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前科,后来没有任何一家医院肯聘用你,我想知道请你去第十七医院当院长的人是谁。”徐获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听说他姓朱,是个商人,找我签合同结工资的都是他的秘书,他本人我从来没见过。”林教授道。
说着话两人已经到了六楼,老太太在门口等着,接过徐获手里的东西让他坐下喝茶,自己去厨房做饭。
虽然预感这老两口的日子可能不太好,但没想到会穷成这样,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连一张正经的餐桌都没,就在茶几旁放了几个塑料凳子。
“请坐,请坐。”林教授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问道:“你这次来是想找出资建立第十七医院那个人?不如你去医院问问,现任的院长应该知道。”
“第十七医院已经消失了。”徐获道:“不光医院大楼,连相关的任何记载都没留下。”
“我去查过当年转院到十七医院的病人记录,医院存在的那几年里,与其他医院、机构有病人交互,常理这些地方都应会有记录留下,但现在都查不到了,转入转出的病人档案我同样看过,关于医院这部分是空白的。”
第249章 其他几人
“另外我也找了一些当时在医院工作过的医护人员,他们和你一样是被一个自称秘书的人带着聘用去的,但短短三四年时间又全被解雇,他们也都还记得第十七医院,但留存的一些文字记录,比如信件、短信中凡是提到十七医院的完全被抹去。”
“可以说除了人的记忆,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留下过十七医院的相关信息。”
林教授听完之后神色凝重,抬抬手道:“你等等。”
说着走进了里面的房间,很快就抱着一个积灰的箱子走出来,拍了拍灰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蓝皮笔记本,“我工作的时候有写记录的习惯,这本是我在十七医院写的……我找找看……”
刚翻了两页,林教授脸色就变了,“奇了怪了,怎么没了?”
他指着页面上的几处空缺,“我记得很清楚,这是我第一天上班写的,写着第十七医院的名字。”
为了证明自己的记忆没出错,他又连续翻开其他的笔记本,“你看,没错啊,我入职时都会写的。”
徐获翻看着笔记本,关于十七医院的这一本中任何提到医院名字的片段都变成了空白。
“墨水掉色也不会只掉这几行啊……”林教授一副受到冲击的样子,又在箱子里翻来翻去,最后翻出一张老照片,“没了,照片里的医院没了……”
徐获把照片接过来,这张照片是林教授和其他工作人员的合照,看位置应该是在门口的台阶上。
“就是在医院门口照的,”林教授指了指照片变成绿植背景的地方,“这里是医院的大门,后面有第十七医院五个字,你看看,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这里。”
“这个位置是谁?”徐获指着前排他的左侧最靠边的位置。
“这里没人啊。”林教授道:“当时医院里只有六个医生,你还见过其他医生?”
六个医生,四名男医生,两名女医生,这些人的面孔都在他记忆中出现过,但他梦里的却不是这六个当中的一个,而站在最左边的女医生的姿势有点奇怪,她外侧手臂半曲着,像是挽着另一人的胳膊一样,只是看着不明显。
照片里少了个人。
“这张照片能不能送给我?”徐获抬头道。
“你拿去吧。”林教授拍着头,思来想去好一会儿才嘀咕道:“我要不要也吃点药……”
徐获动作顿了下,“院长,我很正常,没有生病。”
林教授“呵呵”一笑,附和道:“对,对,你早就出院了。”
“跟我说说其他几个患病的孩子。”徐获道:“你还记得多少?”
“时间间隔太长,也只能记得个大概了。”林教授含糊地道:“他们都跟你一样,非常聪明,也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
“他们都死了。”徐获道,他同样记得医院里有几个孩子出现过,不过出于自我保护,他没有主动和那几个孩子接触。
“他们跟我一样很早就出了院,大概十年前,那四个孩子陆续失踪死亡,两个外出探险失踪,没找到尸体,两个出车祸,人也烧得面目全非。”
林教授惊愕地看着他,张着嘴好一会儿才说,“那他们的家人……”
“除了常贝,另外三家人都在十年之前因为各种意外死亡,甚至其中一家的二十多个亲戚在吃年夜饭时全部食物中毒,大人小孩无一幸免。”徐获把水杯往教授面前推了推,“喝口水,冷静冷静。”
林教授哆哆嗦嗦拿起杯子,“是他,是那个孩子……”
“我辞职的时候就和另外几个医生提过,那个孩子不应该出院,他年龄越大,就越会掩饰自己。”
徐获没有说话,安静地等他接着说话去。
林教授没打算再隐瞒什么,他边回忆边道:“除了你,当时还有个高智商反社会人格障碍孩子,比起你,他的症状明显得多,完全没有同情心和同理心,甚至偶尔还会流露出暴虐倾向,但他智商非常高,学任何东西都很快,到医院时间一长变得很擅长控制情绪。医院有五次医护人员误服药物都跟他有关,只不过没人抓到证据。”
“你说的一家二十多口食物中毒的就是他吧。”
徐获点头,不仅如此,他的家人也是三家人中死的最惨烈的。
林教授长叹一口气,“当初我会从医院辞职也有部分这个原因。”
“常贝,就是那个患有超忆症的孩子。超忆症你应该听说过,不需要任何记忆技巧就能记得生活中发生的任何事,那个孩子年纪太小,处理不了这种情况,所以经常情绪失控伤到人。”
“他跟你,都不是家里人主动送来的,而是十七医院的医生接来的。”
“医护人员被投毒的事是他告诉我的,他说另一个孩子在收集药片给我下毒,说如果这个医院没有院长,他们就可以出院。”
“他没有告诉投毒的孩子到底是谁,但我当了好些年医生,能感觉的出来,那段时间我在医院坐立不安,再加上家里出了点事,干脆就辞了职。”
“走的时候我提醒过其他医生,但当时医院的监控设施没拍到什么,加上误服的事又实在是巧合,医生们也没当回事。不过事后我向其他医院医生询问过,医院没有再发生误服药物的事,只是把一个精神出了问题的护士关起来了。后来家里事情多,我也渐渐把这事放下了。”
“没想到……他们真的死了吗?”
“我也想知道。”徐获看着他浑浊的双眼。
林教授眼里渐渐有了泪光,“这件事我也有错,我当初就该重视起来……”
那么多悲剧发生总不能扯一句巧合作罢,但更令人害怕的却是那几个孩子并没有真正死亡,又过了这么多年,他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徐获道:“至少我还算正常。”
第250章 第七名医生
“那你家里的人还好吗?”林教授试探着问。
“我大哥死了。”徐获寒声道:“死于枪击。不过我现在有点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假,在我的记忆中他被别人杀死,但记忆也有可能出错,像你们都记得十七医院,但这个医院却没留下任何记录。”
“也许我记忆中杀死我哥的那个人是虚构的。”
林教授面部表情渐渐僵硬,最后流出眼泪,哽咽着道:“普通人可能会混淆想象和现实,但你不是一般人……”
徐获就这么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又问道:“当初是哪名医生接我到的医院?”
林教授赶紧指出照片上站在他左边的那名女医生,“她的儿子前两年还来找过我,不过她的情况不太好。”
他说着小心地看了徐获一眼,“她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偶尔会突然提及以前在医院工作的事,所以她儿子才来见我。”
徐获沉着脸没说话,林教授又把地址写下来,“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多谢。”徐获拿着地址准备告辞,这时候老太太从厨房走出来,“吃了饭再走。”
林教授连忙给老太太使眼色,老太太却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回事,孩子饭都没吃怎么能让他走?”
徐获回头,林教授立刻满脸堆笑,“对,对,留下来吃个便饭。”
徐获就真的留下来了。
老两口的经济条件不好,买的也都是些便宜顶饿的菜,也没有荤腥。
“多吃点。”老太太慈爱地往徐获碗里夹菜,边道:“家里条件不好,你将就着吃,我还有一点私房钱,你拿去买吃的。”
徐获看向林教授,林教授苦笑着道:“年纪大了就容易上当受骗,高利贷不是我们欠下的,老婆子被人骗了证件……”
所以家里任何可以卖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就这样时不时还有要债的人上门。
“啪啪啪!”说话间有人用力拍打着门,“林教授,劳您开开门!”
老太太抄起碗站起来,“那帮兔崽子,我砸死他们!”
林教授赶忙拦住她,“别扔,别扔,五块钱一个呢!装不在家就行了!”
后一句话是对徐获说的,不过徐获已经下一步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几个小年轻手还扬着,愣了一下道:“你是林教授的亲戚?”
“他不是。”林教授抢先道:“你们赶紧走吧,我家里实在没有值钱的东西了,你们去找张栋,钱是他借的,跟我们没关系。”
黄毛小年轻无奈地道:“林教授,你也晓得我们的难处,能找到张栋我们也不来找您了,要不然你给我们说说他的去处?”
“我们不知道!”老太太激动起来,“你们去报警啊!报警抓他!”
“老太太,看您这话说的,人民群众哪儿能随便给警察叔叔添麻烦?还是老规矩,我们在这儿等,你们打电话,完事两个小时我们就走,你们也别激动好吧。”黄毛小年轻说着要挤过徐获进门。
徐获按住他的肩膀,黄毛小年轻叫了声人就跪在了地上,门外两个人见状立马动了拳头,不过被徐获拍开来一人抽了一耳光,人也跟着进了门。
“催债不找正主来为难两个老人,你们闲着没事做?”徐获坐在矮凳上,三个小年轻抱头蹲在他面前,黄毛道:“我们也没想为难林教授,杰哥去找张栋了,我们只是过来碰碰运气,老太太之前认了张栋当干儿子,借钱拿的都是她的证件!”
“眼下外边也不太平,为了二十来万块钱到处找人,也不怕找出问题来。”徐获看了复印的借条,“杰哥,是原先隆兴地下市场那边跑腿的吧。”
黄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大哥,你跟我们杰哥认识?”
“以前打过交道,交情不错。”徐获想了想道:“过年还给我送过礼。”
三个小年轻一听面露喜色,黄毛赶忙道:“原来大哥和杰哥是朋友啊,那咱们也不瞒您,其实是张栋抢了两个酒吧跑了,听说他成了进化者,逮也没逮着,所以我们这才出来到处找人。”
“进化者你们能处理得了?”徐获拍了张栋的照片和身份信息,“行了,你们走吧,以后别来了。”
黄毛还想说什么,但一接触到他冷飕飕的眼神就把话咽了回去,领着两个同伴走了。
“这不会给你惹麻烦吧?”林教授忐忑地道:“其实这些小伙子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屋子里的东西都是之前被搬空的。”
“换个地方住吧。”徐获道:“国家对进化者的监管措施还没完善,龙蛇混杂的地方住着也不安全。”
他拿了张卡出来,“里面有几万块钱,我的电话号码留给你,搬家后把地址发给我,也许以后还要来麻烦你。”
林教授又是感激又是害怕,嗫嚅之余道:“我是真的帮不上你什么了……”
“活着就行。”徐获离开了红星小区,按照林教授给的地址去了郊区的一个疗养院。
女医生的儿子就是这家疗养院的工作人员,说明来意后,他带徐获去了女医生休息的地方。
“我母亲现在已经不太认人了。”廖旭道:“她以前倒是跟我提过十七医院的事,但说的很少,我知道的也不多。”
“她被医院辞退的时候带出来的所有东西都被烧了。”
“烧了?”徐获看着盖着毛毯坐在床边的老人,她眼睛看着前方,但眼神里毫无内容。
“她自己烧掉的。”廖旭道:“我记得她那时候很生气,发完脾气后就把带出来的东西全烧了。”
“你知道你母亲在第十七医院有过恋人吗?”徐获问。
廖旭反而愣了一下,“我父母虽然很早就离婚,但这些年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要再婚或是有来往的人,不过她在第十七医院工作期间还算快乐。”
“她从没提起过其他的同事?”徐获又问。
“偶尔提过,还抱怨过另一个女同事难相处。”廖旭仔细想了想,“其他的我记不太清了。”
徐获走到女医生面前,俯身看着她,“十七医院有几名医生?”
第251章 听说你输了亲哥的命
女医生目光呆滞,对他的话没有反应。
“第十七医院,合照时站在你身边的男人你还记得吗?”
“除了另外四个年轻的男医生,应该还有一个和你年龄相当的男人,他也是医生,你帮他做过很多事,你们可能在谈恋爱,不过他抛下你消失了。”
廖旭皱眉看着徐获,“徐先生,很感谢你来看我母亲,但她真的已经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徐获神色不变,只道:“人不会删除记忆,遗忘的东西仍在大脑内,只是暂时想不起来。”
“你说的不错,但我母亲是生病了,她的大脑发生了病变,记不得就是记不得。”廖旭拦住他要请他离开,但这时候女医生却忽然动了,她回到自己的床边,从柜子里拿了个很小的桃心梳妆镜,面带微笑地整理好自己的头发,然后把镜子放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