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五圈神环的压迫下,按照常理而言,任何神通种子都要破碎,与天地共鸣,化生神通异象。
若是神通种子品质和底蕴不足,就会直接崩灭。
可此时那太清仙光种子与通天法眼种子,哪怕在五轮神环的碾压下,依旧沉浮于内丹之中,不动不摇,悠然自在,根本没有晋升蜕变又或者崩灭的迹象。
吴天心神方定,便听到了白浅颤动的声音。
“不要,白龙儿,不要杀他!”
白浅此时终于在这接二连三的变故之中回过神来,她银色的长发倒飞而起,疯狂乱舞,眼眸中充满着凶戾和癫狂,身后那轮十二品明月异象再次展开。
只不过这一次的敌人,却是吴天。
明月高悬,月光温柔而无处不在。
每一缕月光都化作了能够斩灭神魂,消磨道行,消减寿数的太阴戮神斩。
月光铺天盖地,仿佛亿万刀刃落下。
就在白浅出手之时,那由射日古箭搭就的烈火金弓,已然蓄势到了极致。
弓弦之上,金光烈火箭与射日古箭彻底融合,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恐怖锋芒与凶戾气机的箭矢。
“嘣!”
弓弦震响,伴随着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厉啸。
那根箭矢消失了。
它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视觉所能捕捉的极限,化作了一道横贯天际的流光。
其所过之处,虚空中留下了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黑色痕迹。
就像天空中出现了一道伤疤。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神通道韵的碰撞。
那根古箭,就这么干脆利落、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轮大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见那轮大日中央,被箭矢洞穿的地方,璀璨的金光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迅速黯淡、湮灭,显露出了一只小小的、蜷缩着的幼犬。
它双目紧闭,小小的身躯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孔洞贯穿了它的胸腹。
血液汩汩涌出,将它胸前原本雪白的皮毛染红。
那根由射日古箭与神通异象融合而成的箭矢,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最残酷的刑具,将其活活钉在了虚空之中。
箭矢上残留的凶戾锋芒,仍在不断磨灭着它最后的生机与道韵。
它小小的身躯微微抽搐着,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贯穿神魂与肉身的极致痛苦,却连一声哀鸣都无法再发出。
“不!!!”
白浅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凄厉尖叫。
她眼睁睁看着爱子被一箭钉穿,那景象如同亿万根钢针同时刺入她的心脏与神魂。
就在这时,那一直死死咬住大日,不断吞噬其力量的吞日天狗异象,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吼!”
吞日天狗咆哮,张开大口,猛地向前一吞。
那轮大日,连同其中被古箭洞穿的幼犬,直接被其一口吞下。
而后这头天犬化作一道金光,跳入内丹。
其他诸般异象也随之消散。
只剩下那颗滴溜溜转动的内丹悬在半空中,五轮神环转动,碾压、封锁、吞食着被射日古箭钉住的佛陀法相。
此时,月光如同潮水一般倾泻而下。
将那枚内丹彻底淹没了。
吴天幽幽叹息一声,内丹洒落清辉,将那的月光定住一瞬。
而后从原地消失不见。
等到再出现时,已是在数十丈外。
有清辉洒落,重新凝聚出了狗头人身之相。
“浅浅……”
他刚开口,却被白浅冷漠而凶戾的声音打断了。
“不要这么叫我。”
白浅缓缓闭上了眼睛,明月异象消散,亿万月刃消失,那头如瀑的银色长发散落在肩头。
“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分道扬镳。”
“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否则……”
她微微顿了顿,而后转身背对吴天。
“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话音未落,她用双臂紧了紧怀中的女儿,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甚至不敢再多停留下来一秒。
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
吴天看着她离去时有些颤抖的背影,紧紧的攥住了拳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拼命的运转着五枚神环,消磨、镇压佛陀法相,神环每一次转动,都打落丝丝缕缕的金光。
体内的法力随之水涨船高。
通天法眼与太清仙光两枚神通种子也在贪婪的吞食金光,进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第170章 灵山大雷音寺之主
太清法珠洒落清辉,五枚神环轮转,如同磨盘一般碾压着一轮大日,要将其彻底磨灭。
若是有人以法眼观照,就能够看到那轮大日中,有一只白色的幼犬正在呜咽,它胸口被一根铁箭洞穿,血液淌出,却化作丝丝缕缕的金光。
明明受到了那么重的伤势,并且被五枚神环碾压消磨,可那只幼犬的身躯却始终没有崩灭,只是胸口处的血液不断淌出,甚至在神环压迫下,伤口越来越恶化和严重。
黑、白、金、银、赤,五色霞光从神环洒落,将吴天的身躯笼罩,外人无法窥见其形貌,除非打破法光,否则万法不侵。
元神真人和大妖王,在练就了神通之后,便有法光护体。
吴天一朝突破,五大神通,五枚神环,五大异象,便有五重仙光护体。
他的身影笼罩在五重法光中,顶门内丹悬空,五轮神环转动,与天地共鸣,沟通日月风雷,幽冥水火,法理精气如潮汐涌动。
一吞一吐,宛若呼吸。
可被仙光笼罩的吴天,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内丹中白曜辰的痛苦,能够在耳畔听到他的呜咽声。
“汪~汪~汪~”
儿子那稚嫩而痛苦的叫声,让他心如刀割。
前方白浅渐行渐远的背影,更是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天下虽大,可有几人能再心疼他呢?!
吴天张口,悬于顶门之上的内丹,滴溜溜的转动着,没入了他的口中。
内丹入腹,可身上的护体仙光却并未消散。
“喝一口吧,或许对你有用。”
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有些嘶哑晦涩的声音。
吴天转过身去,就见黑山老妖扔过来一个通体青碧色的酒葫芦,他下意识的一把抓住。
“当年我妻儿被火神宫以射日箭猎杀,那古箭杀人,能够断绝因果,屏蔽天机,否则以他们与我的血脉联系,因果羁绊,谁杀他们,我立刻就能知晓。”
黑山老妖说起这些话来,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可被那古箭射杀,我却连他们的生死都不得而知,更不知晓他们所在的位置。”
“若非从幽冥所获得的那一张阎罗手书,怕是就连妻儿的尸体都无法寻回。”
“这数百年来,我每日都要靠这梦千秋来麻醉自己,惟有如此才能够在这漫长的岁月之中苦熬下来。”
他抬头望向天空,大赤天尊的玉皇相已经逐渐将观自在和那座通天彻地的须弥山给压的不断缩小,双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毕竟,我的仇人还活着呢!”
“只要我不死,必然要为妻儿讨回个公道。”
虽然黑山老妖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吴天身上所发生的事说半个字,可他却像是完全明白吴天的心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虽然只是初见,虽然亲眼看到吴天将白曜辰活活的吞进了自己的腹中。
可他,却似乎没有任何的怀疑。
吴天抓住那个酒葫芦,微微愣了愣,而后抓开塞子,把那酒浆往自己的口中和喉咙里倒灌。
青碧色的酒浆看上去像是翡翠,又像是深山老潭之中清冽的泉水,可入喉的那一刹那,却如同烈火一般灼烧着他的喉咙。
而后从咽喉涌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霎时间,他整个人都像是在被烈火焚烧。
痛!很痛!
但他却莫名感觉到说不出的舒爽和畅快。
仿佛只有如此剧烈的痛苦,才能够压抑住心头的狂躁和炽烈的杀机。
这一刻,他仿佛同样感受到了黑山老妖的内心。
明白了这位活了数千年的老妖,内心深处压抑着何等的痛苦和疯狂,如果不是为了杀死仇人,复活妻儿,他恐怕早已经彻底疯了。
然而这梦千秋带来的痛苦,来得快,去的也快。
烈火烧身之痛后,吴天只觉整个人如坠云端,感觉自己晕乎乎的,似乎真的醉酒了,甚至眼前影影绰绰,像是能够看到很多人影。
“浅浅……”
他似乎看到了白浅,看到她回过头来。
可很快,清风吹过,发丝飘扬,所有的幻象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他又重新恢复了清醒。
吴天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酒葫芦,忍不住喃喃低语,“梦千秋,好一个梦千秋。”
他眸光逐渐恢复了清明,看向了黑山老妖,问了句在旁人看来可能有些莫名其妙的话,“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