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有清凉寺,武当有青松观,同为三大宗的峨嵋却在此毫无根基。
这位灭字辈宗师此来,是要以力破局,在东夷扎下旗号。
“宗师……”他暗自思量,“若得她相助,对付永顺门那两个二品高手,岂非绰绰有余?再加上灵妹的毒药……此事便有七成胜算。”
回院后,周济向程灵素讨了几味奇毒,坦言欲行险着,嘱她安心等候。
程灵素虽忧,见他意决,终只轻声一句:“万事小心。”
她总是这般,知进退,懂分寸,不教人为难。
周济戴上那毫无破绽的人皮面具,再度化身马胜标。
他按照周铁鹪所留的接头暗号,到了城西一座赌坊。
不多时,周铁鹪就满面春风迎来,与他把臂寒暄,亲热得好似多年故交。
周济笑道:“周老哥在帅府的差事当真清闲,终日饮酒博弈,羡煞旁人。”
周铁鹪顺势拉拢:“老弟若有心,福康安大人求贤若渴。以你的身手,何愁不能与我平起平坐?将来入宫侍驾,成为皇上身边红人也未可知啊!”
周济笑着婉拒。
周铁鹪拉着他随意赌钱,原来整座赌坊都是他的私产。
赌局间,周铁鹪不动声色输给他数百两银票,周济佯装感动万分,周铁鹪便顺势请他吃酒。
酒过三巡,周济伴作醉态,压低声道:
“老哥可知,我们此番进京,要干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
周铁鹪眼珠微转:“哦?愿闻其详。”
“天机不可泄露……”
“唉!你我兄弟,何必见外?”
周济挣扎片刻,方道:“除非老哥立誓不传六耳。”
周铁鹪当即指天为誓,神色诚恳。
周济这才凑近耳语:“详情不能多说……总归是在永顺门那边,干票大的。”
周铁鹪心领神会,假意劝道:
“听老哥一句,红花会那群人成事不足。永顺门是何等地方?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周济却神秘一笑:“风险岂会不知?但我们请了位高人压阵……”
听到周济醉酒的话,周铁鹪已在心底已飞快盘算起来。
红花会要在永顺门谋事,这京城里里外外巡防都归于九门提督所辖。
福康安虽是九门提督,但又隔着个记名总兵成璜。
那成璜是康亲王心腹,专为制衡福康安而设。
若借此机会扳倒成璜,岂不是立一大功?
想到这里,周铁鹪面上不动,又劝了几杯酒,便匆匆告辞。
一离赌坊,他脚步加快,径直奔向福康安的帅府。
第65章 小尼姑、老尼姑(求追)
两更天,更深露重,月色稀薄。
周济循着徐天宏给的线报,很快寻到袁紫衣落脚的客栈。
红花会的眼线遍布京城,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他们的耳目。
正因如此,他们才能与东夷朝廷斗争如此之久。
这般严密的情报网,若非数十年苦心经营,绝难织就。
周济暗忖当初投入红花会并没有走错。
书中红花会之所以失败,问题不在于组织本身,而是领导者。
如果能正确引导利用红花会的影响力,确定更加切实的斗争纲领和路线,推翻东夷朝廷绝对指日可待。
寻思间,他已悄然摸到屋外。
为了确认屋内是不是袁紫衣,周济用指尖在窗纸上一戳,俯眼窥探。
这一看,却叫他心头一震。
只见袁紫衣正背对窗户,先是摘下那顶青布圆帽,露出一头乌黑长发。
下一瞬,她竟抬手握住发根——轻轻一揭,整片青丝连着头皮般的发套便被取下,露出一个光洁如瓷的秃头!
月光透过窗纸,在那片青茬上泛起淡蓝的微光。
周济霎时恍然:
原来她早已落发,所谓“带发修行”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伪装。
正自出神,屋内人影一动,竟开始解衣带。
周济赶忙碰了碰门框。
再等下去,就真变成小蜜蜂了。
“谁!”
一声清叱乍起,破空声紧随而至。
周济侧身急闪,一根竹筷“噔”地钉入门柱,入木三分,尾端犹自震颤。
“出手真狠!”
周济暗吸口气,若再慢半分,这只眼睛便废了。
他足尖一点翻上屋顶,几乎同时,一道紫影穿窗而出,银鞭在月色下划出冷冽弧光。
“银贼,纳命来!”
袁紫衣手腕一抖,九节鞭如毒蛇吐信,直刺周济面门。
周济徒手迎战,将近十年的太虚真气流转周身,五感敏锐远超寻常。
他侧身避开鞭梢,反手扣向鞭身,二人便在屋瓦之上缠斗起来。
瓦片喀嚓作响,碎屑簌簌落下。
斗到第七招时,周济忽觉脊背一寒——
一股沉浑如渊的压迫感自客栈深处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自己。
是那个灭字辈的老尼姑正在暗中窥伺!
既已引蛇出洞,周济便不再逗留,虚晃一招抽身便走。
袁紫衣岂肯放过,提气欲追,却听客栈内传来一声清冷的低喝:
“圆性,穷寇莫追!”
不追?不追自己岂不是白给了!
周济当即朗声笑道:
“袁紫衣,你不是到处找本大爷吗?怎么,脸又痒了,想吃巴掌了?”
“果然是你!”
袁紫衣眸中怒火骤燃,再不顾师叔劝阻,身形如紫燕掠空,疾追而来。
“今日定叫你碎尸万段!”
周济嘴角微扬,转身向永顺门方向疾奔。
过了片刻,只听客栈内传来一声叹息。
一道白袍身影破空而去,好似游龙掠空一般。
周济一路以来刻意压着速度,既不让袁紫衣追上,亦不让她跟丢。
距永顺门城楼尚有十余丈,黑暗中忽有一线寒芒破风而至——是一柄三寸柳叶飞刀!
周济早有警觉,拧身避过。
那飞刀去势不减,直射后方追来的袁紫衣。
她急挥银鞭,“铛”地将其击飞,怒喝道:“何方鼠辈,暗箭伤人!”
黑暗中传来漠然的回应:“永顺门十丈,江湖禁地。二位要了断私怨,请移步他处。”
近来因掌门人大会在即,夜间私斗仇杀之事屡见不鲜,但永顺门乃悬尸重地,向来严禁江湖人近前生事。
周济心知方才出手者便是暗中值守的大内高手,当即装作惶急模样高喊:
“周老哥救命!这尼姑要杀人灭口!”
说话间又险险避开袁紫衣一记鞭扫,步履踉跄,显得狼狈不堪。
城楼上沉默片刻,有人沉声问道:
“你说的周老哥,可是福大帅府上的侍卫总管周铁鹪?”
“正是!”周济边躲边答,“我早与周老哥说过,近日有人图谋不轨,今夜他们便动手了!”
城楼上传来短促的喝令:“戒严!”
随即那声音又道:“既是周总管弟兄,请近前说话。”
周济已感知到那股宗师气息正迅速逼近,不敢迟疑,身形如箭般射向城门。
瓮城之前,上百重甲步兵已结成战阵。
这些军士个个魁梧如山,铁甲覆身,手持丈二长矛,矛尖在月色下泛着幽蓝寒光。
他们武功虽不精妙,却专练力气,各个臂力惊人。
若是单对单,楚昭南这级别的能一口气杀十几个。
可他们战阵一成,十个楚昭南也得饮恨西北。
毕竟,若只是寻常兵刃,但是破甲就得耗费许多内力。
而武者的真气又非无穷无尽。
重甲阵后,十余名身着藏青长袍、腰佩雁翎刀的侍卫按刀而立。
单看服饰便知,实力远不如身穿黄马褂的御前侍卫。
其中一人踏步上前,厉声喝问:“可是周铁鹪派你来的?”
周济一听便知周铁鹪今夜不当值。
福康安虽为九门提督,实际城防治务多由记名总兵成璜代管。
成璜背后正是与福康安明争暗斗的康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