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老祖宗嘴里如此直白的话，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张怀丹头皮发麻，小鬼属实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关前辈，时候不早了，我和姮月有点饿，不如麻烦您去安排一下晚上的饭菜？”
关石花感激的望向张怀丹，又眼神征求姮月的意见。
她是真想离开，她又不是受姮月点拨的胡九姑，对姮月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问题姮月是狐仙老祖，狐仙法脉的源头，这身份压在这里，关石花也没有任何办法。
“让你去你就去，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一点机伶劲都没有，以后注意点。”
关石花苦笑一声，连忙下去了。
走出门槛的那一刻，松了一大口气。
张怀丹嘴角抽搐，刚还说人家小女孩，这会儿又一大把年纪，看她一脸正经，很想给她来两个脑瓜崩。
不过在胡九姑面前，还是给她点面子。
胡九姑小心翼翼的进言：“老祖宗，东北三地来了不少出马门人，都想瞻仰老祖宗的圣颜，需不需要他们进来拜见？”
张怀丹扶额，那样的话，他要不要回避一下？
姮月拍了拍椅子扶手：“小九，你越来越像个人了，净做些无聊的事情，多把心思用在修行上，说不定还能多活些年头。”
胡九姑一怔：“是，老祖宗教训的是。”
姮月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像以前一样，说出来，我会帮你解决。”
胡九姑心中一暖。
在她还是一只野狐狸的时候，姮月在她的眼中，简直是无所不能的天神！
可是如今，姮月还是当年的那个姮月，她已经不是当年的野狐狸了。
作为现在东北出马一脉最古老的存在，不知经历了多少光阴，这颗心也苍老不堪。
只是听到姮月的言语，恍然又回到了从前。
幸运的是，在老祖宗眼里，她依旧是那只什么都不懂的野狐狸。
关石花觉得尴尬，她的心里只有温暖。
深吸口气，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我希望老祖宗能够留在东……”
话还没说完，姮月打断：“不可能的，这件事我不会答应你，我和张怀丹约好了。”
对于这个回答，胡九姑并不意外，仍是难免心塞，看向张怀丹的眼里，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
轻叹一声：“老祖宗，如今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您的帮助了。”
作为出马一脉最古老的存在，可以毫不谦虚的说，胡九姑在东北的地位无比之超然。
很多门人，很多仙家，都对老祖宗的存在将信将疑，但因为是她的命令，再怎么疑惑也不敢有丝毫违抗。
是以换个思路一想。
如果她不承认姮月，也不会有人或者妖当姮月是老祖宗。
第613章 夜话
虽然姮月并不需要他人承认不承认，但由此可见，胡九姑的地位是何其之高。
姮月却还将她当做曾经的野狐狸。
胡九姑一开始都有些惊愕，现在倒是觉得庆幸。
然而，她的心中，也有一份难以为外人知晓的心愿。
因为姮月的点拨，她才能有今天，老祖宗不知帮助过她多少。
也许在姮月的眼里，那些帮助不过是举手投足的小事，但对胡九姑，却实实在在的改变了她的一生。
所以现在，所以此刻，胡九姑的再也无法忍受。
她的目光真挚的能融化冰雪：“老祖宗，您是否有困扰的事情，现在的我，或许可以帮助到您。”
姮月瞥了她一眼：“你能解决末法时代的问题吗？”
胡九姑呆住，苦笑：“老祖宗太高看我了。”
张怀丹好笑：“你这也太强人所难。”
他和姮月别说解决，问题的关键都没找到，十个胡九姑也不能啊！
姮月没答理他：“小九，你觉得自己变厉害了，可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只蚂蚁变得强壮，变成了一只强壮的蚂蚁，有什么区别吗？至少对我来说没有，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心思吧。”
胡九姑身躯摇晃，妖炁组成的形体散出缕缕黑雾。
姮月挥挥手：“要不是张怀丹，我都不想过来的，无聊。好了，就这样，明天我们就会走。”
张怀丹头皮发麻，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鬼的嘴巴和刀子一样！
再看胡九姑，已经是满脸惨然。
“是小九冒昧了。”
……
吃完了饭，夜色深了，却有人接近门扉，准确来说，是失去肉身的妖类。
张怀丹先一步打开了门，胡九姑微愕，倒也很快反应过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张怀丹不无疑惑，三更半夜有什么事？
难不成劝不动姮月，反过来要说服他？
来到庭院，月色晦暗。
胡九姑斟酌片刻，轻声道：“怀丹真人，我能看出来，老祖宗很信任你。”
张怀丹不动声色。
胡九姑微微叹息：“真好啊。”
张怀丹轻声道：“前辈有话不妨直说，不过我有句话先放在前面，姮月和我同行，是她做出来的选择，她如果不改变注意，我不会独自离开。”
胡九姑摇摇头：“怀丹真人误会了。”
“哦？”
胡九姑微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老祖宗做出决定，我怎么可能更改，至于你，年纪轻轻就能修成不可思议的真人，更不是我能改变的存在。”
张怀丹微讶，那这胡九姑大晚上叫他出来。
何意味？
“我只是有两句话想说，希望怀丹真人不要嫌我唠叨才是。”
“洗耳恭听。”
胡九姑目光幽幽：“真人和老祖宗也相处过一段时间，应该能够看出来，在某些方面，老祖宗其实是很单纯的。”
张怀丹心里腹诽，何止是单纯，妥妥一个小鬼头。
“这份单纯，并不是天真无邪没有心机，而是老祖宗不需要那些东西，她的力量，足够支撑她的单纯，不像平常普通的妖类，不得不……”
胡九姑自失一笑。
曾几何时，她也只是一只围绕着姮月打转的野狐狸，根本不会想那许多。
然而世事却并非如此。
就算一头普通的狐狸，如果不狡诈一点，中了猎人的陷阱怎么办？
如果不能奸猾一点，被更强的生物抓去吃了怎么办？
张怀丹沉吟片刻：“她生来如此，不过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姮月是天生神圣，九尾纯狐，兼之龙君庇护，修成妖仙的路上可以说一片坦途。
而末法时代，妖仙罕有，天下之大，没有多少能够威胁到她的东西，自然是言行无忌，随心所欲。
胡九姑轻声道：“怀丹真人这倒是错了，老祖宗并不是不近人情。”
“嗯？”
张怀丹不解。
关石花这样的十佬，姮月呼来喝去，不觉得有一丝不妥。
胡九姑在她面前，更是卑微到骨子里。
胡九姑反倒是给姮月说话，这会儿姮月又不在身边。
却听胡九姑唏嘘道：“老祖宗曾经说过，一旦越过那道关卡，同类便只剩下彼此。”
张怀丹若有所思：“她瞧不上你们。”
胡九姑继续摇头：“不是瞧不瞧得上的问题，而是我也好，石花也好，并不被老祖宗放在心上，我是受过老祖宗点拨，所以会稍微特殊一点，但也远没有怀丹真人重要。”
张怀丹皱眉：“是吗？我可没有这种心态。”
胡九姑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怀丹真人，你还年轻呐！”
不敢忘却，此时此刻，身边这位，是一尊二十出头，在末法时代逆天而行证来的真人。
老祖宗这样的妖仙，显化出真妖法身，都不能将之制服。
如果不是他的态度过于随和，胡九姑感觉自己这样的阴灵，能与他站在一处，已是与有荣焉。
张怀丹摇摇头。
姮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关石花和胡九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在这里说道，倒是显得咸吃萝卜淡操心。
胡九姑微声道：“真人以后会理解的。”
不等张怀丹开口，无奈一笑：“说远了，我晚上请你出来，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主要是希望怀丹真人在未来的日子，能够照顾老祖宗。”
张怀丹神色莫名：“姮月有手有脚，自己会照顾自己，我们是道友，并不是其他。前辈心里倘若有什么放不下，我觉得还是当着她的面说比较好。”
胡九姑微愕，没想到张怀丹会说这种话，心中百感交集：“不愧能够和老祖宗志同道合，某些方面，真人倒是和老祖宗十分相似。”
“今天晚上，确实是老婆子多嘴，还请真人不要放在心上，就当说了一些梦话。”
“没有其他的事情，那便告辞。”
看着张怀丹的背影渐渐消失，胡九姑喟然一叹。
时至今日，一切变了许多，也有许多没变，姮月在她的心中，仍是天神一般的存在。
就像在狐仙秘境。
为姮月去死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世事如此吊诡，明明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却无法与之同行。
第614章 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