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这下好了吧,逗哭了一个,看你怎么哄。”
朱霖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赔偿你们还不成嘛,一个个小鬼头,还挺难缠。”
李春明笑着,挨个在每个小家伙的脑袋上轻轻胡噜了一把:“走,跟我回家,赔你们一挂小鞭,总行了吧?”
“真的?”
这话一出,连刚才还哭得抽抽搭搭的小辫儿都瞬间忘了委屈,眨巴着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和其他孩子一样,脸上写满了惊喜和不敢置信。
这年头,小孩子兜里哪有什么零花钱,更别说买鞭炮这种‘奢侈品’了。
通常都是家里大人买上一挂一百响或者两百响的小鞭,拆散了,每天给上那么三五个,就是孩子们一天最大的快乐源泉。
现在,李春明张口就要赔他们一整挂!
这在孩子们听来,简直像是天上掉馅饼,比中了五百万还让人激动。
看着门墩几个小人儿眼里依旧闪烁着怀疑的目光,李春明哭笑不得:“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骗你们几个小孩儿么?说话算话!”
“那谁知道呢...”
门墩小声嘟囔,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刚才点了我们的鞭炮还不承认呢~”
闻言,一旁的朱霖又好笑地拍了李春明一下,揶揄道:“瞧吧,让你没事儿逗孩子玩,现在孩子们都不信你了。”
她接着弯下腰,温和地对门墩他们说道:“放心,你春明叔今年确实买了好些鞭炮,不骗你们。婶儿给你们作保,他要是敢不赔,明儿商店开门了,婶儿给你们买!”
“嗯!我们信婶儿的话!”
孩子们立刻异口同声地说道,显然朱霖的信誉度要高得多。
待李春明真的从屋里拿出一挂崭新的、红纸包裹的一百响小鞭,郑重其事地交到作为‘孩子王’的门墩手里时,几个孩子这才彻底相信,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又灿烂的笑容,忙不迭地鞠躬道谢:“谢谢春明叔!春明叔最好啦!”
“现在信我了?”
李春明看着眼前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小家伙,故意板起脸,摸了摸小辫儿的脑袋问道。
“嘿嘿...信!我们最相信春明叔了!”
小辫儿立刻嘴甜地喊道,其他孩子也纷纷附和。
“昂!”
门墩像是想起了什么,挺起小胸脯,学着大人的口气说道,“我奶奶都说了,咱们胡同里就数春明叔本事最大!会写文章上报纸,还娶了朱婶婶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朱霖被逗乐了。
“一帮小人精!”
李春明笑骂了一句,看着他们迫不及待想要去分享‘战利品’的样子,赶忙嘱咐道:“鞭炮别乱放,找个宽敞地方,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啊,别让家里大人着急!”
“知道啦!”
孩子们齐声应着,捧着那挂珍贵的小鞭,欢呼着跑远了。
李春明这才转过身,搂着朱霖的肩膀,呵呵笑着回了屋。
前几天,李春明和朱霖给爹妈送节礼的时候,跟他们商议着去新家一起过年。
可是老两口却跟朱教授他俩一样,不想给小辈添麻烦,不愿意。
朱霖却想跟他们一起过春节,于是,两人一商量,抱着电视来了烂缦胡同过年。
一进屋,五斗柜上,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中央电视台一九八一年迎新春文艺晚会》。
与后来春晚的热闹随意不同,这台晚会的氛围更为庄重典雅。
荧屏上,一位身着中山装的男播音员正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报幕:“下一个节目,请欣赏女声独唱...”
他的串联词严谨得体,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正式感,与后来春晚主持人插科打诨的亲切风格迥然不同。
节目内容也体现了这种风格。
歌舞表演气势恢宏,戏曲选段经典正统,相声节目也更侧重于歌颂新气象。
尽管晚会已经努力融入了一些欢庆元素,但整体上仍带有浓厚的官方文艺汇演色彩,仿佛是经过精心编排的国家文艺实力的集中展示。
李春明看着电视,对依偎在身边的朱霖笑道:“这晚会办得是越来越有模有样了,比去年那台《八十年代第一春》更显气派。等再过两年,节目就有看头了。”
朱霖目光停留在屏幕上,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只是说道:“这些艺术家功底是真扎实。”
吃了年夜饭,守岁的氛围依旧浓厚。
苗桂枝拉着朱霖坐在火炉边聊着家常,李运良则和隔壁的王叔去了他之前住的‘闺房’下象棋去了。
李春明靠在西北角那张临时支起来的折叠床上,听着窗外的零星鞭炮声和屋里的絮语,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去的。待他再睁眼时,是被门墩几个孩子吵醒的。
“春明叔!春明叔!我们给您拜年来了!”
李春明揉了揉眼睛,只见以门墩为首的七八个毛孩子站成了一排,一个个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呦,你们几个毛猴子,今年居然是第一波。”
李春明笑着打趣,顺手从口袋里掏早就准备好的崭新毛票:“给李爷爷、苗奶奶都拜过年了么?”
“拜了,拜了!”
门墩抢着回答,小胸脯挺得老高:“苗奶奶和婶婶那儿我们都磕过头了,压岁钱都拿到啦!”
简单的应了一句,门墩便带头,其他孩子也呼啦啦地跟着,在李家堂屋的地上像模像样地跪拜了下去,嘴里喊着吉祥话:
“春明叔,祝您新的一年里诸事顺遂,文章越写越好!”
“祝春明叔,好事常伴,天天开心!”
“祝春明叔,早生贵子!”
给邻居们拜年,基本上都是几分钱。
看到李春明也大方地每人给了一毛钱,孩子们乐坏了,吉祥话更是像蹦豆子似的说个没完。
看着这群‘小财迷’们心满意足、乌泱泱地涌向下一家,李春明笑骂道:“一群臭小子,拿了钱跑得比兔子还快...”
扭头瞅了眼墙上的老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六点多。
被这么一闹,李春明的睡意也全无了,便准备换身出门拜年的衣服。
见他起身,正在给炉子添碳的朱霖劝道:“起这么早?天还没大亮呢,要不你再睡会儿?”
“门墩他们小哥几个都来打过头阵了,我这当叔叔的,也得赶紧去给胡同里的其他长辈们拜年了,去得太晚了,显得礼数不周,不太好。”
正说着,便听到院门外传来张强的声音。
“小宝,等会儿进了屋,要说‘姥姥新年好’~记住了吗?”
“脑脑...新连好~”
一个奶声奶气、发音不清的小声音跟着学舌。
“错了,是‘姥姥——新年——好’~”
张强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教。
“脑脑……新连好~”
小家伙依旧执着地发着可爱的音。
“嘿!你这孩子,怎么还教不会了呢...”
紧接着,门帘一掀,便看到张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岁多些、虎头虎脑的奶娃娃进来了。
那娃娃穿着崭新的红棉袄,戴着小老虎帽,一点也不怕生,进了李家,就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左瞧瞧,右看看。
李春明笑着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小家伙肉嘟嘟、红苹果似的脸颊,好奇地问道:“呦,强子,这大过年的,你这抱着谁家的宝贝疙瘩啊?瞧着真喜兴。”
“哥,您仔细瞧瞧,”张强一脸得意,把怀里的小人儿往前托了托,让孩子的侧脸和自己并排,“看看,我们爷俩这模样,像不像?”
还没等李春明细看,一旁的朱霖端详了一下,便开口道:“还别说,这娃娃的眉眼、脸型,跟张强还真有那么三四分相像。”
李春明闻言,一脸古怪地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一脸憨笑的张强,压低声音试探着问:“强子...你跟哥说实话,你前几年在西北插队的时候...没犯什么生活错误吧?”
张强一听,顿时哭笑不得:“哎呦我的亲哥诶!您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把弟弟我想成什么人了!这是我亲外甥!我二姐家的小子!我姐和姐夫今年带着孩子回咱京城过年,我这不是喜欢这小子,抱着他到处显摆显摆嘛!”
“哎呦!我就说嘛!”
李春明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一下张强的肩膀,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瞧我这脑子,差点闹出大笑话!原来是咱大外甥啊!快,让舅舅好好看看!”
第134章 祝各位读者老爷中秋快乐,阖家幸福
李春明笑着伸手接过孩子,端详着说:“老话说外甥随舅,还真是不假。瞧这眉眼,跟你像了三四分。”
张强正要得意,李春明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可惜啊,你仨舅舅,偏偏随了个最丑的。这往后说媳妇可咋整...得让你小舅舅多给你攒点彩礼才行。”
一旁逗弄孩子的朱霖‘噗嗤’笑出声来:“大过年的,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她正要劝张强别往心里去,却见张强嘿嘿一笑,嘚瑟道:“我还给他攒彩礼?那得看他自己的本事。瞧我,不也找了个漂漂亮亮的对象。”
“得了吧你,”李春明打趣道,“那是人家叶文静看你孤苦伶仃的,大发善心收留你。”
“越说越没个正形了!”
朱霖嗔怪地瞪了李春明一眼,顺手把孩子接过来搂在怀里:“瞧这娃娃,胖嘟嘟的,多招人疼!”
她笑吟吟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孩子圆润的脸蛋。
小家伙也不认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直望着她。
忽然,他被朱霖颈间系着的那条淡雅纱巾吸引了,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就要去够。
“喜欢这个呀?”
朱霖柔声说着,顺手解下纱巾。
谁知小家伙接过去就往嘴里塞。
“哎呦,这可不能吃啊!”
李春明见状,忙伸手去取。
这一取可坏了事。小家伙嘴一瘪,眼眶顿时红了,‘哇——’的一声哭开了,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别哭别哭,给你还不行吗?”
李春明手忙脚乱地把纱巾往回递。
谁知这么小的娃娃脾气却倔得很,对递回来的纱巾看都不看,小手一推,哭得更响了。
正当两人围着孩子团团转时,门外传来一个清亮中带着不悦的女声:“谁呀?大清早的就把我家娃给惹哭了?”
话音未落,门帘一挑,走进来个姑娘。
约莫一米六的个子,身穿件红棉袄,两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垂在胸前。
来人正是孩子的母亲,张强的二姐张倩。
她身后,在厨房忙活的苗桂枝也擦着手跟了进来。
“都是当舅舅的人了,还这么爱逗孩子。”
苗桂枝笑着望向朱霖怀里抹眼泪的小家伙,作势抬手:“这个舅舅太坏了,奶奶打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