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众人一边走一边做标记,虽然他们划分了大概的搜索区域,但为了不耽误事,就约定以标记来确定检查过的地方。
徐获拿小刀在树干上划下痕迹,顺便问年轻小伙知道“托托”吗?
“托托?”年轻小伙想了一下才道:“托托小妹不是嫁人了吗?我还去吃过喜酒,她住在下木村,离我们这里可远了。”
“我先前在依婆婆家住过两天,听她孙女提起过托托,她仿佛很想念托托,一直想见她,会不会她是悄悄去下木村找人了?”
年轻小伙立刻否定了这种可能,“这样的林子,没有体力,又不熟悉的人别说走亲戚了,离家远点儿可能都会迷路,依婆婆的孙女才多大,她怎么敢一个人去下木村?我估计可能是出去找野蘑菇的时候迷了路,走得太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说着安慰自己,“没事儿,村里的人对这附近都很熟悉,又是那么多一起走,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
年轻小伙在前面指路,尺彩跟在徐获身后,小声道:“小孩子是昨天失踪的,上木村的人没找到人,十有八九是藏起来的友人。”
徐获看了他一眼,“你笃定藏起来的友人一定存在?”
“肯定存在,只是流言的话这里不可能形成副本。”尺彩道:“你有没有发现,中木村的老人很少,大多数都是青壮年和小孩,一般而言,人生阅历越丰富的人越容易陷入某种过去的情感中,当然也包括过去亲朋。年龄较大的人,失去的亲人朋友更多。”
“中木村的年轻人似乎都没怎么接触过藏起来的友人,小孩失踪他们第一反应是走丢了,而不是怀疑到那个奇怪的人影上,这不正好对上了我说的?”
“藏起来的友人带走的朋友多半应该是上了年纪的人。”
第2441章 奇幻冒险
按照尺彩的说法,“藏起来的友人”更像是一个童话故事,它并不是随意地挑选对象,而是需要人来选择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副本的玩家岂不是很难通关?”徐获道。
尺彩也很忧虑,“真正的藏起来的友人针对是本地的老人,不知道扮演的玩家会不会有相同的能力。不过我倾向于副本的要求是扮演者直接杀死选中的目标。至于被藏起来的友人带走的朋友,这么大的森林,谁知道尸体在哪儿。”
“人呢?”
在尺彩看向远处说话的时候,徐获来到了千米之外的树林里,玩家还没有搜寻到这片来,或者说可能来过了,只是没有发现藏在地下树洞里的人。
拨开匍匐于地面的粗大树根旁边的一个被盖起来的洞穴,徐获弯腰进去,将双目紧闭但呼吸均匀的小女孩抱了出来。
“醒醒。”他拍了拍女孩的脸颊。
小孩睡得很沉,好几声才叫醒,因为长时间饥饿,她有点没力气,“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徐获拿了吃的和水给她,让她先吃点东西。
饥饿和从未吃过的食物让小孩胃口大开,她努力咀嚼着,又用力把食物咽下去,缓过了最初的饥饿之后才放慢了速度,嘴巴塞得满满的说:“要是托托姐姐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就好了……”
话没说完,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是自己跑出来的,还是托托姐姐又叫了你?”徐获抱她出来的时候旁边掉了两颗糖果,是画女之前给的。
“托托姐姐叫我了。”小女孩很伤心,“我还看到了托托姐姐,但是她走得太快,我跟不上,没能把糖果送给她。”
“那你怎么会睡在树洞里?”徐获将糖果还给她,“昨天晚上冷吗?”
小女孩摇摇头,“树洞里很暖和。”
顿了顿,她转头看向徐获,“叔叔,森林里的怪人是托托姐姐吗?”
徐获注视着她,口气更加温和,“为什么这么想?”
“我知道托托姐姐已经死了。”小女孩道:“托托姐姐的爸爸妈妈,还有奶奶都骗我,但是我知道,我听到他们的悄悄话了,托托姐姐生孩子的时候,娶她的哥哥摔死在了森林里,她很伤心很伤心,和孩子一起死了。”
“大人们都说森林中有骗人的怪人,不让我们离开家,托托姐姐怎么会骗我,她一定是想我了。”
“托托姐姐以前跟我讲过故事,她说人死了不是真的死了,只是回到森林里去再也不出来,以前村里有大人去了森林里也没回来,他们一定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想我们了才出来悄悄看一眼。”
她问徐获,“叔叔,托托姐姐想叫我跟她一起走吗?”
徐获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摸摸她的头,“托托姐姐离开的时候多少岁了?”
小女孩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二十。”
“那你们村里其他人离开的时候有多少岁?”
小女孩的算数不太行,数手指没数过来,只好回答,“他们比托托姐姐大,大很多。”
“那就对了,”徐获道:“也许托托姐姐是很想念你,但你们村里的人都是上了年纪才进了森林中不再回来,你还很小,不能离开家人,所以托托姐姐不能带你走。”
小女孩有些沮丧地道:“我追托托姐姐的时候好像听到了弟弟的哭声,我把糖果给托托姐姐跟她说我不去了,可是托托姐姐不见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钻进树洞里。”
“这样吧。”徐获道:“托托姐姐可能住在非常远的地方,而且她已经和你们不一样了,不方便来找你玩儿,你把这两个糖果托付给我,如果我出去的时候碰到了她,我就替你给她,要是碰不到,我把糖果给她嫁去的那家人,好吗?”
“我是大人,不会迷路。”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办法,小女孩很高兴地同意了,不过很快又害怕起来,“弟弟帮我骗奶奶他们,他一定挨打了,我回去会不会挨打?”
“不一定,”徐获把她拉起来,拍掉她后背上的草叶,“以前挨过打吗?疼不疼?”
“妈妈打的不疼,奶奶打很疼。”小女孩拉着他的手跟他走。
“那我送你个小垫子,你悄悄塞到衣服里,这样谁也不知道。”徐获提议。
“奶奶是最聪明的人,没有人能骗她。”小女孩觉得这个方法不可靠,“她会把垫子抽出来再打。”
“唔……那只能先忍着了,我悄悄给你一袋糖,你想着挨完打就有好吃的,应该没那么疼了。”
“真的吗?当大人真好啊,可以自己带好多好吃的!”
“是吧,等你长大了也可以,不过长大的前提是以后不能乱跑,要是你迷了路,家人找不到你,那你怎么办?”
“我可以吃林子里的东西呀,天亮了就能找到蘑菇和野菜。”
“你认识多少蘑菇和野菜?”
“很多……也不多,有些蘑菇和野菜不能吃,吃多了会死。不过死了之后肯定是搬去和托托姐姐他们一起住吧,那样就看不到爸爸妈妈,奶奶和弟弟了,我不想这样。”
“托托姐姐和她的孩子和丈夫住在一起,你也应该和你的家人住在一起。”
“那托托姐姐的孩子会长大吗?”
“可能会,也可能是个侏儒。”
“侏儒是什么?”
“就是永远长不大的人。”
“哇,永远是小孩子!”
……
根据村民给的方位图,徐获带着女孩回到了上木村,依婆婆带着孙子等在家里,儿子儿媳则出去找人了,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前的孙女,她拉开门冲出来便摁着孩子打了两巴掌,打完之后又眼睛发红地抱紧她,“你个死女子,喊你不要乱跑不要乱跑!”
小女孩被打哭了,她同样抱着依婆婆,“奶奶我再也不敢了!”
小男孩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也张嘴哭了起来。
小孩的声音吸引了周边的住户,知道人已经平安回来,邻居家便拿出一个木哨对着林子的方向吹响。
第2442章 依婆婆的故事
纤细悠长的声音顺着树林传出很远,隔了一会儿,又有同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以徐获的耳力,可以听到不同方位传来的声音,应该是出去找人的村民在相互报信。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是叔叔找到我的,我在树洞里睡着了。”小女孩已经跟依婆婆说了经过,同时很希冀地看向徐获。
“感谢你救了孩子,进来喝口茶吧。”依婆婆温和地道。
徐获没有拒绝,依婆婆要比之前的态度好很多,她坐了下来,“没想到还有再见的时候。”
“来这里的外人,总是来了又走,几乎没有出现过第二次。”
她注视着徐获,有着年龄带来的明显沧桑感的眼睛中闪烁着水光,“你是不是想找到藏起来的友人?”
徐获摇摇头,“真正的藏起来的友人……那应该是你们的友人吧,我要找的是玩家。”
依婆婆微微颔首,然后给他讲了一个真正的自己经历的故事。
那是她三十岁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孩子,父亲早亡,母亲虽然还在,但身体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到了不得不卧床的时候,她有时候会变得很糊涂,认不清人,时常将她的丈夫当成父亲。
为此她也知道了一些母亲和父亲的过往,了解了一些只有他们之间才明白的特殊暗号。
到她母亲吃不下去东西只靠一点水维持生命的某一天,她突然清醒过来,明白地告诉她,她听到了她父亲的声音。
“藏起来的友人”的故事经过这么多年,居住在这里的人已经默认了存在,同时更多地认为,那只不过是人死亡之前的幻听,虽然一些失踪的人看起来很健康,但他们常年与森林同住,看惯了一些预感到死亡的小动物安静地找一个地方躲起来静静等死……或许将死之人也有了这种能力。
当然是不是真的有这种能力谁也不知道,因为失踪的人无法开口,那些号称听到过声音的人又添油加醋,难辨真假。
依婆婆那时候也是这个想法,所以她不相信母亲的话,只是安慰她病会好起来。
这样两三次后的某一天,她做完饭回家发现母亲不见了。
要知道她母亲卧床许久,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更遑论走路,所以当她在附近的林子里看到站立的母亲时,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她的母亲,像个正常人一样站着,一手扶着树,一手在头顶比了个奇特的手势,朝着林子前方喊了她父亲的名字。
那个时候,依婆婆才看到,距离母亲不远的地方真的有一个人影站着,它和父亲一样高大,在看到母亲的手势暗号之后,双手举过头顶,回了一个专门的暗号,然后她的母亲便跟着那个影子走了。
有人把它当做奇闻异谈,有人把它当做某种寄托,也有人将它视为某种讯息,但当时的依婆婆在震惊过后,迅速折回家拿了一把柴刀追了出去。
她跟着母亲轻飘飘的脚印跑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发现母亲的踪迹,最后在一片藤蔓密集的地方彻底失去了踪迹。
藤蔓没有人淌过的痕迹,她母亲就像是突然走到那里消失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这样的说法传回村里,仍然成了某种寄托或者某种讯息,毕竟依婆婆的母亲是将死之人。
“从那以后的每一天,我几乎都要想一想,我那天看到的东西到底是真是假,时间越长,我的记忆却似乎越清晰,我记得它本来应该是个黑乎乎的影子,后来却好像变得有了衣服、鞋子,还有脸。”
“它和我父亲长得一样,会用特别的手势回应母亲的暗号,我只是没听到它的声音。”
“我写字、画画、说话,想把那天看到的东西通过这些方式记下来,我丈夫以为我疯了,烧了我的画和书,抛弃我离开了,邻居们也觉得我不太正常,认为迟早有一天,我母亲会来把我带走。”
“所以有一天,我再次去了那片藤蔓生长的地方,带了刀还有火、油,想把那片藤蔓挖了看看下面是不是埋着我母亲。”
“但是那些变异植物,一碰到刀就朝四边跑,往地下缩,哪怕我追着割了不少,更多的还是活着。”
“不过那片地腾了出来,地下什么都没有,连虫蚁都没有,第二个月我再经过那里的时候,那些被割掉的藤蔓又重新长了出来。”
“又过了几年,我搬到了上木村。很多人年龄大了都会往上木村搬,他们自以为可以预知死亡,自以为可以平和地走向死亡,和森林一起永存,可惜藏起来的友人只是一个吃人的怪物,他们是被吃掉的猎物!”
依婆婆眼中的愤怒压过了恐惧,“我等在这里,要等到它再出来的那天,我要杀了它!”
徐获沉默地听完了这个故事,这才问道:“你没有听到声音,但看到了人影的特别手势?”
依婆婆目光一抬,“你不信?”
徐获微微摇头,“你母亲是被带走的人,只有她听到了声音,但人影做的特别手势又是你从你母亲口中得知的,你能看见,说明当时那里的确有个人影。”
“至于它为什么会模仿你父亲,也有可能是某种善于学习的植物。变异植物有时候会模仿人的行为,这不奇怪。”
依婆婆神色平复了一些,“我当时也是那么想,所以才会回去拿刀。我母亲突然不见了,也许是被拖进了地下。”
顿了顿她又道:“你们赶紧离开这里吧。以前来过的那些外乡人,说不清他们到底是死了还是走了,但肯定有埋在这里的。”
徐获接受了她的好意,又问:“每次有外乡人来的时候,村子里有没有人失踪?”
依婆婆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很难对得上,时常都有外乡人来。”
徐获沉吟片刻,又追问了一下她真正了解的本地的失踪事件,然后才起身告辞。
听到开门声,屋里的两个小孩跑了出来。
徐获依言拿了一个画女的零食包给他们,两个小孩小声地道了谢,小女孩塞给他一个哨子,“奶奶让我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