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盛笑了笑,适可而止地转移了话题,又和她聊了聊琼州的生活,问了问家里保姆和医护团队的情况。
高媛媛也渐渐忘了刚才那点小醋意,兴致勃勃地说起准备等孩子再大一点,大概到年中,天气更暖和稳定了,再带他们回京城。
聊了一会儿家常。
王盛似乎想起什么,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媛媛,有件事你记着。平时注意点,你和孩子身边,尽量不要有感冒发烧的人靠近。照顾你和宝宝的医护人员和保姆,也让他们多注意身体,感觉不舒服就及时请假休息。”
王盛无法明言,只能以这种看似过于谨慎的方式提醒。
高媛媛显然没有意识到这话背后的深意,只觉得是王盛关心,心里有些甜蜜道:“哎呀,放心吧放心吧!我们这边环境好着呢,大家都健健康康的。你就别瞎操心了,在那边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王盛知道多说无益,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测,便不再坚持,只是又嘱咐了一句:“总之多注意没坏处。”
“知道啦,啰嗦鬼。”高媛媛嗔道,随即打了个小哈欠,“有点困了,想眯一会儿。你那边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好,你睡吧。晚安。”
“嗯,晚安。”
第465章:替代品
洛杉矶时间,2003年1月14日,上午十点一刻。
迪士尼动画工作室大楼的会议室里,气氛与前几日剧本讨论时的热烈专注略有不同,隐隐透着一丝计划受挫后的沉闷。
阳光依旧慷慨,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罗伯特·盖勒略显无奈的脸,以及莎拉·米勒面前那份被标注了诸多红叉的演员联络报告。
王盛坐在他们对面,神色平静地听着盖勒的汇报。
“王,情况有些变化。”盖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关于威尔·史密斯,我们得到了他经纪人明确的、也是最终的回复——‘非常感谢邀请,但威尔今年的档期已经全部排满,无法参与’。”
他详细解释道:“威尔目前正在迈阿密全力拍摄迈克尔·贝的《绝地战警2》,这部影片的制作周期紧张。
更重要的是,他在五月份已经签下了《我,机器人》的合同,那将是一部大规模的特效制作,预计拍摄周期至少五个月,后期可能还需要他配合进行动作捕捉和补拍。
这意味着他今年,至少在明年春季之前,完全没有档期留给其他项目。”
莎拉·米勒补充道:“我们递交给他的剧本,据他经纪人反馈,威尔本人很欣赏这个故事,认为它充满了力量。但档期冲突是无法逾越的障碍,他感到非常遗憾。”
这个结果,在王盛的意料之中。
2003年的威尔·史密斯,正是事业如日中天、片约应接不暇的时候,连续接拍大制作系列电影是常态。
“意料之中。”王盛淡淡开口,并未流露出任何失望情绪,“A级明星的档期,从来都是最稀缺的资源。那么,我们的备选方案推进如何?”
盖勒见王盛如此冷静,也松了口气,将报告翻到下一页:“根据我们上次会议的方向,我们向几位符合‘演技派、有观众缘、片酬相对合理’条件的男演员发出了试镜邀请,并附上了部分剧本片段。”
他念出了几个名字:
“唐·钱德尔。演技毋庸置疑,在《 Traffic》中的表现有目共睹,观众缘不错,但担纲绝对男一号的商业作品不多,市场号召力有待验证。”
“杰昆·菲尼克斯。他是真正的演技派,在《角斗士》和《她》中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可塑性极强。但他气质偏阴郁内敛,与克里斯·加德纳需要的那种在逆境中仍能传递出乐观和韧劲的特质,可能存在一定的距离。”
“瑞恩·高斯林。正如王你上次提到的,他非常年轻,潜力巨大,在《信徒》中的表演极具爆发力。
但……他可能过于年轻了,要演绎一个经历婚姻失败、事业低谷、带着年幼儿子挣扎求生的中年父亲,在外形和气质上的说服力,恐怕是最大的挑战。
评委和观众是否会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驾驭如此厚重的角色?”
盖勒每念一个名字,都会看向王盛,观察他的反应。
王盛的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轻轻点着,脑海中飞速掠过这些演员在原时空的轨迹。
唐·钱德尔稳健,但似乎少了点克里斯·加德纳那份源于草根、直击人心的 raw power(原始力量)。
杰昆·菲尼克斯是艺术家,但角色需要的不是复杂的内心撕扯,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坚韧的求生意志。
瑞恩·高斯林……确实太年轻了。2003年,他还没有经历后续那些让他气质沉淀下来的角色,此刻的他,更像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而非能立刻撑起这部现实主义励志片的磐石。
年龄,必须三十岁以上,最好三十五左右,拥有一定的生活阅历,能在外形和神态上自然流露出疲惫感与不屈感。
这时,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杰米·福克斯。
在原时空,杰米·福克斯虽然凭借《雷》在2004年封帝奥斯卡,但在此之前,他早已在电视和电影圈摸爬滚打多年,积累了丰富的表演经验。
他本身就是歌手出身,对音乐有着深刻理解,这与克里斯·加德纳原型曾从事推销(需要口才和亲和力)、以及故事中蕴含的节奏感与生命力隐隐契合。
更重要的是,此时的杰米·福克斯,正处于事业爆发的前夜。
他刚刚参演了迈克尔·曼的《阿里》(饰演 Drew Bundini Brown),展现了不俗的演技,但尚未跻身一线,片酬合理,且拥有极强的可塑性和爆发力。
他的年龄(1967年生,此时35岁)正合适,既有年轻人的拼劲,又能演绎出生活重压下的沧桑。
王盛抬起头,目光扫过盖勒和莎拉·米勒,仿佛刚刚在脑内的演员资料库中完成了一次检索,用一种带着些许不确定、引导对方思考的语气开口:
“唐、杰昆、瑞恩……他们各有优势,但也确实存在你们提到的顾虑。”他微微蹙眉,像是在努力回忆,“我最近看了一部电影,《阿里》,迈克尔·曼导演的那部。”
盖勒和莎拉·米勒都点了点头,不知道王盛为何突然提起这部电影。
“里面有一个角色,穆罕默德·阿里的随从兼朋友,Drew Bundini Brown,”王盛继续描述,语速放缓,“那个演员……叫什么来着?杰米……杰米·福克斯?”
“Jamie Foxx?”莎拉·米勒立刻反应过来,“对,是他。他在里面的表演很抢眼,把那个有点滑头、又充满热情和忠诚的角色演活了。他还凭借这个角色获得了演员工会奖的提名。”
“对,杰米·福克斯。”王盛确认道,语气变得肯定了一些,“我记得他好像是歌手出身?这或许能让他在诠释角色时,自带一种独特的节奏感和感染力。”
他看向盖勒,“他也在我们的备选名单上吗?或者,我们是否考虑过他?”
盖勒和莎拉·米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和重新评估的意味。
杰米·福克斯的名字并非没有出现过,但在最初的讨论中,优先级并不高。
毕竟,在2003年初,他更多是以喜剧配角(《靴子猫》?不,那还是未来)和电视明星(《In Living Color》)的身份为人所知,虽然《阿里》证明了他的演技,但独挑大梁主演一部严肃的励志剧情片,在好莱坞的惯性思维里,算是一次冒险。
莎拉·米勒快速翻阅着资料:“杰米·福克斯……我们之前有过初步评估。他的演技确实受到认可,而且他本人多才多艺,有很强的个人魅力。据我们了解,他目前档期是开放的。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从商业角度,他的票房号召力可能不如名单上的前几位,这是我们需要考虑的潜在风险。”
“风险与机遇并存,莎拉。”王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了起来,“我们选择威尔,是看中他的票房号召力和‘美国梦’形象。但现在威尔不行,我们就需要转换思路。”
他清晰地阐述自己的理由:“这部电影,我们追求的是真实感和力量感。我们需要一个能让观众忘记他明星身份,完全代入到克里斯·加德纳这个挣扎求生的普通人生活中的演员。
杰米·福克斯,他拥有那种‘接地气’的特质,他的表演有活力,有温度,而且……”
王盛强调,“他足够‘新’,新到可以让观众毫无偏见地接受他就是克里斯·加德纳本人。”
“至于票房号召力,”王盛看向盖勒,“罗伯特,当电影本身的质量足够过硬,当情感足够真挚,演员与角色合二为一时,演员本身的号召力有时会退居次位,甚至因为突破性的表演而带来额外的加成。
想想看,如果杰米·福克斯能贡献出影帝级别的表演,这对于电影的口碑发酵,对于奖项的冲击,将是多么巨大的助力?这本身就会转化为最强大的票房号召力。”
他最后抛出一个问题:“而且,如果我们因为畏惧所谓的‘风险’,而选择了一个安全但可能平庸、无法与角色产生化学反应的演员,那才是对这部电影最大的伤害。我们是要拍一部能打动人心的《当幸福来敲门》,还是又一部合格的好莱坞流水线产品?”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王盛的话,层层递进,直指核心。他不仅点出了杰米·福克斯的潜力,更重新定义了这次选角的标准——不是追求最大牌的明星,而是寻找最能融入角色、最能赋予角色灵魂的演员。
莎拉·米勒率先被说服,她眼中闪烁着创意人员被点亮的兴奋:“王先生,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杰米·福克斯的表演确实充满能量和可能性。
让他来演绎一个在绝境中永不放弃的父亲,或许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一种更鲜活、更具有生命韧性的色彩。”
罗伯特·盖勒作为商人,权衡利弊的速度更快。
他意识到,启用杰米·福克斯虽然在明星效应上有所减弱,但在成本控制上优势明显(片酬远低于威尔·史密斯),并且正如王盛所言,如果表演成功,其带来的奖项关注和口碑效应,可能远超一个循规蹈矩的选择。
“好吧,王,你说服了我。”盖勒最终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我们会立刻正式向杰米·福克斯发出试镜邀请,并将他列为第一顺位候选人。同时,唐·钱德尔和杰昆·菲尼克斯的接洽也会同步进行,作为备选和对比。但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将放在评估杰米·福克斯与角色的契合度上。”
他看向莎拉:“莎拉,安排一次正式的剧本围读和试镜,我们要亲眼看看,杰米·福克斯能否抓住克里斯·加德纳的灵魂。”
“没问题,罗伯特。”莎拉·米勒立刻应下。
第466章:黑鬼
洛杉矶时间,2003年1月15日上午九点半。
阳光穿透伯班克迪士尼动画工作室大楼会议室的百叶窗,在光洁的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盛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黑咖啡。
罗伯特·盖勒和莎拉·米勒分坐两侧,轻声交换着关于即将到来试镜的最后意见。
房间内还坐着一位选角导演和一名负责记录的助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与审视的职业化氛围。
“杰米·福克斯先生到了。”秘书推门通报。
“请他进来。”盖勒回应道。
门被完全推开,一个身影带着一股旋风般的能量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杰米·福克斯。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卡其裤,整个人显得精神利落,又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街头酷感。
王盛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内心却习惯性地给这个初次见面的黑人演员贴上了他个人字典里的标签——黑鬼。
在王盛的认知里,好莱坞这片名利场,黑人演员数量不少,混出头的也大有人在。
远的如西德尼·波蒂埃,开创历史;近的如丹泽尔·华盛顿,去年凭借《训练日》加冕奥斯卡影帝,风头正劲;威尔·史密斯更是商业价值的顶梁柱。
2000年代初是好莱坞黑人演员崛起的重要时期。
丹泽尔·华盛顿于2002年获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哈莉·贝瑞同年获最佳女主角,标志性事件。
这种现象背后是民权运动长期斗争、多元化呼声日益高涨、以及像奥普拉·温弗瑞等黑人媒体大亨推动的结果。
制片厂也逐渐认识到少数族裔市场的巨大潜力。
当然,“黑鬼”这个词是绝不可能宣之于口的。
在ZZZQ愈发敏感的好莱坞,这无异于自毁前程,会惹上天大的麻烦。王盛对此心知肚明,所有的评判和标签都只存在于他内心的壁垒之后。
“各位上午好!罗伯特,莎拉,又见面了!”杰米·福克斯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他主动上前与盖勒和米勒握手,姿态放松,显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杰米,欢迎。”盖勒微笑着回应,然后侧身引荐,“这位是王盛,王先生。他是我们这次项目《The Pursuit of Happyness》的导演,也是刚刚在全球取得巨大成功的《Night at the Museum》的导演。”
当盖勒介绍到王盛时,杰米·福克斯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那双充满表现力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兴奋。
“哇哦!不是吧!你就是王盛?《博物馆奇妙夜》的那位?他惊呼出声,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几步就跨到王盛面前,伸出右手,“老兄,我听说了!首周全球1.32亿?太疯狂了!这数字简直离谱!恭喜你!”
他的热情几乎要溢出房间,握手有力而持久。
在2003年初的好莱坞,一部电影首周全球票房能过亿美元,已是顶尖商业大片的表现。
能执导这样的影片,导演无疑已跻身“A级导演”或“亿元俱乐部导演”行列,意味着他具备了操盘高预算项目、并能带来全球性票房回报的能力,是制片厂和明星都愿意合作的抢手对象。
对于尚未跻身一线的杰米·福克斯来说,王盛无疑是位值得重视的重量级导演。
“谢谢,福克斯先生。《博物馆》是团队的成功。”王盛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语气保持着一贯的平稳,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与他内心的审视形成鲜明对比。
他巧妙地稍微用力,结束了这次过于热情的握手。
“叫我杰米,拜托,叫我杰米就行!”杰米·福克斯毫不在意,依旧兴奋地打量着王盛,“我的经纪人就告诉我有个重要的试镜,迪士尼的项目,导演很厉害……但我真没想到是你!
我刚看完《博物馆》没多久,带着我侄女去的,她爱死那个会动的恐龙骨架了!我也觉得棒极了,杰克成的功夫非常不错,还有那个创意,哇哦,真是绝了!”
他滔滔不绝,肢体语言丰富,仿佛随时都能来一段即兴的Rap或者模仿秀。
这种外放的性格,倒是很符合王盛通过资料和零星影像得到的印象。
“很高兴你喜欢那部电影。”王盛示意对方坐下,“那我们直接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