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上前搭话，下午班的钟声恰在此时敲响，铛铛铛的声音惊散了闲聊的人群。
李春明回到工位时，已经有两个作者局促地等在门口。
一下午的工夫，他先是帮纺织女工改完了那篇《织布机旁的青春》，又给退休老教师捋顺了《三尺讲台四十年》的结构。
送走千恩万谢的作者时，下班的钟声敲响。
李春明刚推着二八大杠跨出单位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建军喘着气追上来，一把扶住车后座：“春明，等等...”
“建军，有事儿？”
“房子，房子的事儿。”
闻言，李春明愣了一下。
王建军也没跟他卖关子，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一套平房在卖，就是位置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
听到是平房，李春明的眼睛亮了。
在没有商品房的年代，不想住大杂院儿，平房是最好的居所。
甭管平房多大，最起码独门独院。
不用在休息日睡懒觉的时候，被东家的颠勺声、西家骂街，吵着不得不早起。
现在政府也没有出台保护四合院的文件，只要解决了建筑材料的问题，自己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修个卫生间，挖个化粪池，一切的不方便统统解决。
李春明顿时来了兴趣：“位置在哪儿？”
“珠市口不远的云居胡同。独门独院，正房三间带耳房，院里有棵石榴树。就是房主前段时间刚刚过世...”
李春明寻思了一下。
云居胡同，离朱霖上班的单位很近，一公里多一点。
要是买下这套院子，步行上班都没问题。
而且，距离烂漫胡同也不算太远，也能经常去看看父母。
见李春明神色微动，王建军还以为他是担心老人在院里过世的，急忙补充：“在医院走的，也没有再院里办事，干干净净的！”
见他点头后，王建军继续道：“房主有仨儿子，老二和老三都是老三届，在插队的地方成了家。老大前些年也支援地方了，仨儿子都不回来了。他家老大之前跟我爸是工友，关系很好，托我爸帮他卖掉。你要是感兴趣，哪天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
“也别改天了，咱们现在就去！”
第41章 努力吧，骚年！
“上车，指路！”
李春明一偏车把，王建军赶紧跳上后座。
还没坐稳，就觉着身子猛地往后一仰。
只见李春明猫着腰，两条腿蹬得跟风火轮似的，脚蹬子转出一片虚影，链盒里哗啦啦响得像是要散架。
瞧得王建军都倒吸凉气。
这蹭黑瓦亮的大黑家伙，他痴馋已久。
奈何，囊中羞涩无法将其带回家好好疼爱。
见李春明竟如此暴力，王建军那叫一个心疼。
“您倒是悠着点啊！~你这么骑，我看着都心疼！”
“建军啊，你还小，你不懂。以后你就会发现，你珍而又重的，在别人那里却只是个玩物。”
说着，李春明还嫌骑得慢，索性站起来蹬，整个人在车上忽闪忽闪的。
瞧那架势，恨不得把脚蹬子磨出火星子。
在王建军的指引下，李春明一路风驰电掣，先是回家取了钥匙，随后便冲进了云居胡同。
“就是这了...”
伴着一声沉郁的‘吱嘎——’，斑驳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王建军侧身让李春明先进，自己抬脚跨过一尺高的门槛。
夕阳恰好斜照进院，金辉泼洒在青砖墁地上，像是给整个院子罩了层暖色的纱。
三间正房带着耳房规整地坐北朝南，窗棂上勾着一块早已褪色的对联纸片，在风里扑簌作响。
东南角那棵老石榴树虬枝盘结，枝头还挂着两个干瘪的果子，在晚风里轻轻打着晃。
王建军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老爷子生前特别爱惜这院子，连砖缝都扫得干干净净。每次我来，都是一尘不染的模样。”
他踢了一脚砖缝中的枯草，惋惜道：“可惜走了这小半年，就再没人打理了...”
李春明的目光缓缓扫过院落，虽然地上散落着些许枯叶，墙角也有些斑驳，但从处处细节中能看出原主人的爱惜。
没有大杂院那样乱七八糟的私搭乱建，看着就舒服透气。
“外面没啥好看的，咱们进屋看看。”
王建军掏出钥匙插进锁眼，拧了半天纹丝不动。
“准是锈死了。”
他嘟囔着往胡同口跑，不一会儿端着个沾满油污的洋铁罐回来。
往锁眼里滴了几滴，反复抽插几次后，锁舌终于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随着王建军用力，堂屋门轴发出绵长的呻吟，像是老人舒展筋骨，尘埃在夕阳里起舞。
王建军找到灯绳，‘啪嗒’一声轻响，灯泡没有反应：“得~准是钱大爷走的时候把电闸关了。”
里里外外寻摸了半天，也没找到电闸的位置，王建军无奈道：“你就将就着这么看吧。”
好在李春明不散光，尽管光线不是很好，还是能够看个大概。
房间内除了太久没人打扫落了些灰尘，连一丝异味都没有。
窗户和门上的油漆虽然有些褪色，但都维护的很完整。
大致的看了一圈，李春明越看越是喜欢。
“怎么样？”
李春明沉吟了一番，开口道：“看着还成，就是不知道主家想卖多少钱？”
“钱大爷跟我爸说了这个数...”
王建军比划了一个‘3300’的手势：“不过，我爸怕别人讲价，对外说是3500，留200的缝给买家讲。你要是相中了，就直接按钱大爷说的价格走。”
李春明心里拨起算盘。
三间正房约莫七十平，加上二十平的耳房，折合每平三十六块七。
还有个规整的小院儿。
这价钱在住房如此紧张的京城，划算。
房子虽好，可他手里没那么多钱。
李春明苦笑着摊手：“房子是相中了，可我满打满算就七百七十五块，差着两千多呢。”
王建军长舒一口气：“你这一声不吭的，我还当你嫌院子晦气呢。钱不够不怕，给你留着呗，啥时候你钱够了，再让钱大爷来一趟。”
“这...”
见李春明还在迟疑，王建军熟络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房子空置小半年都无人问津，看上了，也算是帮我爸了却一桩心事。不过是暂且为你留着凑钱，又不是低价卖给你。”
李春明终于下定决心：“成！明日我就把定金送来。”
将王建军送回家后，李春明急忙蹬车赶往研究所。
夜色渐浓，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远远地，他就瞧见路灯下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对着通红的手哈气。
“对不住，被事儿绊住了。等急了吧？”
朱霖转过身来，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弯成月牙：“没有，今晚有个数据要观测，加了会儿班，我也才出来。倒是你，满头汗气的...”
说着自然地掏出方格手帕，踮脚拭去他额角的汗珠。
感受到朱霖冰凉的指尖，李春明伸出双手紧紧握住。
昏黄路灯下，两道身影渐渐融成一团，只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在冬夜里织出白雾。
“我们回家吧。”
朱霖的声音像融化的蜜糖，顺着棉袄领子钻进他心口。
“嗯，回家~”
车轮碾过积雪的胡同，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良久，后座传来朱霖糯糯的声音：“春明~”
“怎么了？”李春明放低了车速，轻声问道。
朱霖的声音带着些许忐忑：“叔叔阿姨...都喜欢什么呀？我怕挑的礼物不称心...”
李春明轻声笑道：“傻姑娘，你就是拎串糖葫芦去，他们都能乐得找不着北。”
感觉到后背被轻轻捶了一下，他故意晃了晃车把：“哎哟哟，还没过门就谋害亲夫啊？”
“谁...谁说要嫁给你了...”
朱霖羞得把脸埋在他后背，声音闷在大衣里。
李春明强压着嘴角，故意沉下声：“不嫁啊？那算了，我这就回去让爸妈别张罗了...”
话没说完，后背就挨了一记粉拳。
朱霖的声音裹着夜风钻进他耳廓：“坏胚子！整天就知道欺负人...”
“我哪儿欺负了？不是你先说...”
他突然刹住话头。
那姑娘顺着大衣摸了上来，正用冰凉的手指轻掐他后腰。
朱霖带着羞恼的颤音，娇嗔道：“不许提！”
“成、成、成，我闭嘴，我闭嘴。”
夜幕下，李春明感受着那纤纤玉手发出的威胁，赶忙告饶...
第42章 丑媳妇见公婆
买房的事，李春明在心底捂得严严实实。
不和父母说，是不愿动他们一分一角辛苦攒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