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徐获手中的口袋，冯加文的父母多了一点笑容，根据他们的经验，外来的玩家刚开始不会吃副本里的东西，所以拿到了口粮多少会分给他们一些。
徐获的确不打算吃，从工厂出来他就把口袋给了冯加文父母，自己则守在门口等真正的冯姓人。
等到一楼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有人从二楼下来，打头的是两名老者，看到徐获远远便挥手，赶苍蝇一样示意他不要靠近。
第3176章 坑人
徐获站在原地，笑着道：“跟两位打听个人，你们有没有听过兰妮这个人？”
两个老头眼风都没动一下，口气不善地道：“人已经死了，别来烦我们！”
徐获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请问她的坟墓在什么地方，我想去祭拜一下。”
这时其中一个老头停了下，“你姓冯？”
徐获摇头，“我姓徐。”
老头扭头就走。
徐获没有死缠烂打，而是道：“我是真心诚意的，两位要是改变主意的话可以来找我。”
老头住在同一条街，回家就把门砰地关上了。
徐获也不在意，正打算回冯加文家去，这时候一个形容憔悴的中年人却跟上了他，压低声音道：“你和兰妮是什么关系？”
“算认识。”徐获回头，“怎么，你知道她的墓地在哪儿？”
中年人伸手，“给我红眼果，我告诉你。”
徐获笑笑，给了他一个，中年人眼神动了动，立刻又道：“不够。”
徐获把给出的那个拿了回去，“别以为我不知道小镇居民都是衣冠冢，你随便指个地方就想挣这个红眼果？”
中年人面无表情，“难道你想祭拜的不是衣冠冢？”
“我受人之托而来，自然最好的能见到遗骸或者遗物。”徐获道。
中年人也很干脆，“你从工厂后门直走，大概二十里地，她应该埋在那里。”
徐获看不出说谎的痕迹，将红眼果给了他。
等人走后，钱寒才上前来道：“二十里，离工厂很远了，深入林中实在危险，你进这个副本是专门来找人的？”
“算是吧。”徐获道，二十里地不算远，去一趟也不难，于是他对钱寒道：“我下午休息，去摘眼睛果。”
两人分开后，他先就近进了林子，绕道到了工厂的后门方向，再一次次朝着森林深处移动。
这个方向的树林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快到中年人所说的地方时，徐获才放开精神世界去观察周围的情况，虽然没有找到墓地，但却在地下发现了一个白骨坑。
白骨坑有些不贴切了，大多数都是碎骨，和泥土混在一起，早成了变异植物的养料，连一副完整的骨骸都拼不出来。
就在他想近前查看的时候，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突然从坑中爆发，和他的精神世界猛烈碰撞，激得他不由自主倒退一步，而同一时间，这股精神力量像是有意识一样，朝着他的精神世界包裹过来。
徐获没有犹豫立刻撤退，然而在他快速前进时，前方挤压过来的精神力量中突然出现了数道闪烁不定的精神门户，其中一道只有咫尺之距！
既然出现了稳定的精神门户，那么操控这股精神力量的应该就是副本boss了，徐获立刻绕道，同时操控空间力量冲击这道精神门户。
普通的空间切线并不能将其破坏，所以当第二道精神门户闪到前方时，他干脆放开万花筒游丝，直接将前面的精神力量冲散。
任何力量强到一定程度都可以相互干扰，空间力量自然也能破坏精神力量，开出一条坦途后，徐获在自己的极限范围内移动了一次，但落脚的地方却还是森林——这个距离，他应该已经返回了小镇才对，还没出去，要么是副本场地发生了变化，要么是受到精神干扰导致他判断失误。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于是他又连续移动数次，这一次小镇才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内，而到了小镇附近，那股强势的精神力量便退得干干净净。
徐获回头看了眼森林深处，这才往小镇上走。
小镇居民已经在上班了，他在小镇各处走了一圈才进入工厂。
钱寒仰头和他打了声招呼，接着苦兮兮地干活。
下午徐获放慢了速度，只交了七件仪器，五良二优，这次他和其他人一起下班，照旧在门口等二楼的人。
还是两名老者先出来，看到他时颇有些意外，不过也没给他多余的眼神，对他的搭话充耳不闻，至于走后面的中年人，发现徐获还好端端的，表情都变了，在他身后走了一会儿又主动上来搭话。
“我没有说谎。”他道。
这一点倒是真的。
“但那里全都是碎骨，找不到墓碑，也无法祭拜。”徐获道。
中年人掩去脸上的表情，“找不到遗骸，遗物也可以，但小镇居民的重要遗物都被厂长收走了，厂长的活动范围就在四楼。”
徐获这才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次不要红眼果了？”
中年人还是那副憔悴的样子，“厂长居住的地方谁都知道很危险，不过你既然能从墓地那边回来，想必本事不差，可以去试试。死了别怪我。”
“别信他。”钱寒道：“他分明是在坑你。”
外来玩家对冯姓人有敌意，冯姓人难道对外来者就没有敌意？冲他们什么都不愿意相信的态度，恐怕恨之入骨吧！
徐获自然明白这一点，他思索片刻后又去敲了那两名老者的屋门。
“敲什么敲！”脾气火爆的老头拉开门就开喷，“说了人死了人死了，你还想干什么？”
“想找找她的遗骸或者遗物。”徐获好脾气地说。
“尸骨当了肥料，遗物也都是厂长的资产，没有什么东西是她个人的。”火爆老头没好气地道：“不管你想干什么，我这儿就一句话，滚远点！”
“砰！”屋门又重重扣上。
徐获半点不吃心，他又去敲了另一个老头的门，不开他就一直敲，但这人显然有耐心得多，根本不做理会，直到晚饭时间过去，要上晚班了才出来。
老头温吞地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走了。
火爆老头走出门的时候倒是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徐获跟在他们身后，又说了些好话，压根不提通关的事，只是一味打听冯兰妮的消息，遗骸遗物找不到，那就说说她生前的事。
然而照旧没人理他。
徐获也不气馁，下了夜班还是等两个老头。
面对他的笑脸，温吞老头依旧不予理会，火爆老头路过他身边讽刺了一句“门神”。
“两位前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徐获跟在后面，“何况我也对冯姓人很好奇。”
第3177章 缺胳膊少腿的故事
两个老头早就对他这种态度的人习以为常，若是通关的玩家，自然是想尽千方百计的办法要从他们口中探知副本的一切，而要是一般人，则对他们的过去更感兴趣，毕竟不少人都很好奇，到底犯了什么罪，连族人和子孙后代都要被罚到副本里来服刑，永远不能离开……
倒也不是不能离开，要是副本崩溃或者副本有了别的变化，他们会被转移出去，换个地方继续干活。
“我们身上没有值得外人探究的价值。”温吞老头慢慢地道，“说来说去也只是一点陈旧且不值一提的往事。”
“对外人或许是这样，但对冯姓人绝对不是如此吧。”徐获道：“那些后来进来这里被迫改姓的人，一定也不会和冯姓人站在一条线上。”
人善于迁怒亲近的弱者，小镇居民明面上都姓冯，谁家死了人也会简单的祭拜一下，但对真冯姓人并不亲近，这种疏离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所以真冯姓人在副本场地中孤立无援。
正因为孤立无援，他们才会更想求援，虽然表现的不近人情，也不相信外人，但外来的和分区无关的外区玩家，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你想听故事也可以。”温吞老头慢慢往自己的屋子走，火爆老头示意他跟上。
三人进入温吞老头的房间，徐获还得到了一杯客人茶。
“外面窥视的人太多了。”温吞老头道：“你想和他们共享信息？”
徐获拿出消声道具，又用封锁道具封住了小屋内。
温吞老头捧着水杯，开始讲冯姓人的过去。
冯姓家族原本是009区非常有实力的家族，盖因在变异植物疯狂生长的环境下，他们能够抵抗一些来自自然环境的精神干扰，存活下来的族人自然更多，生存质量也更好。
后来有族人摸索出了制作精神类仪器的窍门——这不是他们首创，但在信息比较匮乏的情况下，称得上天才之举。
刚开始情况还好，他们售卖仪器，无论是自家人，还是依附他们生活的人境遇都得到了大大的改善，但后来一个实力强大的玩家家族看上了他们的本事，要求他们按照要求制作一定数量的高级仪器。
说是高级仪器，可他们给出的门槛实在太高了，根本不能拿一般的C级仪器交差，这时候他们族内出现了一个天才，凭一己之力制成了对方要的仪器，最后仪器交出去的时候人也跟着一起走了。
这是冯家人妥协的结果，不交差对方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但如果交了差，难免整个家族的人都会沦为别人的奴隶，所以他们选了一个人交出去，其他人继续过着相对平庸的生活。
他们送走了一个族人，也关心这个族人的境遇，一直在暗中关注和支持她，两年后，这名族人死了。
她被杀的理由很滑稽，任何人刚听到的时候都会觉得荒唐和难以置信：一个玩家家族的小孩好奇地问了句她的大脑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他的父亲为了满足孩子的“好奇心”，于是命令手下杀了她，即便她当时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制器师。
一条人命因为小孩一句无心之言消逝本身就够荒诞了，可接下来的发展才让人真的觉得陷入了一种奇怪的下滑深渊中。
因为看到了“人脑”，天真的小孩被吓病了，日夜难眠总是出现幻觉，觉得因他而死的人一直跟在身边，他的父亲没有去请好医生，而是断言这是冯姓家族的报复，于是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玩家血洗了冯家。
当时真正的冯家人在他人的帮助下出逃了一部分，这部分人中有人即使在逃亡中也想办法伺机报复，他们用了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制作仪器。
事先将自己制作的陷阱伪装成高质量仪器遗留在暂住地，假装是慌忙逃跑来不及带走，而这种仪器最终也到了真正的目标手中。
打开箱子的那一刻，那个血洗冯家的人便在受到强烈的精神攻击后很快死亡——精神攻击并不足以杀死他，真正杀死他的是大脑中植入的对抗精神攻击的芯片，这种芯片本身就有缺陷，作为一直在和精神类仪器打交道的冯家人正好利用了这个缺陷，促使仇人在精神错乱的情况下跳楼而亡。
事后冯姓人当然遭到了更猛烈的报复，仇越来越深，报仇的人自然越来越多。
玩家家族震惊恼怒于冯家人的反抗和胆大包天，于是专门给他们制定了一条法律，即利用精神类仪器和精神类变异植物犯罪的人需要终身服刑，不光本人，其家人、后代，甚至沾亲带故的族人都在此范围内，后来真正的冯姓族人数量锐减，009区又强令其他犯罪者改姓为冯，势必要将“冯”这个姓氏钉在耻辱柱上。
此事传开后，009区其他和这支冯姓无关的冯姓人也都改了姓名，事情好似也终结在了这一族内。
而对活下来的冯姓人来说，就是永永远远的坐牢了。
冯姓人的过去徐获不了解，但他对精神类罪犯的律法有印象。
“推动和促成这条律法的是现任009分区总政府的秘书官，传说他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总执政官。”
而这条律法是他从政生涯中不可磨灭的一笔。
“从这个角度看，很难将你们冯家人的覆灭与一般的私人仇怨联系在一起。”
老头整个过程都在避重就轻，比如他们一族缺少玩家却能自保，有人施压却只让他们上交仪器而非直接纳入自己麾下，小有名气的制器师突然因为一句戏言被玩家家族的实权者当众杀死，而冯家人在逃亡过程中制作的复仇之箱竟然能顺利无比地到达仇人眼前，还促成了仇人的死亡，说是精神错乱后跳楼，但玩家家族的人，楼是那么容易跳的？
之后对冯家人的追杀，以及冯家人的报复，完全演变成了一场缺乏意义的闹剧，追杀的人抓不到一群制器师，被追杀的人竟然还能伺机报复，到这里才是真正的荒诞。
第3178章 玩笑二计
从最终律法成型的结果来看，这种情况是绝对的政治角力的妥协，冯姓族人作为最大的受害者，明显是被抛弃的那一个，自此追溯回去，冯姓一族送出去的那个天才制器师就有了别的意义，也就是说，冯姓一族不是因为怀璧其罪导致了这样的结果，而是因为他们参与到了政治斗争中。
“009区过去百年没有太有名的政治事件。”徐获也不兜圈子，“你们背后的人应该不会完全放弃你们，你们还留在这里，是因为有族人被带走了吗？”
温吞老者并不惊讶，喝水润了润嗓子，“无论你好奇什么，事实就是这样。”
这便是他说的，“不值一提的旧事”，因为不管冯姓族人曾经做过什么，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对现在的009区也好，死去或是活着的人也好，已经完全丧失意义。
“老人家，”徐获笑了笑，“如果真的不值一提，你我又怎么会坐在这里谈话呢？”
假如冯姓人真的彻底认命了，他们不会在副本场地中辛勤地工作，更不会有冯兰妮往外送东西，这表明他们至少为着某个目标行动。
“只是不想让你缠着我们而已。”火爆老头道：“副本里一切东西都属于厂长，你要是想拿到小镇居民的遗物，只能去厂长住的地方拿，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厂长住的地方是最危险的，而且你是一楼的工人，不能上楼。上楼必死。”
徐获在白骨坑那里已经领教过厂长的厉害，那更像是一个警告，如果在工厂内违反规则，恐怕就不是意思意思便撤退了，而工厂是厂长的大本营，或许还有副本力量的加持。
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他重新看向两个老头，“如果我说送你们出去，你们会离开吗？”
两人不像其他冯姓人那样怀着厌恶和抵触，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显然他们早已预设了自己的未来。
徐获领会，起身道：“要是两位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找我，只要我还在这个副本中，刚才的话都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