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奸该杀,比妖族还要可恨!”
“老子与妖族不共戴天!”
“兽潮又有何惧,上一次兽潮,某先后斩杀十三头妖兽,妖族再敢来犯,且看某手中长刀饮血!”
柳开阳开口道:“俞兄,那太玄界之说虽然荒诞,但妖族妖教之凶残,却不是作假。”
“这说书人虽然老迈,却能鼓动人心士气,作用委实不小。”
俞云舟轻笑一声:“柳兄所言极是,妖族还只是凶残一些,但妖教却是用尽手段,只为折磨我等,若是落到其手中,生不如死。”
“兽潮将至,我等还不知能否保全性命,今夜我便留宿城中宅院,好好抚慰一下那几个娇妻美妾。”
柳兄也当及时行乐,早日娶妻才是,每日枯坐洞府之中,有何乐趣?”
柳开阳神情一滞:“俞兄莫要取笑在下……”
俞云舟道:“我知柳兄道心坚定,一心修炼,然而城中规定如此,举凡修士,皆须娶妻生子。”
“柳兄加入平乐城二十三年,两年之内,若是再不娶妻生子,便需每年缴纳两块中品灵石,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柳兄当真舍得?”
柳开阳皱眉道:“俞兄所言,在下如何不知,奈何没有心仪之人,岂能草率成婚?”
俞云舟失笑道:“城中女修如此稀少,柳兄还想找一个两情相悦的女子不成?”
“还是趁兽潮未至,找几个貌美的凡人女子,收为妻妾。”
“平时便在洞府中修炼,兴之所至,便下山入温柔乡,享乐一番。”
“我等资质平平,能够筑基,已是得天之幸。”
“既然道途无望,不若多收姬妾,生几个子嗣,留下血脉传承,也算不枉在这世间走一遭。”
柳开阳摇了摇头:“俞兄言出肺腑,但让在下随便找几个凡人女子成婚,委实有些强人所难。”
俞云舟也摇了摇头,不再继续劝说,夹起一块熏肉,放入嘴中,细细咀嚼起来。
……
说书人又说了小半个时辰,仔细讲述平乐城城主张悬苍如何斩杀一位妖将,力保平乐城的丰功伟绩。
并宣扬了一番几位结丹长老奋力拼杀妖兽的勇烈事迹,俱是精彩绝伦,在一片叫好声中结束。
柳开阳和俞云舟面前的一桌精美菜肴,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其中大半都入了俞云舟腹中。
两人走出百味楼,分道扬镳,俞云舟去寻娇妻美妾,柳开阳则是返回洞府,继续修炼。
痨病鬼伤势一日好过一日,兽潮随时都有可能到来,柳开阳已无心出城。
平乐城规定,筑基执事每月都要从诛妖殿领取一次任务,且评价必须要达到中等以上。
若是连续两个月未能完成任务,则要被划入最危险的谛听司,潜入妖族之地,打探消息。
不过柳开阳过去极为勤勉,每月都会从诛妖殿中领取任务,即便中断一个月,也无伤大雅。
他留在洞府中打坐修炼,天地灵气虽然比过去稀薄了一半,但对筑基初期修士来说,勉强足够修炼。
柳开阳打坐一夜,修为微微增长了一丝。
第二日辰时正,柳开阳来到痨病鬼所在的石室,检查他的脉搏和经脉伤势,比前一日又有所好转。
如此下去,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柳开阳彻底放下心来。
痨病鬼的脉搏跳动比之前强劲了数倍,间隔也缩短到了只有三息。
虽然比常人还是慢了一些,但与柳开阳初次发现痨病鬼的二三十息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痨病鬼体内的经脉也在慢慢愈合,半个月过去,那些细微的经脉已经恢复如初,只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依旧破损不堪。
灵气如水,在痨病鬼的经脉中,断断续续地流淌。
悄无声息地从一个个经脉伤口中涌出,渗入痨病鬼体内,仿佛久旱之下,一条条濒临干涸的河流。
痨病鬼干枯的皮肤,也慢慢浮现出一丝莹润的光泽,就像是久未得到浇灌的枯黄野草,终于从地下汲取到了一丝水源,开始恢复生机。
他的脸色还是一片蜡黄,但平静的神态下,却似乎潜藏着一丝煞气,让人隐约生出一股畏惧之意。
之后半个月,柳开阳也是在在洞府中打坐修炼,每日辰时正,准时查看痨病鬼的伤势。
在这后半个月中,天地灵气依旧稀薄,想要恢复到过去那般浓郁,看起来似乎遥遥无期,柳开阳甚至已经有些习惯了。
痨病鬼的伤势却在稳定好转,脉搏变得比柳开阳还要强劲,间隔已经缩短到不足一息,与常人无异。
但蜡黄的脸色和依旧干枯的皮肤,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身受重伤之人。
柳开阳已经开始期待,这位“痨病鬼”前辈何时能够醒来。
但他心中也隐隐有些忧虑,“痨病鬼”前辈神秘异常,修为定然不低。
但他身上只有一个血玉手镯以及一件法衣,连芥子环都没有,即便真的醒来,又能赐给他什么宝物?
不过柳开阳没有担忧太长时间,就已经无暇去想此事。
他连续一个月留在城中,连值守任务都未领取,接下来一个月,必须完成一项诛妖殿发布的任务,否则就要被强行划入谛听司。
而在此兽潮将至之时,妖兽躁动不安,潜入妖族之地打探消息,与送死无异。
但城中的巡守任务早已被其他筑基执事领取,柳开阳只好领取最为熟悉的清剿任务,离开平乐城,往平乐城与妖族对峙的前线飞去。
他这次打定主意,只要斩杀一头二级妖兽、十头一级妖兽,获得“中下”的评价,就立刻返回平乐城中。
在“痨病鬼”前辈醒来之前,他绝不会再踏出平乐城半步。
第767章 洪流
烈日当空,热气蒸腾。
一条蜿蜒的山道嵌在陡峭的山壁上,最窄处仅容一人贴壁而行。
一条长长的队列在山道上缓慢行进,下方是百丈深的幽谷,偶尔有碎石被踩落,许久才传来一声闷响。
队列中间是老弱妇孺,由二十余条草绳连在一起,挎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背着一个个竹篓,手中紧紧牵着孩童,小心前行。
队列前后则是一名名青壮年男子,推着独轮车,赶着黄牛青骡,汗流浃背。
独轮车上面放着被褥锅铲、粮米农具,还有拆下的门板、关在竹笼中的鸡鸭、一条条刚刚熏成的腊肉,这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牲口胆小,都用黑布蒙着眼睛,前有人牵绳,后有人挥鞭,在狭窄的山道上一步步挪动。
无论是老弱妇孺,还是青壮汉子,都是衣衫破旧,脚下穿着草鞋,皮肤黝黑皲裂。
在队列上方,王岳脚尖点在凸出的山石上,高声道:“再快一些!再有三十里,就到平乐城了,进城之后,酒肉管够!”
众人听闻此言,都是精神一振,但行进速度依旧缓慢。
在如此陡峭的山路上,一步踏空,便是粉身碎骨,酒肉诱惑再大,他们也不敢加快脚步。
王岳看着下方慢如龟爬的队列,不由眉头紧皱,目中透出几分焦急之色。
城主有令,一个月内,要将平乐城外所有村寨中的凡人迁入城中,躲避兽潮。
收抚司随即向城中的炼气修士发布任务,奖励颇为丰厚。
王岳领取任务之时,所剩村寨已经不多。
他负责的这个村寨位置偏远,距离平乐城足有三百余里。
妖兽凶残,经常侵扰村寨,各村各寨的村民,都有亲人死在妖兽口中,偏远村寨更加凄惨。
如今城主发下谕令,兽潮将至,又有仙师指引,他们自然是唯命是从。
但村民害怕被妖兽吞吃,更害怕辛辛苦苦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的家当,一朝散尽。
养猪之人杀猪熏肉,种菜之人舍不得快要成熟的菜蔬,迟迟不肯离开。
还有亲人刚刚死于妖兽侵袭的村民,希望能再等上几天,待到头七过后,入土安葬。
又有不巧生病之人,行动不便,希望能等到病好之后再动身。
王岳也曾想过强令村民迁移,但看着那一张张饱经风霜,又满脸渴求之色的脸庞,他还是心软了。
他年少时也生活在一个村子里,十三岁方才第一次进入平乐城,检测出四灵根,踏上了修炼之路。
王岳深知村民生活之艰辛,家当都是耗费心血一点点积攒下来的,什么也舍不得放弃。
这些村民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生活过的村子,但那个村子,已经毁在了兽潮之中。
王岳不再催促,村民们足足拖了二十多天时间,方才真正启程,往平乐城进发。
村中老幼妇孺众多,山道又艰险难走,行进速度极为缓慢,一天只能走二三十里。
如今一个月的期限已过,但村民还是没能进入平乐城。
王岳知道,他肯定得不到上等的评价,只希望不要落到下等,让收抚司削减任务奖励即可。
思及此处,王岳咬了咬牙,抬手一拂腰间储物袋,拿出一张符箓。
他并指一点,符箓无火自燃,一阵狂风吹来,村民大惊失色。
王岳手中法诀一变,狂风来到众人身前时,忽然平缓下来,带着丝丝凉意,吹散了笼罩在村民头顶的热气。
村民前进的脚步终于加快了一些,王岳松了一口气,暂时压下了心中的肉痛。
这张狂风符花了他十块下品灵石,但早一日到达平乐城,任务评价降为下等的可能性就越低。
村民们往前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走出了这一段极为险峻的地段,山路稍稍宽了一些,隐隐能够看到远处平乐城高耸的城墙,王岳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到一道遁光从天边划过,直奔平乐城的方向而去,速度极快。
王岳一怔,仰头看向那一道遁光,紧接着又有几道遁光从远处飞来,划过天空,紧随那道遁光而去,看起来似乎有些匆忙,甚至……透出了几分惊慌。
有眼尖的村民,也看到了这几道遁光,低声嘀咕了几句。
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快步走到王岳身边,低声问道:“王仙师,这些执事如此急切地赶回平乐城,莫不是兽潮已经来了?”
他是这个村子的村长,是炼皮武者,曾在平乐军中待过一年,见识最广。
王岳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转身大声道:“再快一些!”
又是几道遁光从天边划过,其中一道遁光放缓遁速,落到村民上方,现出一名年轻修士的身影,一身青衫,相貌俊美。
王岳连忙上前行礼:“晚辈王岳,见过执事……”
他话音未落,便被青衫修士打断:“兽潮已至,就在后方百里之外,速速舍弃所有物事,往平乐城中躲避!”
年轻修士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传入了每个村民的耳中。
村民一阵哗然,王岳神情一变,转过身去,厉声喝道:“不要惊慌!”
“尔等都听到了,兽潮已至,若是想要活命,就不要再顾惜这些身外之物。”
“全部推下山崖,轻装赶路,方能保全性命!”
村民面露迟疑之色,一旁的中年汉子心中大急,跃上一辆独轮车。
他站在一个破烂木柜上,高声道:“你们没听见王仙师的话么?命都要没了,还惦记着这些破烂家当,不怕被妖兽吃了?”
说罢,他弯腰拿起柜子旁的一张方桌,甩手扔下了一旁的悬崖。
推着独轮车的年轻人瞪着眼睛大喊:“村长,你这是干啥……”
中年汉子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喝道:“你要命还是要这破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