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获拿起镜子在上面轻轻一扣，跟着镜片掉出来的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肖像画，但画里的男人没有画眼睛。
廖旭大感奇怪，“这是我母亲前几年学素描的时候画的，她当时画了很多一模一样的。”
“都没画眼睛？”徐获拍下画，又把画纸原样放回去。
“没有，她说画着画着就不记得模特的样子了。”
徐获看着女医生，一幅不完整的新手习作，是他目前找到的唯一线索，这还是在女医生生病的情况下。
在第十七医院里待过的人，包括医生、病人，所有人都不记得第七个医生，就像记忆被擦除过，但他相信自己。
人除非通过手术切除大脑或者大脑病变，记忆是不会消失的，它会一直存储在脑中，在特殊的情况下可能会突然记起，但也可能永远记不起。
女医生前几年开始生病，所以她可能会突然记起原本应该已经遗忘的人，而他开始成为玩家后，大脑也在进化，在药剂的催化下闪现出遗忘的记忆并不奇怪，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证明就是他的服药史。
在清醒的记忆里，因为他比其他病人的情况都要稳定，吃饭睡觉不会给任何人造成麻烦，另一方面也是他父母的强烈要求，所以医院更多的是做心理干预，没有大量让他服药，那么他梦里看到的服药片段就该是真的。
他只是和其他人一样遗忘了这件事中的关键人物。
不清楚那个医生是否和建立第十七期医院却从来没露过面的商人是同一人，但如果有人在悄悄训练他并在事后抹除了他的记忆，那另外四个孩子的情况也可能一样。
常贝四人都在十年前失踪或是死亡，且除常贝外另外三人都全家死光，而在出事之前，他们的档案记载完全正常，以正常人的身份长大、入学、毕业，评过三好学生，拿过拾金不昧乐于助人的奖章，寻常来看他们家里发生的事只是异常不幸，但在他看来，是那四个孩子升级了。
掩饰情绪，伪装身份，以残忍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还要获得外人的同情和支持，可以说，离开十七医院的时候，他们就完成了心理上的病态进化，年龄的增长不过是让他们更容易完成自己的计划。
那么巧，他们又都是在十年失踪或死亡。
徐获心里清楚，他们没有死，而是被人带走了。
消失的记忆，抹去的记录，不存在的人，忽然消失的精神病院，谁能做到这一切？
徐获沿着疗养院外萧瑟的小路往前走，看到从树头掉下的叶子，他停下来点了根烟，就在路边坐下。
徐知也死在十年前。
如果常贝四人是被带走了，应该也会有人来找他，但他还好好的。
“嘎吱——！”几辆车子疾驰而来，又在他附近急刹车，车门一开，一伙肌肉贲张的大汉陆续下来，走前面的寸头把烟头丢下碾灭，又吐了口口水，怪笑着道：“徐获，还真是你小子。”
徐获没抬头，冷声道：“我现在没空和你说话。”
寸头一拍脑门，“好几年不见，你这狗脾气还是没改，你看看，你倒是跑得干净，把我连累到来追债了，追债也算了，张栋那小子我眼看就要抓到了，你倒好，一个电话给我捅到了特防部，先锋小组过来直接把人摁走，我债也没收回来，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杰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徐获？”寸头旁边一个瘦长的男人打量着徐获，“我看着也很普通嘛，听说你们十年前还是朋友？”
“呸！狗屁朋友！”杰哥摸了把自己的寸头，“要不是看他小子有点本事，我能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称兄道弟？”
“徐获。”他叫道：“当年你在地下市场那边惹事，害我第一回，今天又害我第二回，怎么着？新账旧账一起结一结？”
徐获站起来要走，瘦长男人却先一步拦住他，“你赌术很厉害，不如跟我赌一把？”
“我戒了。”徐获道。
瘦长男人嗤笑一声，“听说你因为赌把自己亲哥的命输出去了……”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凌空飞出去，还没落地又被一道残影追上，直接把人踩在了车子上，力道之大，让整个车门都凹了进去！
瘦长男人一口血吐在徐获的鞋子上，随后脑袋被提起来，一张脸在他视野里放大。
“这样都不死，看来是玩家了。”徐获目光森冷地钉在他脸上，“谁告诉你徐知的命是我输出去的？”
瘦长男人显然没料到照面被放倒，惊怒之余道：“我不会放过……”
“嘭！”突然的巨响截断了他的话，徐获一脚接一脚把人往车上踢，听着骨头一根根断裂的声音，他说：“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说完把人从车门里拔出来，劈手灌了一瓶自愈剂给他，脚下一顶打断了他的小腿，跟着又掰断了他的手指。
“啊！！！”瘦长男人惨叫不止，见徐获伸来手，他连忙吼道：“是杰哥！是他说的！”
徐获丢开手里的人，扭头看向杰哥。
第252章 地下市场的进化者
杰哥被徐获的眼神吓得往后退，结巴道：“徐、徐小爷……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杨公子透露的。”
“杨超？”徐获眉头一皱，下巴一指旁边的车，“带路。”
杰哥连忙往上车，同时悄悄给手下人打手势，他手下的几个人将瘦长男人抬走，发动车子先走了。
徐获坐在后面，一脚踢在前座上，“开快点，磨磨蹭蹭到隆兴天都亮了。”
“是、是！”杰哥脚踩油门，车子轰声加速。
到隆兴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以后了，与其他地方不同，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外面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名贵车子，助兴的叫喊声沸反盈天，偶尔还夹杂着叫骂声。
这是前面赌拳的地方，杰哥带着徐获往里面走。
以前拳台后边是打牌和休息的地方，不过今天走进去是一片黑暗，所有的灯都关着，不过这妨碍不了徐获，他仍然看到了改建过的牌室，桌椅全都清空了，取而代之是一个巨大的铁笼，上面还通了电。
人一走进去，背后的门就关上了，杰哥一边锁门一边道：“徐小爷，这可怪不了我，是你自找的。”
徐获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没阻拦，转过身来看着对面高台上的人。
“徐获，近十年没见了，你还是这莽啊。”伴随着高台上的说话声，铁笼上方有灯光打下，全部聚集在徐获身上。
高出铁笼二十米并完全悬空的看台绕了整个铁笼一周，此时上面三五成群，所有人都向徐获投来兴味的目光，还有人吹口哨。
杨超站在最佳位置，脑袋一歪，在保镖递来的火上点了烟，得意地吹了口烟气才道：“上回你在我这里风光得很，没想到今天会变成笼中兽吧。”
“我这里还没有和正儿八经的玩家打过拳，你来得正好，耍一场来看看。”
高台上响起鼓掌声，看客们起哄喊着快开始。
徐获往大铁笼四周连接的通道看了眼，扬声道：“杨超，十年前那场赛车你跟在我后面，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徐知是怎么死的？”
“想知道啊，打赢了这些进化者再说。”杨超摸了摸额头上的疤，拿出一个遥控器，铁笼四边的闸门同时升起，六个手脚锁着粗重铁链的人走了出来。
急促的呼吸，过速的心跳，还有嘴角淌下的涎液，无一不在说明他们进化者的身份，这些人似乎显然已经被饿了不少时间，出来之后就盯着铁笼里的其他人流口水。
“嘭！”一个进化者身上的铁链落地，下一秒他便扑向了距离最近的另一个进化者，一口咬穿了对方咽喉！
鲜血喷溅而出，紧接着另外的进化者也扑了过去。
浓重的血腥味带着一股臭味蔓延开，喝彩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接连响起的呕吐声，陆续有人跑离高台。
“喂！”杨超拍着铁栏冲下面的人吼：“谁能从那小子身上咬下一块肉，我就摘掉他身上一个电击器！”
几个满脸是血、涕泪横流的进化者齐齐转过身来盯着徐获，他们的脖子手腕和脚踝全都套着金属制的圆环，身体一些部位有手术过的痕迹，不用说，全都是些电子仪器。
“我不想跟你打……”一个由始至终都死死抱着双臂站在角落里的男人一边咽口水一边道：“杨超在我们心脏里装了东西，你是玩家吧，救救我……”
徐获戴上眼镜，快速扫了眼铁笼周围的布置和高台上的保镖位置，一剑扫开第一个扑上来的进化者，又甩出进来时随手拿的筹码牌打烂了上面的聚光灯，灯光霎时熄灭！
“开灯！快开灯！”杨超在黑暗中大吼，随着外面的大灯打开，高台上的人才发现通了电网的铁笼已经被切开了，几个进化者正在往外爬，而徐获已经不知所踪！
“妈的！快给我……”杨超高举着遥控器，吆喝保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肩膀上一沉，他侧头，看到一把长剑压在上面，而循声而来举着电击枪和麻醉枪的保镖们枪口对准了他后方却不敢动。
徐获从他手上拿了遥控器，关停后朝下一丢。
随着遥控器落地，几个已经爬到铁笼顶端的进化者猛地挂到高台架子上，跟着翻了上去！
“啊！！！”第一道尖叫声拉开了混乱的序幕，几个进化者虽然还带着铁链，但身体素质已经今非昔比，高台上全是普通人，混乱之下，几个拿着枪的保镖是最先被攻击的。
接连有人从高台上滚下来，几分钟前还取乐般地看着人吃人的看客们也变成了猎物，血腥就在眼前。
“看到了吗？”徐获道：“试图以普通人的手段去掌控进化者就是这种下场，这也不过是几个进化者而已。”
感觉到剑锋朝自己脖子逼近，杨超强装镇静地道：“你以为这里没有玩家吗？”
话没说完，徐获便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反手一剑扫回去，只听到木头碎裂的声音，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轻盈地落在十米开外的栏杆上，笑盈盈地看着他，再回头，杨超也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台上的赤膊壮汉带走了。
“抓住他！抓活的！”杨超在远处大喊。
徐获冷眼一扫，打火机在手中一转随后连响数次，三名玩家，包括近处的几个保镖身上全部着了火！
火势一起，三名玩家便迅速退开，同时烟雾报警器的自动喷头开始喷水，但这火一烧起来就迅速扩大，一时半会儿根本灭不了，而火势一起，不光看台上的其他人，连保镖们也开始逃。
不断有麻醉针朝自己射来，徐获下手不软，谁开枪就朝谁放火，同时朝着杨超那边走去。
杨超面露恐惧，一边往玩家身后藏一边背后的往房间里退。
第253章 两声枪响之间
铁门被大力关上，徐获正要过去，被火焰逼退的那三名玩家去而复返，纷纷挡在他前面，“今天要是让你把杨公子带走了，我们以后还怎么在这圈儿里混？”
徐获扫了三人下盘一眼，“就冲你们今天光腚的姿态，注定是混不下去了，不如把路让开，给自己省条命。”
先前那个风衣男抹了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一口白牙，“你以为你才有道具？”
说话间手中闪现一个保龄球，往地上轻轻一拍便朝着徐获弹去！
徐获挥剑一挡，那保龄球却带着非常的弹性，被砍中后中心一凹，软泥一样裹在剑身上又顺着往下淌。
立刻将剑收回道具栏，失去凭依的保龄球落在地上又恢复了球状，并朝他脸面弹射而来！
仰身避开保龄球的攻击，徐获随手翻开成人童话书，血字流出时，原本两个朝他逼过来的玩家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条件反射地后退，那个风衣男虽然没退，但早就游离在外的琴弦准确无误地套住了他的脖子，将人吊在了天花板上！
鲜红的剑重新握在手中，徐获迅速收割了风衣男，一脚将掉地的保龄球踢向侧边的胖玩家，胖玩家下意识抬手去挡，被保龄球弹倒在地后又迅速被软化的保龄球裹住了头颅。
瞥了眼在地上窒息挣扎和被童话书吓得在空中乱打的两人，徐获径直踹开铁门，沿着通道朝杨超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边杨超和赤膊玩家并没有走太远，两人刚出了地下市场，杨超发动车子要走，叫赤膊玩家留下帮一帮其他三个玩家。
“记住，要抓活的，我要让徐获变成我的一条狗……”
话还没说完就被勃然变色的赤膊玩家扣着脑袋朝方向盘上一砸，杨超被砸的头晕眼花，捂着两管鼻血正要开骂，却看到徐获从地下市场走了出来，而离他车子不远的地面上嵌着一支飞镖，整个没入了地下！
“你快拦住他！”杨超惊恐吼道，一把将赤膊玩家推下车后自己绝尘而去。
但徐获哪能让他这么走了，琴弦一飞直接把人从车里提了出来，加速中的跑车轰然撞进旁边的拳场，一时间尖叫声四起，而杨超被提着脖子，直接被拖了回来！
“杨公子！”赤膊玩家知道直接去救人肯定比不上道具快，所以他掉头来攻击徐获，经过充足药剂蕴养过的肌肉节节鼓起，拳头像石头一样砸出去！
徐获硬接了这一拳，连退数步回到了后面的地下市场，他甩了甩发麻的手，打量着赤膊玩家，“你不像吃人玩家。”
赤膊玩家冷笑一声，“我是黑色玩家，但那又怎么样，光靠拳头我也能揍死你们这些菜鸡！”
“是吗？”徐获冷淡接话，就在对方踏进地下市场的瞬间，盘旋在黑暗中的飞箭直接刺穿了他的头颅！
赤膊玩家两膝一软跪在地上，壮硕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徐获看也没看这个竟然试图靠体力打败他的死人，走出去把杨超提了进来。
收了琴弦，他等人咳够了才问：“现在就说，还是我揍你一顿再说。”
杨超半跪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道：“徐获，你敢对我做什么，我爸不会放过你的，我姑父是京市……”
劈头盖脸打了他几耳光，徐获把人踩在地上，“我知道你姑父是当官的，你放心，收拾完你以后我就会连夜去拜访他。”
“我再问你一遍，徐知是怎么死的？”
“我……我不知道……啊！你别踩了！”杨超抱着碾在胸口上的脚，痛苦地道：“我真的不知道！”
徐获脚下用力。
“我真的不知道！”杨超口中带血，嚎叫道：“我是胡说的！”
徐获加大力度，语气冰冷，一字一顿：“我不相信！”
“我没有骗你……”杨超咬牙道：“那天下雨我根本没追上你……过弯道的时候车子打滑卡在了路边上，枪响后我跑过去的时候徐知已经死了，你就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