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丹心神震颤，哪怕明知道这是不知道几百年前的虚无光影，也不免生出一股悲怆来。
真人超脱了凡类，长生并不是一句空话。
真君的境界更在真人之上，寿元何其悠久。
然而成住坏空，或可长生，无法不死。
深吸口气，心中悲怆渐渐淡去，他现在才二十多岁，末法时代的问题压在肩上，想那些未免太过遥远。
“九尾狐族已经离开此界，我曾与狐后有旧，九尾狐族遗留世间的最后一点骨血，断不可坐视不理。”
四条模糊的影子见无法劝说，默然离去。
张怀丹却目光闪烁，龙君记忆中这只言片语，透露出来的讯息何其之多！
九尾狐族离开此界，那意思就是，青丘之狐，曾经真在这片土地上生活！
那么其他的呢？
九尾狐天生神圣，不在龙凤之下，是否说明，曾经龙凤也存在于世间？
这些古老的神圣，因为什么离开。
移江覆海真君，又为何留在此方？
张怀丹恨不得钻进去问一问龙君，可惜这只是迷幻的记忆。
时间流逝，白云苍狗，龙君一天比一天老迈，偏偏顽强活着，简直是最强耐活王。
于是吊诡的事情发生了，四灵反倒先熬不住了。
“我等随龙君爷修行一世，是我等的机缘，然而缘分终有落幕之日，我等死后，愿为龙君爷看守洞府。”
“何至于此。”
“这是我们最后的心愿，请龙君首肯！”
洞府门前，五灵封印设立，龙君苍凉的龙睛定格，哗啦啦支离破碎。
石珠平静下去，张怀丹回过神来。
内心也染上几分苍凉，一时竟不能发声。
姮月察觉，抱住双手，毫不留情的嘲笑：“你刚才发什么愣？跟个傻子似的。”
心里倒也清楚，她试图唤醒张怀丹而没有成功，他又手捧石珠，多半是这颗石珠有什么信息遗留。
小嘴一嘟，龙君爷爷留下来的东西，她竟然拿不动，讯息她也看不到，真是让狐狸生闷气。
张怀丹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在狐仙秘境里面，你待了多久？”
“几百年，怎么，有问题吗？”
“我是说你醒着的时候，睡觉和失去意识的时间不算。”
姮月皱着眉毛一想：“也有……关你什么事！”
张怀丹的神色越发古怪了，在龙君的记忆中，姮月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醒过来一次，很快就会昏迷。
龙君给出的解释，是姮月刚出生就被留下，在长久的光阴里没有得到补充，需要更长的时间慢慢恢复。
而仰赖于龙君的支持，姮月的力量其实一直在稳步提升。
却因为后天的特殊情况，清醒的时间很少。
也就是说，她的力量虽然是成年的纯狐，但她心志，比起成年纯狐远远不如。
换而言之……
不愧是冰雪聪明的纯狐，姮月目光犀利：“张怀丹，你看老身的眼神很不好！”
张怀丹顺手拍了拍她的脑门，让姮月一阵龇牙咧嘴，如果是之前，这个动作他会感到心里膈应，几百岁的老妖婆装什么嫩，但是现在。
“我看你就是个萝莉！”
第609章 我帮你保管
百岁老妪何故做小女儿姿态？
破案了，她确实是个小鬼。
姮月杏眼圆睁：“你说什么？”
张怀丹同样抱臂，似笑非笑：“我说你就是个小毛孩！”
姮月心里格登一声，怎么回事，天塌了！这么大的秘密都被他知道了！
细眉轻皱，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发出干涩压抑的声音：“张怀丹，老身不明白你的意思，老身是几百岁的人，当你的十八辈祖宗绰绰有余，尊老爱幼是你们夏国人的传统美德，你可千万不能成为一个没有道德的人呐！”
声线还真有几分苍老的意思，断断续续，好似半只脚踏进棺材板里。
张怀丹似笑非笑：“喉咙里咯痰了？”
姮月顿时装不下去，十分着恼：“恶心！我喉咙里要是有痰，保证吐在你身上。”
张怀丹发笑：“承让承让。”
小东西气性挺大。
姮月愤愤不平：“这不公平，你从这颗石珠里面到底看到了什么，我的底裤都被翻出来了！我不管，我也要看你的。”
张怀丹心情爽朗：“看什么，看我底裤吗？”
原以为是个老东西，没想到是个小鬼头，还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在这里装来装去。
不过不得不说，和姮月这个小鬼头相处起来挺开心的。
想到这里，张怀丹莫名有些感慨，其实以往和灵玉也好，和荣山这个臭老九也好，互相打趣乃至暗损对方都是家常便饭。
然而随着自己的修为越来越高，直至证得真人，哪怕他不在意，怎奈天不遂人愿。
上次回山的时候，荣山这个臭老九看他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些没必要的尊敬与畏惧。
唉！
彼此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厚厚的壁障。
姮月不一样，这小鬼天不怕地不怕，跟他境界也差不多，倒是让他感觉到久违的舒泰。
姮月小脸一红：“变态！”
“确实舒泰，等等！”
张怀丹老脸一黑：“你知道变态是什么意思吗？就在这里说变态，屁大点的东西。”
屈指一弹，在姮月的脑门上不轻不重打了个一下，得知对方的真实情况，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混蛋！”
姮月捂着额头，眼珠子都要喷出火来了，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口牙！
攥紧拳头，朝着他的膝盖就是一拳。
张怀丹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没有将法体催动到极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伤到的。
姮月这一拳，力道不小。
看着她目中闪烁危险的光芒：“打住，扯平了！”
心中哂然，小心眼的小鬼。
姮月冷哼一声：“反正你才二十多岁，连老身的一个零头都够不到，随便找你家里人问问，就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不对！老身还是吃大亏了！”银牙咬住：“喂，混蛋，你一定要活至少五百年，不然老身吃的亏找谁补去！”
张怀丹笑笑：“借你吉言。”
姮月是天生神圣，九尾狐异种，寿元极为悠长，五百年只能算成年，如果从她还在襁褓中被留下的时候算起，更不知过了多少年，以后肯定是个老不死，至于张怀丹……
真人境界，可有五百年寿数？
张怀丹收敛笑容，目光幽幽。
姮月端详他半晌，扭过头道：“你要是死了，我也会有……”
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张怀丹是这么多年来，极少数能够入她眼的存在。
随着龙君和四灵化为云烟，甚至变成了唯一的存在。
至于胡九姑关石花之流，前者不过是她兴之所至，随手点拨的野狐狸，后者她更是视而不见，压根瞧不上。
在狐仙秘境蹲了这么多年，之所以失控，是否也有此身孤独的缘故呢？
现在没有了秘境，但有张怀丹这个混蛋，也算是互有得失了。
张怀丹挑眉：“有什么？”
姮月小声嘀咕：“会有一点点伤……别乱摸我的头！”
手被拍开，张怀丹莞尔，单纯又小心眼的小鬼。
姮月双手叉腰，认真的看着他：“张怀丹，你都说了，我们是道友，你要尊重我啊，再说，我以后会长大的，等我长大之后，一定美得冒泡！”
张怀丹翻了个白眼，不过刚才确实有些随意了，倘若是一尊正常的妖仙，被他这么拨弄，八成已经干起来了。
所以说，姮月还是个好脾气。
啧啧，真看不出来。
姮月恼火：“你有没有在听？我以后一定会美若天仙，让你的眼珠子都瞪出来！”
张怀丹耸耸肩：“哦。”
瞥了她一眼，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看了就让人心生喜爱，但和美若天仙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姮月见他无所谓的态度，唇儿都在打哆嗦，恨不得唰一下长大！
“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们该走了。”
姮月闷闷应了一声：“嗯。”
伸手去抓他手上的石珠。
张怀丹一笑，索性摊开掌心，任她拿取：“你用拿不……嗯！？”
姮月将石珠拿在手里，还没好好端详一二，就被张怀丹拿了回去！
姮月瞪眼：“还给我！”
张怀丹面色不动，现在怎么又拿得动了？
是因为那些附在石珠上的记忆，被他接收了吗？
姮月目光闪闪：“石珠是敖爷爷留给我的东西，你拿着不合适！”
张怀丹轻咳一声：“话不能这么说，龙君又没有指名道姓给你。”
姮月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眼里好像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张怀丹头皮发麻，心里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这颗石珠是极为重要的东西，自己拿着才放心。
“你现在还小，这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们都不清楚，说不定有什么危险，这份危险我来承受比较好。”
姮月冷着脸：“你当我小孩吗？你不想给我就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