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弟子听他如此言之凿凿,都明白在断龙岭必然发生了大事,不然郑师兄绝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的抨击宗门道子。
此时那位姓郑的宗门弟子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如今断龙岭之事已经轰传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太清观道子,天生祥瑞白龙儿。”
“为求活命,吞杀亲子。”
“你们知道吗?那头恶犬为了活下去,竟然活生生吞食了自己的亲儿子。”
“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它也配当父亲?也配当我宗门道子?”
“就连其妻,天下八大妖仙之一的白浅,都与他反目成仇,携女离去。”
“此等恶犬,就该被活活打死。”
“留他活命,只会败坏我太清观名声。”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顿时哑然,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怎么可能?”
“道子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有弟子不敢置信的喃喃低语。
“此事已经轰传天下,人所共知,难道我还能说谎?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去求证。”那位姓郑的师兄冷笑一声,朝着赤离木说道:“赤离师妹,你还要为了那条恶犬,向我动手吗?”
周围弟子一片哗然,很快就有人开始通过法宝或是秘术联络同门师长和好友。
不多时,就有人收到了回信。
验证了此人所说消息为真。
“这怎么可能啊?究竟是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有人喃喃低语,依旧不敢相信,这世间竟会发生如此惨绝人寰之事。
“虎毒不食子啊,他怎么敢的?!简直枉为人父,枉为人父啊!”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有人皱着眉头开口。
“能有什么隐情?就算是有再大的隐情,就要亲自动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吗?不,是生吞了自己的儿子,如此丧心病狂,他就算是有天大的理由,又能如何?”
郑师兄满脸的鄙夷,“我等生而为人,到底不像那种畜生,若是真遇到这种事,就算是有人将剑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宁肯去死,也绝不会伤我孩儿一根毫毛。”
“那畜生贪生怕死,想要苟且偷生,这才吞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如此恶犬,还有有何面目做我宗门道子?”
“诸位,我意上书,请宗门废除这恶犬道子之位,诸位可有意与我一起?”
哐当!
赤离木收剑归鞘,头也不回的离去。
有宗门弟子见状,连忙开口叫她,“师妹,你不要恼怒,此事与你无关。”
“就是,那恶犬食子,与师妹你有什么关系?”
身后众人开口,赤离木却充耳不闻,不多时便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有两位弟子想要追上去,可看到对方后,不由得同时冷哼一声。
“我说老胡,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敢追赤离师妹,你都能当她爹了。”
“越师弟,我等修行之人,寿元绵长,既是同门师兄妹,当然是同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师兄我尚未娶妻,如何就不能追求赤离师妹?”
这两人说话间,赤离木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
赤离木提剑而行,不多时便到了一处由砖石堆砌而成的屋舍,此地正是祝夜霜的修行之地。
屋舍之中,祝夜霜一袭红衣,金环束发,双目紧闭,通体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霞光之中。
她此时端坐于床榻,膝上横着一柄火龙剑,剑鞘古拙,铭刻着咒文,交织出繁杂的图文,似乎是想要束缚住那头宛若蛟龙的凶刃。
此剑乃是她以骷髅山地下火窍所炼,与自身神通无比契合,心念一动,就能够化作火龙冲天,火光炽烈,剑气逼人。
这几年时间里,至少有数十名魔头在其火龙剑下丧命,修行魔功的寻常修士,更是屠戮了不知多少。
她正在盘膝打坐,忽的眉头一皱。
只听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赤离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师父,徒儿求见师父。”
祝夜霜只听那敲门的节奏和赤离木的语气,就能够感觉到自家徒儿的心境有些不稳,当下便开口斥道:“何事如此惊慌?”
“还不给我进来,真是丢人现眼。”
一番疾言厉色的呵斥,顿时让门外的赤离木神色微怔,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心头的些许燥意,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等进了房门后,看到盘坐在床榻上的师父,她恭恭敬敬的抱剑行礼,拜道:“徒儿拜见师父。”
祝夜霜眼眸依旧紧紧闭合,看也不看她,只语气清冷的问道:“何事?”
赤离木语气微沉,道:“师父,我刚刚得到消息,断龙岭发生大战,据说……据说……”
她咬了咬唇,有些艰难的说道:“我听他们说,师弟吞杀了自己的儿子……”
听到此言,祝夜霜却依旧平静,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淡淡的开口问道:“那又如何?他们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还是说你觉得白龙儿会做那种杀子之事?”
赤离木摇了摇头,“不是的,师父,我当然不相信师弟会做那种事情。”
“可是如今诸位同门议论纷纷,对他都极为不齿,言辞无比……无比激烈……”
祝夜霜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中似乎有赤光弥漫,交织出剑气,甚至让这简陋的屋舍都被赤光照耀的无比明亮。
“赤离木,我看你这道心修行,是越修越不堪。”
“他人言辞与你何干?”
“纵使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又能如何?”
“言辞再恶劣,也不能伤及我身,也不能动摇我意,只要道心坚定,外界流言蜚语不过是清风拂袖,能奈我何?”
她说到此处微微一顿:“白龙儿是我的弟子,那狗儿可以说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那狗脾气我再清楚不过。”
“虽是睚眦必报,心眼儿又小,可向来尊师重道,又极为护短。”
“他骨子里向来桀骜,虽然在我面前装出一副老实相,可我却知道他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
“要说他杀了自己的亲儿子,我是决然不信的。”
“就算真是如此,也必有内情。”
祝夜霜说这话之时,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
“你这做师姐的,慌慌张张的跑到我这里来,难不成还要让我安慰你吗?”
赤离木听着师父的话,原本有些慌乱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她原本就是天生的离火道体,资质绝佳,又在西北战场厮杀数载,不至于如此惊慌失措。
可听到诸多同门义愤填膺,看向她的目光也充满了鄙夷和疏远,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师弟白龙儿。
连自己都能够听到如此恶毒的流言,那师弟他该经受何等折磨?
第174章 赤离木:我要去找他
西北战场的历练极为残酷,充满了血腥和暴力,在这里任何仁慈都是极为奢侈的。
赤离木在西北战场上彻底被抹去了稚嫩和天真。
往日里她以为的修行就是闭关打坐,修炼剑诀法术,游历天下。
可战场上的种种残酷,让她知道了这个世界最真实的一面。
虽然在生死历练之中,也有同门师兄弟对她产生了爱慕之情,甚至有两位师兄都开口向她表达过爱慕之意,想要结为道侣。
可赤离木却在师父的影响下,向道之心极为坚定,并无男欢女爱的心思。
只是那只小小的狗儿,曾经和她相依为命的白龙儿,在心里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就像是家人。
所以当听到断龙岭的消息后,赤离木就有些难以平静,她不敢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西北战场上都流传着白龙儿吞杀亲子的流言。
“师弟的儿子,很有可能真的死了。”
“他还要背负着杀子的骂名。”
“他该是何等的痛苦,何等的伤心?”
赤离木想到此处,不再犹豫,开口对祝夜霜说道:“师父,如今黎山战事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的大战,我也难以插手。”
“我想往南疆走一遭,还请师父成全。”
赤离木此言倒是完全出乎了祝夜霜的预料,她微微蹙眉,“如今西北战场处处都是杀伐,你区区练法境的修为,要横跨十万里大地,前往南疆,中途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凶险。”
“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师弟天生祥瑞,自有福缘,就算是碰到些许灾劫,也可以遇难呈祥。”
“他底蕴很深,连我都看不透。”
“这些年修为突飞猛进,连我都觉得心惊。”
“如今外界流言飞语,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种历练。”
“红尘万丈,总有逃不脱的因果。”
“只要能够过了这一关,对他而言有益无害。”
“你不如留在西北战场,磨砺剑术,积累功德,日后自有再会之期。”
赤离木沉默片刻,捏了捏剑鞘,说道:“如今天下皆知,师弟吞杀亲子,就连妻子白浅都反目成仇,带着女儿弃他而去。”
“如今天下虽大,却无一人与他并肩。”
“我若不去,此心难安。”
她语气虽轻,可话语中所透出的坚定,却让祝夜霜都为之哑然。
祝夜霜确实没有想到,自家弟子对那条狗儿的感情竟然会这么深。
一听到他出事,纵然横跨十万里,历经艰难险阻,甚至有性命之忧,都要远赴南疆。
她一时间也不知是何心情,既有欣慰,也有些懊恼,自家这弟子,未免也太单纯善良了。
就这么为了那狗子,横跨十万里,不计生死得失,前去找他。
“你既然要去,我不拦你。”
“修行之人,要有自己的道心和意志。”
“你若能单人之剑横渡十万里,抵达南疆,这对你而言将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历练。”
“若是能够见到你师弟,无论是对修为,还是对道心,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等你抵达南疆之时,就已经能够出师了。”
祝夜霜说罢,语气微缓,从榻上缓缓起身,来到自家徒儿的身边,语气有些凝重的说道:“不过你要考虑清楚了,这绝非是儿戏,从西北一直到南疆,这一路太远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情。”
“师父我一生修行,神通手段全在一口剑上。”
“前半生是古剑青黎,如今是火龙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