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缓缓点头,说道:“那三个王族,便是为我人族先贤所灭?”
张悬苍眼神黯淡下来,轻轻摇了摇头:“彼时人族之中,大修士也有不少,但奈何常年受妖族打压,实力远不及各大王族,无一名化神修士,更无灵宝神兵镇压底蕴。”
“而且妖族势大,并非所有人族修士,都有勇气反抗妖族。”
“许多人奸对妖族忠心耿耿,镇压起人族修士来,反而比妖族更加卖力,人族势单力孤,如何是王族对手。”
“不过人族先贤顽强不屈,还是给各大王族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待到所有反抗的人族大修士被妖族所杀,各大王族为了安抚人族,还是稍稍收敛了一些。”
第776章 妖教
张悬苍顿了一下,目中流露出的恨意更浓:“但妖族一向视人族为奴仆血食,没过多久便故态复萌。”
“甚至为了恐吓人族不再反抗,对人族的压迫愈发残酷。”
“但妖族压迫越狠,人族反抗就越顽强,始终无法扑灭。”
“而妖族早已依赖人族修士为其炼丹炼器、绘符布阵,习惯了驱使人族修士为其争斗厮杀,不可能再种下神魂禁制。”
“各大王族尝试过各种手段,欲要掌控人族生死,但都存在缺陷,人族反抗愈演愈烈。”
“直至一名血曈灵蛇的妖将偶然发现,其领地内有一种蛊虫,被修士妖兽服下后,会融入其神魂之中,一段时间后便会苏醒,吞噬神魂。”
“每隔十年,需要服下一粒血凝丹,才能保住性命。”
“此蛊便是血丝蛊,只有化神修士,神魂蜕变为元神,与元婴融为一体,才能彻底摆脱。”
“但自上古以来,人族从未出现过化神修士,也就无人能摆脱血丝蛊。”
“之后血曈灵蛇一族,便以血丝蛊掌控人族修士生死,其他王族纷纷效仿。”
张悬苍忽然冷笑一声:“但血丝蛊培育艰难,其解药血凝丹的主药,乃是一种与血丝蛊伴生的灵草,培育起来也很是麻烦。”
“此种手段只能用来掌控元婴修士生死,但元婴以下修士众多,血丝蛊也无能为力。”
“而这些服下血丝蛊的元婴修士,本就是被妖族拉拢的人奸,待遇优厚,大多并无反抗之心。”
“我人族照旧反抗妖族压迫,只有少许元婴修士不敢再暗中为他们提供支持,并无多大损失。”
“甚至因为妖族对人族压迫过甚,各大王族无法齐心协力镇压人族,形势反而越来越好。”
陈渊闻言,目中不由闪过一丝好奇之色:“既然反抗妖族的元婴修士有所减少,人族形势为何还有所好转?”
张悬苍解释道:“各大王族忌惮人族反抗,但彼此之间也是争斗不休。”
“有鲲鱼一族灭去三大王族的先例,他们不得不培养人族修士,提升实力,以免被其他王族所灭。”
“在此情况下,人族修士一面依靠妖族的修炼资源,提升修为。”
“一面又因为妖族对人族的压迫,奋起反抗,便如有本之木,生生不息。”
“但人奸太过奸诈,对付人族修士,远比妖族凶残,竟然献出毒计,建立妖教,奴役人族!”
张悬苍咬牙切齿道:“三千多年前,有一名依附于蛟龙一族的元婴修士,名为汪守义。”
“此人向蛟龙一族献策,建立妖教,化妖为神,供奉敬拜,蛊惑人心,削弱人族反抗之志。”
“凡人无有分辨之力,看到人奸施展神通法术,蛟龙一族又是真龙支脉,形貌神异,有飞天遁地、改换天象之能,自然心怀敬畏,视其为神。”
“这汪守义又定下教义教规,繁琐苛刻,命凡人务必遵守。”
“违命者立刻施加惩戒,严重者作为血食,奉于妖族,美其名曰‘祭神’,死后也要入无间地狱。”
“诚心遵守者便能领到钱粮财帛,名曰‘妖神赐福’,对妖教越发忠心耿耿。”
“其中对教义领悟透彻之人,乃至能够完善教义,以及镇压人族反抗有功者,还能获封官职,统御一村一乡、一镇一城。”
“凡人信奉妖神,从凡人修炼而来的修士,自然也是敬奉妖神,甘愿为妖神征战。”
“其中神魂过人者,便可修习修真百艺,为妖族炼丹炼器,地位比寻常妖教修士更高,反过来又会压迫其他修士。”
“修士中的相貌俊美之人,若是被妖将看中,便会被其纳为姬妾男宠,美其名曰‘侍奉神使’。”
陈渊脸上一沉:“此计好生歹毒,以人治人,借助鬼神之说,自下而上,让我人族发自内心敬奉妖族。”
“再将教中之人分成三六九等,对妖族越是忠心者,好处就越大,层层羁縻,自然便不会再有人生反抗之心。”
“即便不是真心信奉妖教者,也会为了争权夺利,争先恐后镇压人族,生怕落于人后。”
张悬苍叹了一口气:“陈道友慧眼如炬,一语便道破了这妖教的阴毒之处。”
“自从汪守义建立龙妖教之后,反抗蛟龙一族的人族修士便大大减少。”
“而蛟龙一族本就实力强盛,仅在底蕴深厚的鲲鱼一族之下,借助龙妖教培养人族修士,实力大增。”
“之后又是在汪守义的献策之下,蛟龙一族合纵连横,与其他王族联手,先后灭去三个王族,疆域大肆扩张,与鲲鱼一族不相上下。”
“其他王族见状,纷纷效仿蛟龙一族,建立妖教,蛊惑人心,掌控的人族修士越来越多。”
“蛟龙一族也为其他王族所忌惮,自从一千两百年前,与霜烈熊一族联手,灭去玄魄雪猿一族后,再无扩张之举……”
提到玄魄雪猿一族时,张悬苍悄然看了陈渊一眼,但他没有丝毫反应。
张悬苍心中一怔,莫非白发老者猜测有误,这位陈道友并非玄魄雪猿后裔。
但除了妖族天赋神通外,还有什么神通在施展之时,会浮现妖兽法相?
张悬苍心念转动,面上却是神色如常,继续说道:“八大妖教相继建立之后,人族反抗变得极为艰难。”
“难以在妖教治下行动自如,被迫逃至八大王族疆域相接之处,建立城池。”
“这些地方贫瘠荒僻,无人管辖,而且不被妖教蛊惑之人,多是心志坚定之辈,抵抗顽强,妖教不易清剿,才能生存下来。”
陈渊道:“如此说来,这铁岚山脉便是在蛟龙、血曈灵蛇两族疆域交界之处?”
张悬苍微微摇头:“铁岚山脉是在蛟龙、血曈灵蛇、霜烈熊三族交界之地,最为混乱。”
“除了这条铁岚山脉,还有几条山脉,分散四周,方圆两万余里。”
“共建立了五座人族城池,乃是万妖洲中,三处最大的人族聚集地之一。”
陈渊目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八大妖教治下的人族,应该比反抗妖族之人更多,为何不算在内?”
张悬苍闻言,面上露出一丝冷意,缓缓道:“信奉妖教之人,无论是心甘情愿作为人奸,还是被蛊惑了人心,都只能算作人奴,不是真正的人族!”
第777章 玉简
柳开阳身躯一颤,被张悬苍话中蕴含的杀气所慑,微微低下头去。
他今日方才知道,人族竟然有这般曲折的历史,至今却仍旧没有放弃反抗,历代人族先贤,着实可敬可佩。
陈渊微微颔首:“道友言之有理,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值此人族生死存亡之际,仍能心存无畏,反抗妖族压迫者,才是真正的人族。”
“只是不知除去铁岚山脉附近之外,还有哪两处地域,是人族聚集之地?”
“八大王族又各自分布在万妖洲何处,孰强孰弱?”
闻听此言,张悬苍目中不由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但旋即就将其掩盖下去。
陈渊所问,对低阶修士来说算是隐秘。
但对元婴修士来说,尤其是大修士来说,却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即便他是苦修之士,避世不出,也应该了如指掌才对。
张悬苍并未作答,而是抬袖一拂,身前石桌上凭空出现几枚玉简。
其中有一枚玉简略略泛黄,散发出一股古朴气息,显然已经有些年份。
他一指桌上玉简,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在下一时难以尽述。”
“这几枚玉简中,对人族、妖族之事都有所记载。”
“还有一副舆图,是当年在下四处游历时偶然所得,大略绘制了整个万妖洲的地理形势,当能为道友解惑。”
陈渊抬手一招,几枚玉简轻轻飞入他手中,神识探入其内,粗略一扫,又收了回来。
他放下玉简,抬起头来,抱拳一拜:“多谢道友赐教。”
陈渊并未将玉简直接收起,而是心念一动,从体内空间中取出几枚空白玉简,将其各自复制了一份。
尤其是那一枚略略泛黄的玉简,其中便是张悬苍口中的万妖洲舆图,很是精细。
陈渊复制时为免出现差错,颇为仔细,足足花了一刻钟时间。
而张悬苍看到陈渊这番举动,分寸十足,面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待到复制完毕后,陈渊将这几枚玉简递还给张悬苍,说道:“不瞒道友,陈某伤势尚未恢复,需要几株珍稀灵草,炼制丹药。”
“不日便会离开平乐城,才向道友请教万妖洲地理形势。”
“这几枚玉简对我用处极大,这一件极品灵材,便请道友收下。”
说着,陈渊抬袖一拂,桌上凭空出现一根尺许长的笔直铁根,绘着一缕缕金线,光芒闪烁,灵气盎然。
但张悬苍细看之下,却发现这并非铁根,而是一根树枝,只是色泽黝黑,仿若金铁。
他心中一惊,又细细打量了一番,目中透出几分惊异之色:“这是……金纹铁桦枝?”
陈渊点了点头:“不错。”
张悬苍连连摇头:“此物太过贵重,在下只是拿出了几枚玉简而已,不值一提。”
陈渊道:“此物是陈某在郎谋芥子环中发现,也算是借花献佛,道友收下便是。”
张悬苍正色道:“道友斩杀敖林四人,救下全城之人,有大恩于平乐城。”
“在下只是拿出几枚算不上隐秘的玉简,回答了道友几个问题,不过是举手之劳,远不及道友恩情之万一。”
“若是再收下这金纹铁桦枝,还有何面目立于道友面前?”
“此事万万不可,还请道友收回此物。”
陈渊一怔,随即笑道:“是陈某考虑不周。”
他抬袖一拂,将金纹铁桦枝收回体内空间,心中对张悬苍却是生出了几分欣赏之意。
这根金纹铁桦枝只是寻常的极品灵材,勉强能够炼制高阶法宝,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他之所以拿出此物,并非是为了偿还这几枚玉简的人情,而是因为他所问之事,对一个大修士来说太过简单,极易让人生疑。
而他还不知道此界八大王族底细,以及秦无涯四人是否也来到了此界,不能暴露身份,才欲以此宝封张悬苍之口。
不过张悬苍作为一个元婴初期修士,面对一件对他来说堪称至宝的极品灵材,却能断然拒绝,毫无留恋,坚守道义,应该不会主动泄露其身份。
陈渊思及此处,开口说道:“陈某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道友能够答应。”
张悬苍神情一肃:“道友但说无妨,在下敢不尽力。”
陈渊轻叹一声:“陈某是得罪了某个王族,才受此重伤,险些丧命。”
“此番出手斩杀敖林四人,实是不忍见我人族遭妖族屠戮。”
“还请道友不要将在下来到铁岚山脉之事,宣扬出去,如此也能避免平乐城受到牵联。”
张悬苍神情越发严肃:“道友放心,在下定会守口如瓶。除去小徒怀忠和石长老之外,城中修士无人知晓道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