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家挥师南下,对外号称百万大军,汉水侯仅率领数万勤王大军迎战,大家心里其实并没有底。
乐观的估计是能借助江淮地区水网,同叛军形成对峙,靠钱粮拖死敌军。
一度大家还建议把所有兵力都压上去,再征召一批民夫充当运粮队,怎奈被李牧果断拒绝。
这才短短数日的功夫,就传来了捷报。
单纯从战绩上来看,勤王大军这次的斩获,同勤王大军的自身兵力相差无几。
相比显赫的战绩,战损几乎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这不是简单的获胜,而是实力上的辗压。
从战争结果来看,双方的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至于双方指挥能力的差距,那就不是他们这些外行,能够从只言片语中看出来的。
“不愧是汉水侯,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贺正则忍不住感叹道。
虞军有虚报战绩的传统,换成其他将领送来这样的捷报,大家第一反应肯定是吹牛逼。
换成了李牧,众人瞬间就信了,这就是口碑的力量。
过往的岁月中,李牧的每一次捷报,背后都有大量的敌军首级做支撑。
最关键的是兵部审核了无数次,都没有发现过杀良冒功。
不光他自己不杀良冒功,就连他带出来的勋贵系将领,也很少干这种破事。
别的都可以糊弄,战线和斩获的首级不会骗人。
在其他同僚们的衬托下,朝廷就算想挑毛病,都不好意思开口。
“嗯!”
“从现在的局势来看,辽东叛军多半不是汉水侯的对手。
看来保住徐州的希望很大,江淮防线是稳了。
不过就是战略物资消耗有些大,这才短短数日功夫,就消耗了大量的弹药。
光弹药损耗,价值就高达两百多万两,另外还要发放上百万两的赏银。
估摸着这场仗打完,最少要花费数千万两白银,还要消耗无数的粮草。”
万怀瑾一脸肉疼的说道。
当了家,才知道柴米油盐贵。
本以为甩掉了北方的包袱,朝廷的财政能够轻松一些,现在看来还是太过乐观。
被动放弃北方各省,看似节省了不少开销,但军费开销依旧是居高不下。
只不过以往这些钱粮,用在了抵御北虏进攻和镇压农民起义军身上,现在则主要用围剿辽东叛军。
“汉水侯所部装备了大量的火器,斩获了数万敌军首级,后勤消耗大一些是正常的。
既然前线催促拨款,户部还是尽快划拨钱粮吧!”
史清尘率先表明了立场。
作为监管兵部的阁臣,前线的每一份捷报,都有他的一份政绩。
勤王大军在前线打的越漂亮,他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就越重。
尽管对勤王大军的调度指挥插不上手,但这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钱粮和赏赐,肯定是要划拨的。
现在是战争时期,老夫知道轻重,亏了谁也不能亏了前线作战的官兵。
只是户部的开销太大,除了勤王大军之外,还要为山东京营和边军筹集钱粮。
初步估计,那两支部队加起来,不会低于二十万人。
一旦和叛军打起来,必定是花钱如流水。
江南地区最近也不稳定,为了镇压地方反叛势力,云提督多次出兵围剿叛逆。
各省的税收,用于覆盖军费开销和朝廷正常运转都有些吃力,还要给陛下治丧,筹备新君的登基大典,发放宗室王公的禄米,难啊!”
万怀瑾当即叫苦道。
最近百年时间里,大虞朝的历任户部尚书,日子都不好过。
位高权重是真的,但缺钱也是现实问题。
最关键的是新君,迟迟没有选出来,想停发宗室钱粮的都不行。
“万兄,为了江山社稷,你就多担待点儿吧!”
贺正则笑呵呵的说道。
相较于户部面临的麻烦,吏部就要舒服多了。
作为“天官”衙门,掌控着全国官员的升迁调度,从来都是被讨好的对象。
哪怕朝廷再怎么困难,也不会穷了吏部。
在大虞朝的体系下,就算朝廷不发俸禄,一样有的是人愿意当官。
官员的升迁调度,都少不了打点吏部。
“诸位同僚,非我万某人推脱,实在是有些事不能拖了。
早日拟定新君,让朝廷走向正轨,才能稳定人心啊!”
万怀瑾开口催促道。
拖的时间越长,面临的问题,也就越多。
早点确定新君人选,不一定能稳定人心,但户部的钱袋子确实可以省上一笔。
为了减少开销,大虞朝廷早在百年前,就开始削减宗室俸禄。
近支宗室还好,能够领到六七成的俸禄,远支拿到的就是一堆宝钞。
南京朝廷建立初期,也是这么干的。
象征性发放点儿钱粮,剩下的全部用宝钞冲抵。
可是随着皇帝缺位,情况一下子发生了变化。
在新君未明确的情况下,谁也不愿意得罪宗室王公,迫不得已只能恢复亲王、郡王的待遇。
至于其他宗室子弟,还是继续用宝钞糊弄着,没办法朝廷着实养不起那么多人。
如果查看宗室名录的话,就会发现最近几十年里,宗室出生人口都在持续下降。
一方面是底层宗室受困于钱粮,根本生不起孩子;另一方面则是朝廷玩起了生育配额制度。
甭管生了多少子弟,反正每年给各大王府的生育名额,都是有数量限制的。
超出了限额的宗室子弟,无法录入宗室族谱,自然也拿不到钱粮俸禄。
到了永宁朝,这种玩法更进一步。
除了正室所生的孩子外,其余的一律不纳入族谱。
当然,这些都是隐性潜规则,并不是那么绝对。
如果和皇帝关系亲近,或者是愿意花钱打点官员,事情还是能够办的。
……
在击败敌军的阻击后,勤王大军没有停下步伐,很快便抵达了徐州城下。
望着前方严阵以待的敌军,李牧很是无语。
以逸待劳没毛病,可阵事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传令下去,寻找合适地点安营扎寨,警惕敌军发起进攻。”
李牧当即下令道。
大军远道而来,虽然没到人困马乏的地方,但体力确实不在巅峰。
此时发起进攻,对勤王大军来说,无疑是非常不利的。
与其盲目开战,不如先安营扎寨休整。
反正两军的距离,也只剩下十来里,明日再战也不迟。
……
徐州城上,看到勤王大军的旗帜,无数守军士兵露出了解脱的表情。
叛军来势汹汹,一望无垠的营地,给守军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哪怕有城池守护,面对敌军的进攻,大家心里还是没底。
幸好努力没有白费,勤王大军赶来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上几分。
“总兵大人,侯爷这次带过来的援兵,未免也太少了吧?”
曹子睿压低声音询问道。
辽东军率领百万大军南下,就算没有一百万,打个对折总是有的。
相比之下,赶来增援的勤王大军,一共才数万大军。
加城中守军,也就十来万大军。
以寡敌众,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这次敌人是大名鼎鼎的辽东军,拥有大虞朝最精锐的骑兵,威震天下数十年。
“曹参将,用兵打仗的事情,侯爷不需要你我来教。
带多少援兵过来,侯爷心里自有成算。
区区辽东叛军,成不了气候,你等着听令便是。”
李三七没好气的回应道。
其他问题都可以商量,涉及到自家老大,那就必须维护。
辽东军的架势,能够吓住其他人,对他却没有多少威慑力。
数十万敌军又不是没有遇到过,当年白莲教活动猖獗的时候,人家还坐拥百万大军。
兵力再多,最后还是难逃覆灭的命运。
辽东叛军的家底看似雄厚,实际上还赶不上昔日盘踞江南的白莲教叛军。
最起码白莲教有一片基业,能够为他们源源不断的提供钱粮补给。
现在的辽东叛军,势力看似横跨辽东、京师、山东等地,实际上控制的地盘极为有限。
大部分地区都是名义上统治,并未建立有效的行政机构,根本无法把地盘转化为综合实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辽东军就是加强版的流寇,和活跃在中原的叛军没有实质性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