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我为王 第1320节

  “在过去三年里,我和我的战士们在安巴尔省的沙漠中、在摩苏尔的街道上、在辛贾尔的山地里,与1515武装作战。我们失去了2782名兄弟,他们的名字刻在我们的心里,我们换来了摩苏尔、拜伊吉、胡尔马图的解放,让至少二十五万平民得以返回家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方。

  什叶派区域有人点头,寇尔德人区域一片沉默,逊尼派区域表情复杂。

  “今天,我们控制着摩苏尔、拜伊吉和胡尔马图周边的大部分区域,我们在检查站执勤,在边境巡逻,在废墟中排除爆炸物。但我们缺乏药品、燃料、重型武器,我们的战士没有领到任何津贴。1515的残余势力正在重组,他们越过西利亚边境,在沙漠据点中训练新兵。没有正规军的支持,我们未来会守不住已经解放的土地。”

  萨米尔握紧了讲台边缘,手心里全是滑腻腻的汗。

  “我站在这里,不是作为政客,而是作为一名军人。我请求议会批准‘解放力量’编入国防军的提案,让我们能够名正言顺地保卫这个国家,获得应得的补给和支援。西北部的局势依然危险,1515武装虽然暂时被我们击退,撤回了提特里克,但他们如同沙漠里的蝎子,随时可能从沙中钻出,再次蜇伤这个国家,伤害这里的人民。”

  他按照宋和平的指导,没有提及具体政治派别,只谈军事需求和国家利益。

  演讲简短有力,结束时掌声依旧稀疏。

  主要来自什叶派议员席位,大约七八十人起立鼓掌。

  寇尔德人区域只有两三人象征性地拍手,其余人冷眼旁观。

  逊尼派区域掌声礼貌而短暂,如同完成某种礼仪程序。

  议长例行公事地感谢了演讲,宣布进入质询环节。

  第一个举手的果然是寇尔德斯坦民主党议员谢尔科·巴克尔,一个头发灰白、眼神锐利的中年人。

  “指挥官先生,您提到将您的部队编入国防军,但根据宪法第117条,寇尔德斯坦地区拥有自己的安全部队(Peshmerga)。如果您的部队成为国防军一部分,是否意味着他们将可能在寇尔德地区执行任务?这是否违背了宪法赋予我们的自治权?”

  问题尖锐而专业,直指核心矛盾。

  萨米尔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答案回应:

  “国防军在自治区的行动必须与地方政府协调,这是现有程序。‘解放力量’如果整编,将严格遵守这一程序。”

  “但现有程序经常被忽视!”

  另一名寇尔德议员站起来喊道,他是爱国联盟的代表,声音洪亮,“2011年,国防军未经协调就从基尔库克撤退,把我们的土地留给了1515,是我们靠自己的鲜血才夺回了基尔库克!去年在辛贾尔,国防军的炮击误伤了平民,也没有任何协调!您如何保证您的部队不会成为巴格达干涉寇尔德斯坦的工具?”

  萨米尔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

  “我们只关心反恐任务——”

  “反恐任务?”

  第三名寇尔德议员,属于“变革运动”组织的年轻代表直接而粗暴地打断他。

  “指挥官先生,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果您控制了西北部,成为正规军,那么寇尔德斯坦将处于什么位置?我们的北面是土鸡人,东面是波斯人,西面是西利亚的混乱,南面——将是您的势力范围。届时寇尔德自治区就是被完全包围的孤岛,任何政治诉求都将失去谈判筹码。这不是反恐问题,这是地缘政治生存问题!”

  这句话说出了寇尔德人真正的恐惧。

  大厅里响起一阵嘈杂,四处响起有失礼貌的议论声。

  逊尼派区域里,几位长老交换了眼神,显然他们也意识到同样的问题。

  萨米尔的崛起不仅影响寇尔德人,如果将来壮大,也会改变伊利哥内部的权力平衡,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利益。

  “肃静!肃静!”议长敲击木槌:“请围绕提案本身提问!”

  一名逊尼派议员趁机站起来:

  “指挥官先生,您的部队中什叶派比例是多少?如果整编后,是否会影响军队的教派平衡?”

  又一个敏感问题。萨米尔感到汗水顺着脊椎流下,浸透了迷彩服。

  “我们招募所有愿意对抗1515极端武装的伊利哥人,不分教派。目前部队中,什叶派约占70%,逊尼派20%,其余为其他少数群体。”

  “70%!”那名议员表情夸张地摊开双手:“而国防军现有部队中,什叶派比例已经超过60%!如果再加入您的部队,军队将成为单一教派的工具!”

  “我们是在对抗恐怖分子,不是在进行教派人口统计!”

  一名什叶派议员忍不住愤怒地做出反驳。

  争吵升级。

  议长用力敲击木槌,但效果有限。

  寇尔德人、逊尼派、什叶派议员互相指责,有人翻出2015年预算分配问题,有人提及基尔库克石油收入归属,有人甚至提到当年摩苏尔陷落的责任归属。

  萨米尔的提案初步质询程序成了引爆长期积怨的火星。

  质询持续了四十分钟,最终在议长威胁提前休会的警告下草草结束。

  萨米尔走下讲台时,迷彩服里的作战T恤完全湿透。

  尤素福迎上来,面色凝重如葬礼。

  “比预期的更糟!操!”他低声骂着娘,然年后递上一瓶水,“寇尔德人团结一致反对,逊尼派‘国家力量联盟’刚刚在走廊里开了个短会,确认了反对立场。好在这只是初步质询,不是最终决议,否则提案很可能通不过。”

  “表决要到什么时候?”萨米尔哑声问。

  “快的话7天,慢的话,一个月也说不准。”

  尤素福擦了擦汗。

  “看来我们需要奇迹。”

  萨米尔转头寻找宋和平,才想起他在议会外等待。

  一种无力感攫住了他。

  在战场上,敌人明确,

  目标清晰。

  在这里,敌人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自己想要找目标,但目标却被层层迷雾包裹。

  萨米尔感觉到一种无力感。

  在这里,这个政圈战场上,自己要找到敌人是谁都找不到……

  第二更!

第1326章 底格里斯河畔的布局

  议会大厦外两百米,“底格里斯之岸”餐厅的露天座位上,宋和平独自坐着。

  阳光毒辣得像在倾倒熔化的铅。

  餐厅的帆布遮阳棚勉强挡住直射,却挡不住那股无处不在的燥热。

  宋和平选的座位在露台最外侧,紧挨着低矮的石砌栏杆,下方十米处就是底格里斯河浑浊的河水。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

  向左能望见议会大厦新修复的穹顶,向右可俯瞰整片卡拉达区,正前方则是横跨两岸的共和国桥,桥上伊利哥士兵和美国大兵并肩站在检查站旁,各自守着各自的那一半。

  四个穿着便装但腰间明显鼓起的人分散在周围。

  两个在餐厅门口假装抽烟,一个在隔壁桌翻看永远翻不完的报纸,还有一个在吧台和侍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都是“音乐家”防务的人,也是宋和平的保镖。

  他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土鸡国式咖啡——侍者坚持要这么称呼,尽管宋和平知道在巴格达,人们更习惯叫它“卡赫瓦”。

  浓郁的豆蔻和丁香香气与河水特有的腥味混合,形成这座城市独一无二的气息。

  腐朽与新生,传统与现代,死亡与顽强,全都搅在一起。

  餐厅建在河岸高台上,据说是傻大木时期某位部长儿子的产业,2003年后几经转手,现在的主人是个篱笆嫩商人。

  露台的大理石地砖裂缝里长出顽强的杂草,栏杆上的铁艺装饰锈迹斑斑,但桌布洁白,餐具闪亮,价格贵得能让普通伊利哥人望而却步。

  这就是今天的巴格达——一切都在破损,一切都在勉强维持。

  宋和平的目光从河面移向对岸。

  卡拉达区的建筑像被巨人胡乱堆积的积木,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窄得仅容一人通过,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如同万国旗,卫星天线像金属杂草般从每一个屋顶冒出。

  更远处,萨德尔城的贫民窟一直延伸到地平线,那里是穆克塔达·萨德尔的大本营,也是“和平旅”等什叶派民兵的兵源池。

  萨米尔手下至少三分之一的战士来自那里,他们的家人还住在那些没通自来水、每天供电不超过四小时的破房子里。

  底格里斯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污般的虹彩。

  几艘木质小渔船顺流缓缓漂着,船上的老人机械地撒网、收网,网里通常只有几条手指长的小鱼。

  上游某处,一座被炸毁的化工厂还在往河里渗漏不知名的化学物质,但没人管,也没人在乎。

  毕竟战争还在继续,活着的人没资格挑剔。

  餐厅墙上的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

  屏幕里正在直播议会大厦里的场景,阿拉伯语的新闻播报夹杂着英语同传。

  “……解放力量指挥官萨米尔·侯赛因·法迪勒的演讲在议会引发激烈争议。寇尔德集团明确表示反对国防部第44号提案,认为该提案可能破坏宪法规定的自治区权利……”

  画面切到议会大厅。

  萨米尔站在讲台后,穿着那身崭新的沙漠迷彩,右臂上的“解放力量”臂章在聚光灯下格外显眼。

  宋和平看着他,就像棋手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棋子走上棋盘——有种奇异的抽离感。

  萨米尔的声音透过电视扬声器传来,有些失真,但能听出紧张:

  “我们失去了2782名兄弟……但我们守住了土地……我们需要支援……”

  宋和平端起咖啡杯,送到唇边又放下。

  已经凉了。

  画面切换到质询环节。

  寇尔德议员谢尔科·巴克尔站起来,问题尖锐得像刀子:“指挥官先生,您如何保证您的部队不会成为巴格达干涉寇尔德斯坦的工具?”

  然后是逊尼派议员出场质询:“您的部队中什叶派比例是多少?整编后是否会影响军队教派平衡?”

  议会大厅乱成一团。

  议长用力敲木槌,但压不住各派议员的互相指责。什叶派骂寇尔德人分裂国家,寇尔德人骂什叶派搞教派独裁,逊尼派在一旁冷嘲热讽。

  模仿美国人体制建立起的伊利哥议会,328个席位分裂成至少十几个党派集团,每一次投票都是一场小型战争。

  宋和平的左手食指反扣,用指关节轻轻敲击大理石桌面。

  嗒、嗒、嗒,节奏稳定如心跳。

  局势比他预期的更棘手。

  不,应该说,寇尔德人的反对力度比他预想的更坚决、更统一。

  这不只是反对票问题,而是寇尔德集团展现出的那种近乎本能的战略警觉。

  他们看穿了萨米尔整编背后的地缘政治含义。

  2015年的伊利哥是个破碎的拼图。

  北部,寇尔德斯坦自治区事实独立已经超过二十年,有自己的政府、军队(Peshmerga)、边境控制甚至石油出口渠道。

  2014年伊斯兰国崛起时,寇尔德武装趁机控制了基尔库克等争议产油区,实力达到历史顶峰。

  但现在1515正在败退,巴格达中央政府的权威开始回升,寇尔德人感到了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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