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错了W37的大计可能落空！”高小砚不是不清楚基地城和任满的事孰轻孰重，但要她看着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弟弟发疯，她同样做不到。
“你可以在职业生涯的第一局赌一把大的。”徐获没有留时间给她，直接道：“你们可以进来了。”
通讯仪随即挂断。
几乎是在同时，楼家便率先带着执法队的玩家闯进了办公室，他们是玩家，一照面就能分辨出高真是否死亡，一时间目眦欲裂，眼里似乎要喷出血来，然而他们拥在入口处却没有动手。
因为徐获站在高真背后。
“让开！”高小砚一把拨开站在自己前面的执法队成员，怒极地质问徐获：“你想干什么！”
徐获朝众人一笑，裹起高真的尸体破窗而出！
“市长！”身后传来密集的呼喊声，当即有人追到窗外，只是当众人低头一看，却发现徐获并没有往树冠柱下去，而是打破了三楼的窗户重新回了政府厅。
一时间警报声四起，其中就有检测精神力量强度的仪器，当听到强度超过机器上限二十万发出的特有提示音时，不管是追击还是负责封锁政府厅的玩家脸色都沉重起来。
执法队的每个人都要上文化课，其中就有有关不同超级进化的力量划分和威胁程度，精神向超级进化的玩家如果精神力数值超过二十万，那就意味着同等级玩家一网打尽，甚至还可以反杀高一个级别的玩家！
“C级以下退出政府厅！”高小砚立刻发出指令，并向身边的马尾男道：“让散出去的B级回来三分之一。”
W37基地城的B级玩家也不算少，但并没有都耗在政府厅，除城内一些棘手的外区玩家需要人处理，还要分出人手防备其他基地城，因此需要临时调集。
但说实话，哪怕全部回来了又有多少人？
徐获带着高真尸体出来的第一时间便用精神世界覆盖了自己的活动范围，并牵制了看守上官曦的执法队成员。
上官曦几人目前了解的情况仅限于警报突然响起，还没细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徐获打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扛着一个死人。
这回就算是上官曦也笑不出来了，脸皮抽搐地道：“哥，咱们打个商量，你下回要干什么大事能不能先提前通知一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这逃命逃的脚底板都磨薄了。”
受害最深的祝飞云已经躺平了，“只要能通关怎么都行，说吧，你要我们做什么？”
“分散执法队的注意力，”徐获指了指手表，“十分钟后向鸟塔去，绕几圈又散开，过后我会来接手，完事后我通知你们具体地点，一起通关离开。”
最后半句话让人精神振奋，况文君道：“鸟塔很重要？”
她已经从潘桥口中得知徐获进过鸟塔。
“算是最后的戏台吧。”徐获点了点头，“别做的太明显。”
几人表示知道轻重，相互看了眼便就地解散。
祝飞云一马当先破坏了政府厅大楼外尚未成型的屏障，披上小丑服便飞了出去，况文君和潘桥紧随其后，两人借用空间移动道具直接离开了树冠柱，上官曦在最后，甩出个冲浪板从政府大楼上一跃而下。
徐获去了罗长仁休息的地方。
看守他的玩家因为警报走了几个，现在只剩下三个人，骗过他们的眼睛不难，徐获不做掩饰地走到床边，对着上面的人说：“别装了。”
刚才还呼吸微弱的罗长仁立刻睁开了眼睛，并且还有力气坐起来，目光中带着一点感激。
徐获知道他“昏厥”前的那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目的就是想让他去散播疫苗，罗长仁一直“昏迷”，高真自然也拿不到疫苗，算是给他争取了时间。
罗长仁本以为他会立刻离开，但见他反而好整以暇地在床边坐下，喜色也收了起来，“高真已经死了吧。”
徐获颔首，“她死前跟我说了不少话，但有关给你基因优化进化剂的章医生却很少。”
罗长仁微愕，“你认识章医生？”
徐获没有否认，静待下文。
但罗长仁却似乎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他提出条件，“我要亲眼看到疫苗散播出去才能告诉你。”
“我一个人很难带你走。”徐获道：“离开鸟塔的时候你已经暗示过疫苗就在里面，你和熊青又是空着手去的，疫苗的事交给我也可以。”
“疫苗是在鸟塔里，但没有我，你不可能找到！”罗长仁笃定地道。
“你认为疫苗真的有用？”徐获不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点都没察觉。
罗长仁神色渐渐阴郁，“你想说什么？”
“W37基地在两年前就验证了SE病毒不具备遗传性，另外你带回的也不是真正的进化剂，而是一种可以通过注射或服用使基因变异继而直接影响到下一代进化的基因破坏药剂。”徐获索性将事实摆出来，“如果基因进化剂是假的，他给你的疫苗又是什么？”
第967章 章医生
“不可能！”罗长仁断然道：“基因进化剂的药效我亲眼见证过，它在其他游戏分区的人种身上起作用了！”
“也就是说，章医生不光用你提供的基因样本制作了进化剂，还在其他游戏分区有相同的研究。”徐获顿了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位很儒雅的绅士……”罗长仁的信念受到冲击，勉强答了一句后便追问，“你说的这些是高真告诉你的？”
徐获当场拿出了证据，截取重点放给他看。
罗长仁从一开始听脸色便不太好，到高真说出那句“总要给人留点希望”，他忍了又忍的一口血才终于喷了出来，半趴在腿上重复地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事实上他只是一个引子，真正导致SE病毒泛滥的元凶是01基地城，哪怕他带回的进化剂投入量产，最后能危害到的也只是少量玩家，根本死不了那么多人，后面这事他背了锅，良心又不过去，逃出去找回了疫苗忍辱负重打算赎罪，现在却告诉他疫苗也有可能是假的，是个人都接受不了。
徐获看了眼时间，暂时没有打断他发泄情绪。
罗长仁好歹缓过来了点，带着希冀道：“SE病毒真的不会破坏进化基因？”
“要是高真没有说谎的话。”徐获浅析道：“她也没有必要说谎，此次SE病毒事件是她一手策划，主要目的是清理人口，不至于赌上整个基地城的未来。”
“一个种族的基因延续，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都会视为头等大事。”
罗长仁像是被说服了，缓慢地点了点头，“是啊，要不然她当初也不会放我走。”
“你是什么时候遇到的章医生，通过祖先基因来改造进化剂最早是他告诉你的？”徐获发问。
“我第一次被赶出01基地城的时候。”罗长仁回答，“我从海鸥毕业后苦恼于医生的局限，曾经有一段时间痴迷宗教，后来知道了武博士的事迹才立志做药剂师。”
“外科医生能救得了几个人，只有研发出足够好的药剂，基地站才能逐渐壮大，于是我到处托关系找投资进行进化剂项目，但天分有限，真正有天分的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干，见不到成效后实验室也不可能再供着我，几次失业后我在01基地城混不下去了，只好买了非玩家车票去别的分区。”
“辗转了两个分区后，我在E21-024见到了章医生。”
“他当时开着一个小实验室，名气却很大，很多有权有势的人都想往他手里塞钱，我也是通过一名贵族女性才勉强去参观了他的一次药剂实验。”
“当天公开的药剂是体力增强剂，效果比那个分区里供给普通进化者的药剂好很多，因此受到追捧……”他似乎不想对这段多加描述，于是直接跳过，“他主动来找我搭话，我当时很苦恼，就把事情跟他说了，是他提议我从基因着手。”
“我当时鬼迷心窍了，觉得要是真的能改善基地站的基因，不光基地站前途光明，我的名字也会代代相传……”
“太天真了……如果改善基因真的那么容易，其他的游戏分区早做了，是我太天真了，见识过玩家和进化者，以为就真的能做到。”
这是万念俱灰下的发言，徐获也不评价，但要是换了他，多半会相信章医生的话，别说武博士那样的超前人才，恒星医药集团恐怕早就掌握了这个技术，只是并没有普及，不过话说回来，进化其实也是一种基因改善，区别在于罗长仁想让基地站的人种特殊进化。
罗长仁继续说，“我回到基地站后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了一具古尸，01基地站资助我开展研究后我就去024区找了章医生，他收了很少的费用答应帮我完成研究……可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成品药剂是他直接交给你的？”徐获沉吟片刻，“他当时对你说了什么。”
这个曾经被罗长仁视为恩人，如今却是最大仇人的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对他来说都很深刻，“当时他说的时候我没听懂，但现在我懂了。”
“基因改善是很漫长的过程，人类通过交配在时间长河中获得这个结果，虽然是为了适应环境，但基因的任何组成部分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哪怕有些看起来是废物，却不可或缺，加速这个过程和强行剥离掉基因中的某部分会带来难以预计的后果。”
“这是他的原话。”罗长仁攥紧拳头，“这段话我还写在了自传的开头！”
这种羞耻的隐私就不用自爆了。
“说说疫苗。”徐获道：“SE病毒爆发你应该怀疑过他吧。”
“的确怀疑过，但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去找他。”罗长仁道：“但那次去我没见到他，找到他的住处才知道他在离开前就留了疫苗给我，以防我反悔……”
他通红的双眼淌出眼泪，捂着脸发出一声怪喝，“我当时想啊，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人……结果连进化剂都是假的……”
这一点有待考证。
高真所说SE病毒不影响下一代不假，但进化剂没有用未必是真。
姑且不论其他基地城的目的，进化剂和01基地城的病毒结合能造成这么惨烈的局面，说明这个进化剂本来也没有根除隐患，进化是需要代价的，这一点在所有玩家身上都有体现，要说章医生用基因破坏药剂来给罗长仁上一课，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何况他后面还留下了疫苗药剂，也就是他提前预料到服用这种进化剂会出现什么坏情况……至于为什么不把两种药剂同时给罗长仁，也许这才是真的想给他上一课，不过01基地城横插一脚，事情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而已。
当然这也只是徐获的一种推测。
可以料想罗长仁带着疫苗回来后被人追杀，逼不得已换了脸，又把疫苗托付给值得信任的朋友让他们带到W37基地城藏好，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章医生。
“你还记得他的长相和身体特征吗？”
第968章 掺水的真话
经过多次冲击后，罗长仁的心理防线似乎松懈不少，略作停滞便说出了章医生的外貌特征。
“他是一个非常儒雅的绅士，很有说服力，也很有才华，相貌堂堂受追捧，说话虽然不到引经据典的份上，但很让人信服。”
“热衷慈善，资助孤儿，收养流浪动物……不过酒量不好，而且爱摆弄女人喜欢的首饰。”
在徐获看来，相比起前面，后面这两条简直无伤大雅，尤其是喜欢首饰这一点，男性会本能对他卸掉攻击性，女性则更容易接受他。
一个完美、无懈可击的人只会让人觉得可怖，但一个接近完美的人却能让人好感倍增，就像是应该高不可攀的人物突然也有了和普通人一样的缺点。
“你最开始是因为崇拜武博士才转行做了药剂师。”他道。
“你不会以为他是武博士吧？”罗长仁摇摇头，“要是武博士还活着，恐怕都一百多岁了。”
“外貌可以改变。”徐获道，不管“武博士”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代号，至少在游戏世界里，伪装不难。
罗长仁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原来你是想找武博士。”
徐获颔首，“不过听完你的描述，我觉得这位章医生远比不上武博士，至少以武博士的传奇程度，应该不会给你一种有巨大隐患的进化剂。”
罗长仁双目微睁，但很快又偃旗息鼓，“你说得对。”
“给我写一个具体地址。”徐获特意给了他纸和笔。
罗长仁接过去很快写出一个街道名字，“这条街的19号。”
徐获拿过来看了眼便随意地收入行李舱，准备离开。
“等等！”罗长仁叫住他，“疫苗就放在一楼中心的那块地砖下两米的地方，我想看一眼，看看章医生是不是真的骗了我！”
徐获已经起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秒后才叹了口气，答应带上他。
罗长仁感激涕零，“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徐获也很想谢谢他，尽管他的话估计有一半是掺了水的，但多少给了他一点线索。
将隐身衣递过去，他问：“熊青已经被收监了，你自己能不能过去？”
“可以！”罗长仁连忙道，又说：“但我恐怕躲避不了执法队的追捕。”
“我会吸引执法队的视线，再让上官曦过来接应你。”徐获扫他一眼，“能不能顺利过去看你运气。”
罗长仁连连点头。
正好这个时候徐获和上官曦几人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强行突破了封锁了线，使用“去往目的地”和树冠柱拉开距离后才将人放下，并将他的位置发给了上官曦。
留下罗长仁一个人，徐获便走了，挂断通讯仪之前还特别嘱咐上官曦把人看好，不要让他擅自动鸟塔的任何事物。
现在的基地城乱成了一锅粥，上官曦想脱身不难，只是他受了点伤，不由得催促徐获加快速度，“我快被那个赵介烦死了！”
“再坚持一会儿。”徐获将高真的尸体取出来往肩上一扛，一个起跃脱离了地面遮挡物来到半空。
几乎在主动暴露的同一时间，就有玩家的目光投了过来，距离最近的楼家和三名B级玩家迅速朝这边靠拢！
“不要伤到市长的尸身！”楼家提醒其他人。
“跳绳比赛！”其中一名距离最远的玩家首先扔出一个手柄，手柄飞出的同时，另外两人一个限制了高空，一个射出了一枚短刀！
三方夹击之下，徐获用空气屏障挡下跳绳手柄，但却没有阻拦背后的短刀，而是直接转过身，把高真的尸身放在前面。
眼见那把短刀就要扎在尸体上，出刀的玩家手一撇，短刀便朝旁边飞去，同一时间又对徐获喊道：“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徐获是感觉到右臂力道被卸，但高真的尸身虽然下滑却没有掉下去——因为她的外套和徐获的道具外套粘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