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道:“陈某伤势虽然未愈,但并无性命之忧,一年时间,还等得起。”
“这段时日,陈某可否借住在小友府上?”
凌朔夜目中闪过一丝喜色:“前辈肯在寒舍暂住,晚辈求之不得。”
他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不瞒前辈,晚辈资质平平,拜入龙神教后,又已经是筑基后期修为,很快便结丹成功,已经无法拜元婴长老为师。”
“这一百年来,晚辈一直是独自修炼,只是偶尔寻机向独孤煞请教一番,很是艰难。”
“最近四十年,晚辈更是受困于结丹后期瓶颈,停滞不前。”
“在那独孤煞出城之前,能否请前辈指点一二,晚辈感激不尽。”
陈渊笑了笑:“这有何难,只是今日夜色已深,我二人一路飞遁,颇为疲惫,还需打坐调息,明日再与小友坐而论道,如何?”
凌朔夜大喜过望,向陈渊深深一拜:“多谢前辈,前辈和这位……道友请随我来。”
“晚辈修炼室素净了一些,但灵气还算浓郁,请前辈暂且屈尊。”
一直安静不语的柳开阳连忙抱拳行礼:“晚辈柳开阳,忝为平乐城执事,见过凌前辈,当不得道友之称。”
陈渊目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此事不急,张道友并未详述小友之事,只是给了陈某一枚信简。”
“据陈某所知,神教修士大多自小入教,至多也是以炼气修为加入神教,不知小友是如何以筑基后期修为入教的?”
凌朔夜一愣,神情有些复杂,慢慢低下头去:“晚辈也是机缘巧合,才加入龙神教。”
“当初晚辈如柳小友一般,只是平乐城的一名执事,一百五十四岁,方才修炼到筑基后期,除了修炼之外,便是清剿妖兽,抵御兽潮。”
“一百二十三年前,晚辈从诛妖殿领取了一个清剿任务,离开平乐城,诛杀妖兽,却遇到一头四级血曈灵蛇,正在追杀一名筑基后期女修。”
他抬起头来,目中露出几分回忆之色:“晚辈立刻出手相助,但血曈灵蛇乃是王族妖兽,血脉强横,实力远在晚辈之上,即便晚辈与那名筑基女修联手,也是险象环生。”
“好在那名筑基女修趁晚辈牵制住那条血曈灵蛇的时候,突然祭出一张雷符,放出一道乙木神雷,出其不意,劈死了那条血曈灵蛇。”
“但让晚辈没想到的是,那名筑基女修竟然并非人族修士,而是一位青蛟妖将和人族姬妾所诞下的混血后裔,而且……而且极为天真。”
凌朔夜苦笑一声:“她丝毫没有怀疑晚辈的身份,反而问晚辈为何没有加入神教。”
“晚辈鬼使神差,编造出一个身份,原本是蛇神教修士,得罪了一条血曈灵蛇,才逃了出来。”
“她竟然毫不怀疑,引荐晚辈加入龙神教,并为我担保。”
“还从其妖将之父那里,求来丹药宝物,助晚辈结丹,成为掌祭。”
“而在入教之后,晚辈寻机返回平乐城,将此事告诉师父,他当即收我为徒。”
“让我打探兽潮和其他与人族相关的消息,交给晚辈一件能万里传音的灵犀佩法宝,时刻禀报于他。”
陈渊没想到凌朔夜的经历这般离奇,不由目露讶色:“小友现在与那名混血女修可还有所往来?”
凌朔夜又低下头去,眼神略显黯淡:“她乃是妖将子嗣,且颇得其父宠爱。”
“自从险些被那条四级血曈灵蛇所杀之后,她就一直留在伏龙岛上修炼,晚辈已经上百年没有见过她了。”
“而且……而且晚辈肩负重任,若是与她有往来,日后如果身份暴露,定会牵连于她。”
陈渊看到他这般模样,却是猜到了什么,微微颔首:“小友有心了,不过小友得此女相助,又得元婴长老青睐,在神教中风生水起,修为大进。”
“而在平乐城中,小友只是一名普通的筑基执事,还要抵御兽潮,随时都有性命之危。”
“小友何不真正效忠龙神教,以平乐城为进身之阶,想来早已突破后期瓶颈,结婴也并非没有希望。”
凌朔夜猛地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前辈此言何意?莫非是质疑晚辈投降妖族?”
“晚辈为师父传递了上百个消息,无一出错,若是没有晚辈,平乐城岂能抵御数十次兽潮而不破!”
陈渊笑了笑:“小友误会了,陈某并无他意,只是心中疑惑而已,否则也不会深夜登门,更不会在此借住了。“
凌朔夜神情缓和下来,但眼神中依旧透出一股不屈之意:“晚辈是修士,逆天而行的修士,岂能屈身于妖族,为奴为仆?”
第786章 消息
“今日为师便讲到这里,尔等回去之后,务必勤勉修炼,时时敬奉龙神,不可有丝毫懈怠……”
一座大殿之中,灯火通明,供奉着一尊丈许高下的蛟龙玉像。
供桌上的紫铜香炉中,插着三根手指粗细的高香,烟气袅袅,幽香缭绕在整座大殿中。
供桌前方,一名中年修士坐在蒲团之上,眼神扫过面前的修士,低沉的声音中透出几分严厉。
此人看上去约有五旬左右,身穿湛蓝法衣,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蛟龙,眉骨高耸,眼角狭长,目光幽深,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在他对面,十几名修士环成半圈,分作两排,坐在蒲团之上,身躯笔直。
前排修士只有四人,面容比之后排修士都要苍老一些,其中一名修士,头发已经花白,与七旬老翁相仿,双目浑浊,身躯微微佝偻,老态尽现。
后排修士普遍要年轻许多,大多在二三十岁左右,神情极为拘谨,甚至透出几分惶恐之意。
待到中年修士话音落下后,两排修士一齐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抱拳一拜,恭声道:“多谢师父(师祖)传道,我等定会敬奉龙神,修炼不辍,不堕师父(师祖)威名!”
中年修士微微颔首,又吩咐道:“尔等退下,一川留下。”
“弟子遵命……”
众人恭声应下,向中年修士背后的蛟龙玉像深施一礼,神情恭敬无比,然后转身往大殿外走去。
在神庙中,处处都是蛟龙雕像。
在主殿之中,有一尊十丈高的蛟龙玉像,矗立在神庙前的三百丈神像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许多,传说也是那位蛟龙妖帅所立。
每一名元婴长老的殿宇中,同样供奉有蛟龙雕像,根据修为高低,从一丈到三丈不等,香火供奉不断,时时敬拜。
惟有那七旬老翁留了下来,待到众人离去后,他上前两步,抱拳一拜,:“不知师父有何吩咐?”
中年修士缓缓起身,往大殿外走去,七旬老翁微微躬身,迈步跟上,落后半步。
中年修士淡淡道:“为师奉教主之命,明日要离开龙神城,往凛霜城一行,大约要一年时间,方能回返。”
“这段时日,若有为师好友来访,你代为师接待一下,并约束师弟师侄,勿要惹事生非。”
七旬老翁一怔,随即低下头去,恭声应下:“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此时两人已经走出大殿,中年修士脚下一顿。点了点头:“去吧。”
七旬老翁抱拳一拜,躬身后退两步,方才转身离去。
神庙中每一名元婴长老,都可分得一片地,建有殿宇庭院,门人后辈也住在其中。
七旬老翁是中年修士的大弟子,虽然修为只有结丹中期,但居处却是不小,胜过三位师弟,且距离大殿不远。
他转过几条宽阔的道路,经过两座稍小一些的殿宇,来到一座四进的宅院之前。
按照神教规矩,结丹后期修士应该住在三进宅院中。
但这些规矩只对寻常修士有用,七旬老翁身为元婴长老的大弟子,宅院大一些,也无人敢说什么。
他抬袖一拂,撤去阵法,走入院中,来到后院修炼室,打坐调息,直至深夜时分,忽然睁开双眼。
他悄然走出居所,避开往来修士,来到一处三进的宅院门前,翻手拿出一张传音符,放在嘴边,无声说了几句,然后抬手将其放了出去。
传音符在夜色中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飞入笼罩宅院的阵法中。
片刻之后,大门无声无息地敞开,凌朔夜快步走出,迎上前来,向七旬老翁抱拳一拜:“吴道友……”
七旬老翁抬手一止,低声道:“且入内说话。”
凌朔夜当即停口,抬手一引:“道友请进。”
七旬老翁迈步匆匆走入大门,凌朔夜散开神识,简略查探四周情形,便立刻收回,关上大门。
神庙中常年居住着近十位元婴长老,还有三十余名结丹后期修士,不能轻易散开神识。
否则不慎从修为更高的修士身上扫过,就是极为严重的冒犯。
两人来到正堂,分宾主落座,七旬老翁急迫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
凌朔夜奉上准备好的灵茶,笑道:“吴道友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七旬老翁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凌道友托吴某打探之事,已经有结果了,家师明日就要离开龙神城。”
凌朔夜眼神一亮:“敢问独孤长老要去往何处?”
七旬老翁放下茶盏,抬眼盯着凌朔夜,缓缓道:“往凛霜城而去。”
凌朔夜眉头一皱:“熊神教有事发生?”
七旬老翁摇了摇头:“家师并未明言,吴某也不清楚。”
凌朔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抬袖一拂,桌上凭空出现一个木盒,上面贴着一张封灵符。
“道友费心了,还请道友收下这块浮离木。”
七旬老翁拿起木盒,揭去封灵符,掀开盒盖,露出其内一块枣红色的木根,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很是丑陋。
但七旬老翁看到此物,目中却是闪过一道喜色,抬手掐诀,打出一道灵光,仔细查看起来。
半晌之后,他终于停了下来,心满意足地将木盒收入芥子环中。
他站起身来,抱拳一拜:“吴某告辞。”
凌朔夜起身相送,但就在七旬老翁一步迈出正堂时,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来,一字一句道:“若不是犬子的本命灵器需要提升为法宝,就缺一块浮离木,家师又一向对道友关照有加,吴某绝不会将家师行踪告知道友。”
“道友切勿将此事泄露出去,吴某寿元将尽,无惧家师惩处,但道友却休想好过。”
凌朔夜笑道:“道友放心,凌某也是受人之托,有事求见独孤长老,只是担心独孤长老避而不见,才出此下策。”
“而且凌某屡受独孤长老提携,才有今日修为,岂会做对独孤长老不利之事?”
七旬老翁神情稍缓,深深看了凌朔夜一眼:“最好如此,道友留步,无需远送。”
说罢,他转身而去,身影没入浓浓的夜色之中。
第787章 恭候
龙神城北,两千里外,一片茫茫原野在大地上铺开。
高空之中,一道璀璨遁光掠过,宛如流星飞逝,百里之外即可望见。
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遁光前方百丈之外,遁光骤然停下,现出一名中年修士的身影。
他身穿绣着蛟龙的湛蓝色法衣,眉骨高耸,眼角细长,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影。
此人身形颀长,一身白衣,随风飘荡,仙气飘飘,一张脸却是蜡黄之色,皮肤干枯,仿佛痨病鬼一般,将那出尘脱俗的气质破坏殆尽。
中年修士散开神识,从眼前的痨病鬼身上扫过,不由心中一沉。
此人气机内敛,看不出丝毫修为,仿佛凡人一般,神识应是远胜于他。
而且此人悄无声息间突然出现,应该是施展了瞬移之术,很可能是大修士。
他细细扫过这痨病鬼身上的白色法衣,没有任何纹饰,心中更觉不妙。
八大神教规矩森严,教中修士所传法衣都有规制,并绣有所敬奉的妖神,绝无例外。
身着白衣的神教有两个,分别是霜烈熊一族所建的熊神教、啸月银狼一族所建的狼神教,但与此人身上的白衣,却是截然不同。
中年修士心中隐隐升起一阵寒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抱拳一拜:“在下龙神教长老独孤煞,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为何拦住在下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