路子都这么野了吗,当着他的面降下万业之梦?
好胆,好胆啊。
姜明子甚至忍不住想给这位胆大包天的万业鼓个掌,三真明子剑的剑鸣在他身后响起,一道道横贯天穹的巨剑虚影在地球之外的星空中骤然凝聚成型,每一柄剑的长度都足以将整座彼岸山从中劈成两半。
七十二柄剑的剑尖同时对准了那颗还冒着热气的万业果实,剑身上流转的三真法力将云层都绞成了碎屑。
“等下。”
不等姜明子动手,罗素便提着小绿鱼主动从果实中显出了身形。
啧,如果说这世界上除了突然开智了的万业还有谁能破坏他的计划,那就只有这位常世万法仙君了。
也是因此,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现身解释一番。
“是你?”
姜明子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七十二柄三真明子剑消失的无影无踪,杀意亦是在转瞬之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海面重新开始波动,海浪重新开始翻涌,连那些躲在深海珊瑚礁里瑟瑟发抖的鱼虾都试探着探出了脑袋。
“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与三真的诸位,共伐万业。”为了提高自己这话的可信度,罗素还摇了摇手上的小绿鱼:“灰仔能替我作证。”
“灰仔?”姜明子眨了眨眼,看向罗素手上的小绿鱼,连表情都有些僵硬了:“天赋神通?”
小绿鱼模样的高皓光生无可恋,完蛋了。
……
1906年,现在时间线。
罗素带着未来高皓光前往过去,此方战场的克莱恩与赵炎之间的战斗也迎来了尾声。
三场不间断的高强度战斗,本就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赵炎哪里禁得起如此消耗,已然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被层层灰雾包裹着的赵炎,意识已经开始出现恍惚,视线变得模糊,眼前层层叠叠的灰雾与雾气中若隐若现的人影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幻。
覆盖在他周身的血色战铠早已在诡秘领域的持续侵蚀下变得残破不堪,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缕血雾从裂纹中被挤出,消散在灰雾之中。
要结束了吗?
赵炎心底漫起无边苦涩。
又是一次,他没能护住自己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人,一如当年他眼睁睁看着上官宵沦为法尸,忘川术院覆灭。
他这一生,便是这样庸庸碌碌,一事无成。
就这么死去,好像也不错。
什么事都不要去管……
可……真这样结束了,我真的甘心吗……
不!
我不甘心!
我不能就这么死去!
我还没把皓光小弟从异物掌控里救出来!
我还没能再见师姐一面!
活下去,就算永世沉沦因果炼狱,我也要撑下去!
万业,赐我力量!
强烈的求生意愿自赵炎心湖之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体内的万业真血在这一刻被这股执念所引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沸腾。
下一刻,冥冥之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回应了赵炎的期盼,一滴紫金色的血液从天而降,在赵炎头顶之上悬停。
这滴血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流转着无数道细密的因果纹路,散发着一种既不属于万业也不属于此世任何神通的法则气息。
克莱恩一见到这样华丽高级的特效,也是嘴角直抽,很是果断地放开了对赵炎的控制,一步踏出,嫁接了自己与海山了身旁的空间,整个人从灰雾中无声消失,落到了地面,龙息木手杖在他掌中转了一圈,被他轻巧地收回袖中。
“皓光小哥,怎么不继续了?”海山了拄着片刻长生撑花,歪着那颗戴着大头头罩的脑袋,语气里满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