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两人清早就坐上了前往龙虎山的高铁。
旁边位子上的姮月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末法时代，真人妖仙要时时刻刻约束自身的力量，减缓被外界‘榨取’的速度。
姮月一直在狐仙秘境蹲着，没有这份困扰，现在可能还没有适应过来。
时逢姮月抬眼，两人四目相对，墨玉般的双瞳顿时精神起来：“昨天晚上，小九神秘兮兮的找你，聊了什么？”
张怀丹讶道：“你知道了？”
姮月眼睛上翻，却看不到眼白，依旧是乌黑而充满灵性：“我又不是聋子，那么大动静。”
张怀丹一笑，想到刚才胡九姑送别，欲言又止良久，到底没有说出口的模样。
“她说，让我多多照顾你。”
姮月嗤笑：“果然又在做无聊的事情，我比你大那么多，要照顾也该是我照顾你。”
黑黝黝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你师父是几岁的老孩子？等见到了，我会跟他说，让他不用担心，有我照顾你。”
张怀丹啼笑皆非，也不止是他，旁边的旅客都被姮月逗笑了。
颇具贵气的年轻少妇笑眯眯的看着姮月，摇了摇头：“小妹妹真是古灵精怪，来，让姐姐抱抱，给你糖吃。”
张怀丹暗道一声不妙。
果然，关石花胡九姑之流，都不被姮月放在心里，何况一个凡人。
她双眼微眯，刹那之间，那年轻少妇的面容便僵在脸上，一股莫可名状的恐怖笼罩了身体和灵魂，挥动的手也僵住，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整只手都似和手中的巧克力融为一体。
‘嗒~~’
屈指一弹，姮月捂着额头怒视张怀丹。
年轻少妇这才活过来，她呼呼喘气，颇具规模的胸口起伏不定，两眼仍是惊动不安，后背已经湿透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恐怖的眼神，似乎只要对方的念头一动，灵魂就会化为齑粉。
手上一轻，有声音震动耳膜：“谢谢你的巧克力，我妹妹很喜欢吃。”
年轻少妇挤出个笑容：“不，不用谢。”
不敢再看姮月一眼，原本想要通过姮月接触张怀丹的心思也烟消云散。
这个小女孩，实在是太可怕了！
张怀丹慢条斯理的打开巧克力的包装，同时用元炁布下一个屏障，让其他人忽略两人。
姮月还抱怨呢：“你早该这么做！”
“张怀丹，你说说，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一个无聊透顶的凡人，竟然敢对我说那种话！”
张怀丹将巧克力塞进她嘴里：“吃你的巧克力吧！”
姮月当场就要吐出来，可砸吧砸吧嘴，诶，有点甜。
再一抿，巧克力在嘴里化开，是十分新奇的滋味。
好吃！
姮月意犹未尽：“再给我来点。”
张怀丹又是好笑又是无语。
姮月这么大的纯狐，怕是第一次吃巧克力。
张怀丹心中一动：“想吃找人要去，你让她抱一下，说不定她的巧克力会全部给你。”
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可爱到爆的小萝莉，会让人下意识怀疑，他的父母是不是上辈子拯救过银河系的那种。
“你在说什么梦话，我堂堂妖仙，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一无是处的凡人抱。”
张怀丹两手一摊：“那就没得吃。”
姮月皱眉。
张怀丹假装看窗外的风景，不动声色的观察。
姮月看了看手里巧克力的包装纸，又抿了抿嘴巴：“张怀丹，你找哪个女的要去。”
还以为她能想出什么计谋，又或者硬气的不吃，没想到小嘴儿里蹦出这样一句话。
张怀丹无语的笑了：“为什么？你是妖仙，我难道不是真人。”
摹仿着姮月刚才的腔调：“呵，我怎么可能找一个一无是处的凡人要零食吃。”
姮月微微抬起下巴，虽然也只能仰望张怀丹，但理直气壮了不少：“我又没叫你去让她抱一下，再者说了，你还年轻，是个小鬼，心态和老身不一样，要点零食吃怎么了？”
张怀丹扭过头：“不去。”
姮月很不甘心，从座位上离开，踩着他的膝盖：“这点事情都办不到，我之前可从没有要求过你什么。”
“不去就是不去。”
将姮月放在座位上，不打算搭理她。
过了一会儿，姮月果然没有来骚扰他，反倒是让张怀丹心里不自在。
张怀丹哭笑不得，贱不贱呐！
不过看在姮月是个小鬼的份上，犯不着和她一般计较，侧头一望，小东西虎着一张脸，好像在生闷气，看到他回头，墨玉般的瞳仁里又流露出一抹窃喜。
张怀丹哂然：“怎么着，我要是不答应你，你难道打算以后都不跟我说话？”
姮月不吱声，张怀丹无奈一笑。
“小姐，我妹妹很喜欢吃你的巧克力，你可以再给我一些吗？”
“啊？啊！给你，全给你！”
年轻少妇也没想到，张怀丹会主动搭话，立马从随身小包里拿出剩下的三条巧克力，末了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当然可以。”
给了姮月一条巧克力。
“为什么不全给我。”
“巧克力吃多蛀牙。”
姮月给他一个糊弄鬼的眼神，一边撕包装，一边狠狠的盯着他：“她要你就给了？”
张怀丹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姮月指了指手机，巧克力吃到嘴里，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香甜。
张怀丹恍然大悟：“我看你也挺无聊的。”
姮月好看的银牙磨蹭：“随便一个女的问你要联系方式，你就给了，这说明你也是一个随便的人，一个水性杨花的男人！”
“吃你的巧克力去吧，别乱说话，污了我的清名你承担不起。”
姮月呵呵笑：“就你这种还有清名？肯定没有女的会喜欢你！”
张怀丹眼前浮现两张脸，不吱声了。
姮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突突一跳，下意识问道：“真有女的喜欢你？你，你不会也喜欢她吧！”
张怀丹搓她脑壳。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问。”
姮月呆若木鸡。
突然感觉嘴里的巧克力不香了！
第615章 高论
‘咕咚~~’
姮月把巧克力咽进肚里，感觉舌头都变得麻麻的，小嘴微张：“谁啊？”
张怀丹只当没听懂她几个意思：“什么谁啊？你说龙虎山上？我师父张之维，当代龙虎天师，还有师叔……”
姮月怒了：“我没问你这个！”
张怀丹无可奈何：“关你什么事？”
姮月双手抱臂，脑袋转向一边，苍老的声音：“好啊，怀丹，你长大了，现在翅膀也硬了，不听老身的话了，也是，老身是一把年纪的人，你们年轻人的事情……”
张怀丹强行将她拨弄过来，打断她的作怪，认真望着那乌黑的双眸：“丑话我可说在前头，龙虎山上不是东北出马家，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地方，我的师父师叔可能没有妖仙或者真人的境界，但你也得尊敬他们，我的师兄师弟可能很弱，你可以不在乎，但不能拿鼻孔看人！”
“莫名其妙。”
姮月脸上挂着熟悉的冷笑：“那是你的师父师叔，师兄师弟，我怎么对待他们，是我的事情，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张怀丹心里轻舒口气，萝莉就是萝莉，三两句话的功夫，就把她的注意力顺利带偏。
不过那副谁都不给面子的傲气模样。
又想起她在出马一脉的种种表现。
数百年的沉睡，姮月的心态出了很大问题，他觉得，很有必要将之纠正过来！
“在出马一脉，胡九姑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你是主人，但龙虎山上你是客人，客人要尊敬主人家，这个道理，难道还要我来跟你多费口舌？”
姮月瞥了他一眼：“龙虎山是你师父的吗？”
张怀丹猜不准她什么意思，顺着话说下去：“可以这么说，自古以来，正一道的道场，都在龙虎山。”
“自古以来是多久？”
“至少两三千年。”
“那这之前呢？”
张怀丹皱眉：“我怎么知道，另外，这和我跟你说的有关系？”
姮月一只手摊开，一只手作剑指，在幼嫩的手指上轻点：“当然有关系，这是为了搞清楚主客之别，你说我是客人，你的师父是主人，可问题是，龙虎山又不是你师父的，你的师父和师兄弟们，在龙虎山上，就像动物暂时居住在一处地方。”
张怀丹凝眉，貌似还真有几分道理，不对！
姮月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道：“猴子住在山里，那能说山是猴子的吗？鱼儿生活在水里，能说江河是鱼儿的吗？老鹰飞在天上，能说天空是老鹰的吗？所以你说的主客之别，本来就是一个子虚乌有的事情。”
张怀丹倒吸一口凉气：“打住，打住！”
看着姮月乌黑眼睛中闪烁的睿智之光，不得不承认，不愧是天生神圣，九尾纯狐，心思敏捷远非常人能比。
当然。
她要是把这些脑细胞用在正确的事情上多好。
“我现在不是和你说龙虎山归属权的问题，我是让你尊重我师父师叔他们！”
姮月无辜的眨眨眼睛：“可是你说的尊重前提，是因为我是客人，他们是主人，现在已经没有了主人客人的区别，所以尊重存在的条件早就不存在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尊重他们？”
张怀丹皱眉一想，姮月反倒是预判起来，轻笑一声。
“你难道想说他们比我年纪大？你师父师叔那样的老孩子，加起来都没我年纪大呢！”
张怀丹眉目舒展：“姮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