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烟雨 第375节

  现在当恶人没关系,让他们有个圆满的婚礼,将来会感谢他的。

  陈宣当然明白老人家的良苦用心,但习惯了的相处模式,还是翻着白眼道:“您老有够闲的”

  “老夫乐意,你能拿我怎么样?”老人家得意道,随着生命力的流逝,他越发百无禁忌了,换做几年前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当着女儿的面谈论这些的。

  有气无力的呼出一口气,陈宣哑然道:“话说你老人家没事儿么,隔三差五就往我这儿跑?”

  把小媳妇带来,跟个大灯泡似得杵着,拉手的机会都不给,还不如不来呢。

  “咋地,臭小子,这里以后可是老夫宝贝闺女的家,我还不能赖了?”老人家瞪眼道。

  陈宣赶紧摆手说:“没有没有,岳父大人随时可以来,欢迎都来不及呢,就是住下都求之不得”

  “你倒是想得美”,老人家翻了个白眼,旋即又道:“其实确实挺无聊的,隔三差五跑来和你拌嘴就当调节心情了,否则老夫指不定哪天就被蠢货给气死”

  闻言陈宣眉毛一挑,不是,老登貌似不经意间和自己说了点肺腑之言,以往相处可不是这样的,也就上次把七星封杀阵交给自己的时候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隔三差五的跑来找自己调节心情,看来老登这段时间心情不好?陈宣饶有兴致道:“咋说,说出来让小婿乐呵乐呵呗”

  这种语气,倒不是刺激老人家,轻松点,让他把话说出来,心情自然就好了,相处这么久,陈宣有一套让他高兴的方式。

  果不其然,老登当即吹胡子瞪眼道:“找打是吧?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居然敢调侃老夫,平时给你几分好脸色,视乎忘了老夫乃是一国之君?”

  你还好意思说,搁我这儿哪儿有一国之君的样子?

  陈宣不语,老登自己会说出烦心事的。

  果不其然,他接着一脸愤愤道:“老夫如今几乎不管事儿了,整天高兴着呢,就是你大舅哥的一些操作简直狗看了都摇头,如今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只能眼不见心不烦了,还指望老夫给他擦屁股啊,索性没几天……,算了,待你和小扶摇大婚之后,老夫才懒得管那么多,儿孙自有儿孙福”

  听他这么一说,陈宣顿时秒懂,如今的老皇帝,就跟太上皇一样了,国事几乎交给太子周尘处理,可周尘处理的一些事情应该是没能让他满意,但他如今已然逐渐交权了,这个位置总归是要交给周尘的,不好贸然插手,所以才隔三差五跑来调节心情,防备陈宣乱来之余,也能让自己暂时忘掉烦恼。

  老登能怎么办,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朝堂上格局已经确定下来,纵使太子周尘有些许瑕疵让他不满意,都悉心培养这么多年了,还能临时换个继承人不成,那样只会让整个国家陷入动荡。

  索性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了,干脆来折腾女婿。

  至于以后皇位交到周尘手中,景国未来会在他的带领下变成什么样,他老人家都快死了,还能顾得了那么多?如今对他而言,也就小扶摇婚事这个牵挂,一旦完成,他绝对会尽快拍拍屁股走人,太累了,几十年下来这个位置坐得已经够够的了。

  想明白这些,陈宣暗道就说么,难怪老登没来找自己做什么事情,感情都是周尘在主持大局啊,所以万窟山那边也是周尘在负责呗。

  只要老登还在,不管那边情况怎么样,周尘都不可能来找陈宣,相当于老人家帮陈宣挡住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至于以后,谁还能强迫陈宣什么事情么?

  虽然没有言明,陈宣也能明白这点,老人家也算良苦用心了,若非老登隔三差五借着商量婚事跑来折腾陈宣,大舅哥让他帮点忙,他帮是不帮?

  这些都是小事儿,可陈宣转念一想,话又说回来,太子周尘继承景国大位,如今可谓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那么当初裴先生所说,隐星出现有入住中天之势有是几个意思?

  听了老登的话,貌似有点苗头了啊,总不能是将来周尘能力不够,给自己折腾得丢了皇位吧,那么谁能取代他?

  自家小媳妇就算了,景国历史上就没出现过女帝的先例,况且她也没那个能耐和想法。

  如此一来,老登的儿子里面,还有谁能取代周尘?也就庆王还有那么点可能,可他明面上区区十万人马,多年远离京城坐镇边关,能成什么事儿?

  算了,不过是裴先生醉酒后随口一说,当不得真,纠结这个,还不如想想裴先生当时说的星空中多了一颗星辰呢。

  当时裴先生以浑天仪测量星空,多出来的那颗星辰,记录在星相图上,可不是所谓的隐星。

  心念闪烁,陈宣毫无形象的往椅子上一瘫,看着老登耸耸肩道:“所以啊岳父大人,很多事情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想那么多干啥,摆烂多好,浑身轻松,看我就没烦恼”

  闻言老登愣了一下,还以为陈宣说的是到了他这个年纪,反应过来当即瞪眼道:“倒反天罡,还到了你这个年纪,老夫打死你这个臭小子!”

  说着他抡起棍子就打。

  陈宣跟兔子似的窜起来就躲,还得意道:“难道我有说错吗,摆烂多好,人何必活那么累,诶,打不着”

  大舅哥惹得岳父大人不高兴了,自己这个当女婿的勉为其难哄他老人家开心点吧。

  ……

第584章 临近

  追逐一番老人家也没舍得下狠手,陈宣很配合的给他敲了两棍子后背就当给过教训了,那力道严重怀疑能不能打死蚊子。

  消停下来后老人家烦躁的心情倒是得到了充分的缓解,得亏有这臭小子逗自己开心呐,要不然人都要少活不知道多少时间。

  站在他老人家的角度,当了几十年皇帝,如今虽然没退位,但大小国事几乎都交给太子周尘在处理了,可作为过来人,太子的很多操作他看了都感到捉急。

  然而他能怎么办,只能看着呗,这个国家早晚要交给太子的,最多也就只是趁自己还活着,太子再怎么折腾还能帮忙兜底,成长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不是么。

  其实如今的太子周尘足够幸运了,只要不太蠢,再怎么样还有老人家兜底,哪儿像老人家自己,当年上位举国上下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

  所以老人家心头烦躁啊,既然让太子负责处理国事了,只要没出大错,他也不好指手划脚,管得了一时还能管一世?最终还是要靠太子自己的,是以心头不痛快,他老人家就来折腾陈宣了。

  还是这小子上道,让自己省心,有些话不用说都能心照不宣,每次相处下来都心情大好。

  见老人家重新坐下,陈宣装模作样龇牙咧嘴道:“岳父大人你也太狠心了,差点被给你打死,纤凝还没过门呢,难不成你想让她守活寡啊”

  闻言老人家咬了咬后牙槽,这臭小子当真是百无禁忌啊,说话不过脑子,这种犯忌讳的话也是能张口就来的吗?算了,不和他计较,他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坏的不灵好的灵。

  斜眼看他,老人家挥了挥手中棍子冷笑道:“我看你小子皮又痒了,要不再给你松松?”

  “小婿可没受虐的嗜好,你老人家还是省省吧,别给你累着了”,陈宣缩了缩脖子道。

  从陈宣内心而言,两人虽是翁婿,实际上跟父子没什么区别,来这个世界后身体缩水,连带着心态也发生了变化,小时候无父无母,虽然平平安安长大,还没吃过苦,但终究少了完整的童年时光,自从遇到老人家之后,相处下来,算是把小时候缺少的部分补全了。

  换个角度,老人家又何尝不是弥补了缺少的一部分完整人生呢,天家无情,除了小扶摇之外,老人家并未在儿子们身上体会到多少当一个父亲的感觉,这才是陈宣在他面前不管如何不着调他都包容的原因。

  相见恨晚呐,可惜,时间不等人,相处的时间太少了,而且时日无多,才更显弥足珍贵。

  见他没脸没皮的样子,老人家嫌弃的撇了一眼,冷哼一声不和他计较了。

  接着陈宣犹豫了下,毫无形象的瘫坐椅子上,用一种不着调的语气道:“岳父大人心情好点了吧?不是我说你,要摆就摆他个彻底,操什么心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做事方式个风格,你不能用你的经历去要求别人,别人也没法成为你,若是一味的仿造你的行事方式只会适得其反,天塌不下来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人家当然知道陈宣说的是什么,这就是两人的默契。

  道理他都懂,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正因为逐渐交权给太子了,所以哪怕太子的很多决定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也没有插手,然而毕竟是他兢兢业业守护了数十年的国家,是真怕自己撒手人寰后败在太子手中啊。

  他老人家如今并不在意权利,仅仅只是担心不当家了,家业会败在当家人手中,内心纠结的也仅仅只是这点。

  其实他也早就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时日无多,闭眼后哪儿还管得了身后事?索性完成了小扶摇终身大事这个最后的牵挂,其他的爱咋咋地吧。

  不过哪怕他知道陈宣是以不着调的方式开导自己,依旧没好脸色的撇嘴道:“要你说?小小年纪整得一把年纪似的,以为老夫还没你活得通透?”

  这话陈宣没法反驳,纵观周边各国,乃至他记忆中的历史,几个帝王能做到老人家这样豁达?莫说在还活着的时候就交权了,到老来对权力的执着近乎疯狂,猜忌这个猜忌那个,恨不得把权力带进棺材板都不撒手。

  来这里老人家是寻开心的,而不是继承人乃至国家未来,况且陈宣这个政治小白,和他说这些分明就是对牛弹琴,于是老人家转移话题道:“请帖都送出去了吗?”

  “请帖?”陈宣眨了眨眼。

  待他飞速反应过来的时候,老人家嘴角直抽抽无语道:“臭小子,你别告诉我,还有半个月就要大婚了,你连请帖都被送一张!”

  这个还真没有,陈宣寻思着该通知的都已经通知了,又没个三亲六戚,所以这事儿就没怎么上心,到时候大家聚聚吃吃喝喝就完事儿了呗。

  他也是吃了没结过婚的亏,请帖这种正式流程还是要有的,礼节问题,毕竟这个时代礼节太重要了,口头说说不太正式,还是个得罪人的事情,又不是搁他上辈子,群发个短信通知到位就可以了。

  心虚的他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自有主张”

  还有半个月,完全来得及,拢共就那么些人,他现写,挨个送到手都花不了多少时间,心头稳得一批。

  老人家一看就知道这小子之前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老夫打死你这个混小子,终身大事,有你这么马虎的吗?”

  这是真生气了,说着就动手,揍孙子似的往陈宣身上招呼棍子。

  这个陈宣没躲,毕竟是自己真错了,任由老人家打得身上砰砰作响,反而还安慰道:“岳父大人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骨,你就放心吧,小婿回头就安排上”

  如此乖巧老人家反而不习惯了,打陈宣他也心疼,几下之后下不去手了,气呼呼道:“你不知道躲啊,疼不死你,还你回头安排上,你懂不同的人请帖上如何措辞吗?”

  边上小公主见他被打心疼坏了,但又不好责怪父皇,而且当面也不好贴陈宣身上关心,那叫一个纠结,恨不得自己替陈宣挨打。

  “没事儿的纤凝,我皮厚着呢,岳父大人这几棍子就跟挠痒痒似的”,陈宣先是安慰了她一句,回头又看着老人家挠挠头道:“以前跟少爷读书的时候学过,只是没怎么认真听,我回忆会议问题不大”

  老人家心累,你这都快成家的人了,咋就这么不着调呢。

  暗自惆怅,他沉吟道:“臭小子,老夫知你从小在高家长大,也是个有情有义的,老夫也不挑拨你和高家的关系,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感念高家对你多年的照顾,称高景明少爷没什么,但以后当着外人还是要注意点,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但多少还是要为小扶摇想想,她总不能跟着你叫少爷吧,哪怕夫唱妇随她乐意,可高家敢受这个称呼吗?这些细节多注意点,别给人找到借口针对,我是指高家,你也不想害了他们吧?”

  “小婿知道了,多谢岳父大人提醒,以后会注意的”,陈宣认真点头道,他的确不在意这些,可成婚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啊,这就不是他想当然的事情。

  知道他心头有数,老人家转而道:“你也别瞎忙活了,请帖的事情老夫帮你来办吧,别因为哪个措辞不到位得罪人,把要请的人名单给我,我这边给你安排,时间还很充裕”

  “那多不好意思啊,会不会太麻烦岳父大人了?”陈宣苍蝇搓手道。

  老人家鄙夷说:“你会不好意思?”

  尴尬一笑,陈宣隔空取来笔墨纸张书写名单,嘴里说道:“我这孑然一身,亲戚无有一个,认识的人不少,关系好的却不多,也就那么些人吧,高家这边,高夫人是要请的,少爷算一个,高老爷也请吧,还有何管家,耿叔他们也请,毕竟相处那么多年,其实高家只需要一份请帖就可以了,但终身大事,这些关系好的人还是正式给份请帖才像话,然后少爷之外的阳县四虎要请,对了,玉山先生可不能落下,舒耀也得给个请帖,来不来是人家的事情,反正咱也不惦记那点贺礼,我想想,还有裴先生……诶,这么算人的确不多啊”

  一番书写下来,陈宣猛然发现,貌似自己十多年来的关系网也就这些?当然,这并非全部,还有些他没想好要不要请,主要是合适不合适请的问题。

  见他写写画画嘀嘀咕咕,老人家和小公主都有些心酸,因为陈宣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人都没有,何等悲哀?

  ‘以后宣哥哥就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有我在就不孤单,可哪怕加上我,家里也太冷清了,看来还得我以后主动帮宣哥哥物色一些红颜知己,儿孙满堂才幸福’,小公主此时心头如是想着。

  而老人家在在想,是不是平时对这小子关心太少了?难能可贵的是,他并未走上歪路。

  心思并未表现在脸上,老人家问:“就这些人了吗?”

  犹豫了下,陈宣沉吟道:“岳父大人,按理来说,庆王那边也是要去请帖的,毕竟高家这边抹不开,然后我还想请荣老以及太子,你老人家觉得呢?”

  “的亏老夫过问一下,要是让你小子来还不乱套,他们是娘家人,还用你请?”老人家没好气道。

  挠挠头,陈宣尴尬一笑道:“也是哈,那就算了”

  点点头,老人家问:“还有吗,确定下来我这边好安排人手”

  再次思索片刻,陈宣想了想道:“岳父大人,你看啊,小婿呢,即不是文坛官场中人,也不是江湖中人,闲云野鹤一个,所以在江湖上也认识了一些人,你觉得可以请吗?”

  “那就看你自己了,想请就请,不用在意其他,虽然圈子不同,谁还敢不给面子闹事不成”,老人家不以为意道。

  有这句话陈宣就有底了,点点头道:“既然这样的话,那小婿就有数了,太玄门,寒山剑宗,东刀楼,都有认识的人,送一份请帖吧,无相寺就算了,早已经封山,对了,还有赵青鸾,毕竟相识一场,赵青鸾都请了,她师父凌云也不能落下,鹤翁它老人家也得通知一声,何红衣……”

  一番思索下来,陈宣总算是把名单确定,也就何红衣的时候有些犹豫。

  拿到最终名单,老人家皱了皱眉道:“要请谁就大大方方的请,莫非以为老夫不知道那何红衣对你心有所属?你是年轻人,老夫理解,不过有言在先,婚后一年之内,莫要带其他女子进家门,要不然让小扶摇如何自处,其他的老夫也管不了那么多”

  说着他顿了一下又道:“尽给老夫出难题,那凌云远在玉华国,时间上应该是来得及的,不过鹤翁是谁?”

  干咳一声,陈宣说:“玉华国太远的话,小婿亲自去送吧,然后鹤翁是小婿认识的一尊异兽,实力在宗师境界亦是拔尖,隐匿在玉华国西北边的迷雾泽内”

  闻言老人家点点头道:“其他的交给老夫安排人送请帖即可,那个鹤翁只能你自己跑一趟了,太远不说,迷雾泽老夫也听说过,一般人进去后就出不了了”

  “鹤翁来不来还是回事儿呢,通知一声还是有必要的”陈宣点头道,完了又说:“对了岳父大人,请帖你这边安排人送到即可,天南海北的路途太远,其中一些人我提前说好了会亲自去接送他们的”

  “嗯,那行,事不宜迟,老夫这就去安排人写请帖送达”,老人家拿着名单就起身道,都不待迟疑的。

  陈宣傻眼道:“岳父大人不用这么急吧?”

  “宜早不宜迟,咋地,你还想留老夫吃完饭啊,这也太早了点”,老人家挥挥手就走。

  起身相送,陈宣小声嘀咕道:“我只是舍不得纤凝而已”

  嘴角一抽,老人家就当没听见,哪儿有把心里话说出来的道理?这小子只是在劝自己别太累了而已。

  老人家之所以这样上心,关心陈宣之余,也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兢兢业业几十年的皇帝,如今卸下担子,没点事情做真心不习惯啊,会憋出毛病来的。

  目送他们离去,陈宣由衷一笑,有长辈关心的感觉真好,不知不觉间,自己已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呢。

  重回后花园小院,老人家他们走后,工匠们已经撤走,小公主还没嫁过来,整个府邸空空荡荡显得有些冷清。

  回忆请帖名单,陈宣确定没有遗漏后,琢磨着还有半个月就大婚,该准备的也要准备起来了,娶妻这种事情一辈子就这一次,自当是尽可能的风光无限。

  于是他回头对杜娟道:“娟姐,咱家如今有多少钱你应该知道吧,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路子安排起来,不行的话看来只能找郑家商会了”

  “不知老爷的意思是?”杜鹃不解问。

  笑了笑,陈宣说:“我是这么计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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