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心头不由得叹了口气,哪怕明知道他人欲收买死士,可这种手段,也让人拒绝不得。
只老道士最后这两句话,就足以让人感怀。
他恭恭敬敬的拜下,认认真真的行了大礼。
“祖师,弟子这便去了,您老人家也保重。”
说罢,他长身而起,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松树下的青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似在为其送行。
吴天背对着它摆了摆手,“牛有德老哥,日后有缘再会。”
不多时,吴天回转玉泉洞,将与天都祖师所谈全部与白浅交代一番。
白浅闻言,眉心微蹙,“若是武德星君不插手,南疆还有保全的余地,一旦武德星君下界,南疆根本没有可与之抗衡的力量。”
“到时候必然会一败涂地,全军覆没。”
“这是唯一的结局。”
她语气有些凝重,“白龙儿,你根本不明白,可与大圣比肩的星君、神仙,究竟是何等伟岸的存在。”
“他们的光辉照耀古今,与天地同寿。”
“纵然是凝聚出天罡星的妖圣,被尊为天妖,面对神仙,依旧不堪一击。”
“这如何能够挡得住?”
第160章 吞杀十万,大圣布局
“所以老道士才只说让我们拖住火神宫,而不是将他们击退。”
吴天开口,夫妻二妖四目相对,都是无言。
悬天峰固然安全,可白浅和两个幼崽若是想要留在此地,就必然要交出性命。
他们是吴天的软肋,一旦为人所制,自己也就会彻底成为了傀儡,任人摆布。
若是让白浅母子下山,他自己留在悬天峰,那还有何面目活于天地之间?
只是此行下山,既要在南疆妖族内部争夺权柄,又要面对火神宫咄咄逼人,还要警惕三山五岳中的某些人暗中出手。
可以说是群狼环伺,前有狼,后有虎,危险到了极点。
稍有不慎,一家四口,都要成为他人的盘中餐。
吴天也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不过对于今日这等局面,他的确早就有所预料,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看到了要面临的腥风血雨。
“无妨,你我夫妻联手,总能给孩子们撑出一片天地。”
白浅看到自家狗头那有些压抑的神色,缓缓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银色的发丝垂落,用手环住了他粗壮的手臂。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面对。”
自从生了孩子后,她再没有提过要前往北境天门之事,那两个幼崽,还有这狗头,又让她如何能够割舍得下?
曾经孤身一人可以行走八方,独战天下,甚至要孤身一人闯入天门,虽死无悔。
可如今成了母亲,就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心境。
终归是有了羁绊……
吴天听着妻子的话,心头的些许阴翳也逐渐散开。
他拥有通天法眼,能够通晓过去、窥视未来、把握现在,无论局势如何艰难,总能够在夹缝中寻得一条生路。
这也是黎明前的黑暗,只要能够熬过这段艰难的岁月,让他度过这段弱小的时期,天地虽大,以他的底蕴和实力,总有容身之地。
“好,我们夫妻一起面对。”
这一刻,他曾经的那些色心,情欲,似乎都逐渐消散。
年少之时,他色心颇重,无论是对赤离木,还是对吴霞儿、陈春娇,甚至对自己的师父祝夜霜,都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只想着得到这些女人,满足自己的征服欲和占有欲。
可如今随着修为越来越高,和白浅的情分越来越深,些许欲念,也逐渐散去了。
曾经的妄想,化作梦幻泡影。
如今的他,只想守护着妻儿,庇护一双儿女,让他们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
日后成长起来,若是能够不受法门束缚,不用拜入人族宗门修行,方才是正途。
吴天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可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这或许就是父亲的感觉吧?!
似乎是看到了爹爹和母亲抱在了一起,方才满月不久的两个小家伙,跌跌撞撞的爬了过来,也要挤进母亲的怀里。
白浅脸上顿时露出了柔和的笑意:“耀辰,玥儿,来,娘亲抱抱。”
她松开吴天的手臂,将两个小家伙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似乎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原本有些闹腾的小家伙们顿时安静下来,软萌软萌的看向父亲。
吴天也不由得心生暖意,一把将白浅搂在怀里,让她们母子全都被自己拥抱着。
“以后,就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了……”
“嗯,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白浅看着丈夫宽阔而强壮的胸膛,柔声开口。
玉泉洞逐渐安静下来。
“浅浅,我想要了……”
“孩子们还在呢!”
“让他们睡一觉就好。”
“哪有你这么当爹的,你也太坏了。”
吴天嘿嘿一笑,指尖洒落一道法光,日月精华如同水波一般弥漫,淹没白浅怀中的两个小家伙。
两个幼崽吞吐日月精华,但他们太幼小了,很快就如同喝醉一般,昏睡了过去,缓缓消化吸收那些精纯到极点的日月精华。
吴天一把将白浅拦腰抱起,衣衫褪去,将其恶狠狠的压向床榻……
……
三日后,悬天峰,山门。
气氛庄严肃穆。
万千云霭被无形道韵排开,露出澄澈如洗的碧落青天。
两条鳞甲狰狞、法力磅礴的蛟龙,披挂着镌刻太清符箓的金色鞍鞯,龙首昂扬,牵引着一架恢弘华丽的玉辇。
辇车通体由万年温玉琢成,四周垂落七彩璎珞,帘幕以天蝉丝织就,其上太清道纹流淌,散发出煌煌不可逼视的无上威严。
玉辇两侧,各有三十六位身着明光金甲、气息沉凝如岳的妖族护法肃然拱卫。
护法们手持旌旗斧钺,旗面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更外围,尚有司礼堂修士驾乘仙鹤、凤鸟,手持香炉、玉如意、拂尘等法物,缕缕清心宁神的檀香袅袅弥漫,空灵缥缈的仙乐悠然奏响。
吴天显化狗头人身的大妖之形,身着庄重的玄黑战甲,身姿挺拔,立于辇车前,面容冷峻,目光开阖间,自有睥睨之气流露。
白浅立于其身侧,身着一袭月华流苏广袖裙,银发如瀑,仅以一支青玉步摇简约绾起,绝美的容颜清冷,只臀后毛茸茸的尾巴,能让人看出她妖族的身份。
她怀中抱着以云霞锦包裹、佩戴了日月乾坤圈的的幼子白曜辰和幼女白瑶珠,神色平静。
“吉时已至,启程。”
司礼官高声喝唱,声音传遍山门。
“恭送道子!”
前来送行的修士齐声高颂,声浪滚滚,直冲霄汉。
护法妖王寂然转身,金甲辉光映日生寒。
两条蛟龙同时发出震天龙吟,声动四野,随即牵引着玉辇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流光,裹挟着风雷之势,径直向着山下而去。
仙乐袅袅,旌旗蔽空,这支威严浩荡的仪仗撕裂云海,气势磅礴,无可阻挡。
玉辇内,吴天与白浅对坐。
“我们此行是要光明正大,以势压人,借太清观道子的身份,使得那大鹏有所顾忌,不会轻易撕破脸。”
“再以不死宫太子的身份,插手南疆之事。”
“这其中必会有颇多的争斗和厮杀,甚至触及到某些人的利益时,想要直接将我们抹去也是正常。”
吴天俯瞰山下的望天城,“我原本也想要接上蛮熊师父和师娘他们,可思之再三,还是放弃了。”
“他们的修为太弱了,我倒不是怕他们拖累,反而是担心他们卷入了我等所涉及的漩涡之中,稍有波澜就会让他们粉身碎骨。”
“说到底是我这当徒儿的不孝,因为自身因果,反而要使得蛮熊师父有家不能回。”
白浅拉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世上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你我也不过天道洪流下的浮萍,也要挣扎求存。”
“能够问心无愧便是了。”
吴天沉默半晌,叹息一声说道:“望天城在悬天峰下,他们的身份对山门中的某些高层而言,根本算不上是什么秘密。”
“褚雍之前能够想到用他们的性命来要挟我,其他人未必就不会用这样的手段。”
“可如今南疆大战正酣,西北杀劫酷烈,中土是太清观领地,放眼天下,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安置他们,更不知道何处才是安宁之地。”
“倘若他们因我而死,我又如何能够问心无愧?”
他看着玉辇外的云海,想到当初在骷髅山时的一切,想着当年师徒两人的经历,想着蛮熊木当年对他的护持和教导,心中只觉难过。
“我终究还是太弱了……”
“我若是够强,谁敢用我的亲人和师长要挟我。”
“此次南疆之行,一定要杀出一番天地,闯下一番基业,让我的儿女、师长、亲友,能够在这乱世之中有一片净土。”
吴天有一句话没有告诉白浅,他之所以内心隐约间有着愧疚,还因为他其实是有意无意的放任蛮熊木等人留在望天城。
事实上跟在他身边虽然有危险,可留在望天城同样有危险,他之所以选择让蛮熊木他们留下,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一旦三山五岳之主,或宗门内的某些人,想要拿蛮熊木他们做文章,那对他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宗门规矩保护着他,但同样也约束着他。
吴天如今实力逐渐提升,白浅也要突破妖圣,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实力和所掌握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强盛。
到时候如果他想要对某些人下手,宗门规矩和天都祖师,反而会成为他的阻碍。
所以蛮熊木等人,就成为了最好的铒。
谁若是敢动手,必然会遭到雷霆清算。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刚上悬天峰的小妖了。
内丹凝聚,通天法眼十二品,让他已经有资格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寻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和立足之地。
“希望,蛮熊师父,你们都能够平安无事。”
吴天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虚伪,明明一切都是自己的决定,却还在这里难过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