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奈这一次情况特殊,朝廷不光没有太子,永宁帝、天元帝、福安帝都没有儿子。
一连三位皇帝无子,再往上追溯皇位继承人,那都是远支旁系。
无论怎么论,都和“嫡”扯不上关系。
无法立嫡,那就只能立贤。
“贤”没有具体标准,参考的标准不一样,选出来的人也不一样。
名义上是内阁商议,可真正有能力决定皇位归属的还是李牧。
涉及到皇权更替,一旦站错了队,那可是要命的。
不搞清楚李牧这位实权派的想法,稳健的柏锦文,自然不会说出心中的新君人选。
“另立新君之事,你们几个商议便是。
本侯的身份,在这个问题上,需要避嫌。
现在天子蒙难,本侯寝食难安。
为了早日剿灭叛军,明日本侯将启程赶赴前线,亲自指挥平叛大战。
朝中的事务,就交给诸位处理了。”
李牧果断把皮球踢了回去。
作为一方诸侯,还执掌着朝中的主要军队,此时跳出来另立新君,很容易被人当成“曹操”。
施家的反面教训,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步其后尘。
与其陷入新君风波中,不如赶紧从朝堂中跳出去。
指挥大军平叛,无疑是最佳的理由。
听了李牧的话,众人瞬间懵圈。
送上门的拥立之功,就这么拱手相让,一时间他们反而不敢接。
“侯爷,天子之位事关江山社稷,此事您可缺席不得!”
万怀瑾急忙劝说道。
文官集团独占拥立之功固然美好,可问题是没有军方背书的皇帝,那还是大虞皇帝么?
倘若他们选出了皇帝,走完了全部流程拥立上位,李牧突然反悔不承认,那政治后果可就严重了。
“万大人,非本侯推脱,着实是对宗室不熟。
宗室藩王,本侯一个都不认识,哪知道谁贤谁慵啊!
为了替朝廷负责,也是替天下人负责,本将就不插手了。
诸位大人都是慧眼识珠之人,想来定能选出一位贤能君主。”
李牧摆了摆手推脱道。
选皇帝有多麻烦,他虽然没有参与过,但架不住历史书上经验教训多。
靖康之变后,徽钦二宗及一众皇子全部被俘,仅赵构一人在外募兵幸免于难。
拥立他继位时,太宗一脉在世的皇室成员,就他一根独苗。
法统上无争议,减少了许多内部矛盾。
北宋覆灭之后,南方官员才能迅速向赵构靠拢,建立了南宋。
同样涉及到选皇帝,明末就是另一种结局。
崇祯儿子全部沦陷在北方,缺乏顺位继承人,文武百官围绕着拥立之功打破头。
南明的几位皇帝,都没有能够获得官员士绅的集体拥戴。
以至于他们上位后,无法在短时间内整合南方各省的力量。
大虞朝的情况,看似好了很多,实际上本质和南明一样。
没有顺位继承人,从宗室中挑选皇帝,无论选谁都无法获得所有人的认可。
放在和平年代,还可以慢慢平息争议,但乱世之中不行。
李牧固然可以靠自身实力压制反对的声音,强行拥立新君上位,但这会让自己陷入政治风暴中。
如此烫手的拥立之功,还不如不要。
反正身份地位到了他这份儿上,立下再大的功劳,皇帝最多把爵位给他晋升一级。
公侯之位对他来说,也就一个虚名,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皇帝想要加封,他都不会接。
从朝廷拿的越多,未来就越难切割。
永宁帝之死,短期内给他造成了麻烦,但长远来看却是一件好事。
甭管怎么说,永宁帝都是他的封君,政治上根本无法进行切割。
现在永宁帝死了,他出兵替旧主报了仇,也就全了君臣之义。
旁系宗室上位,关系就隔了无数层。
只需故意疏远关系,往后朝廷出事,那就和他没了关系。
心中有了计较,李牧自然可以放手给文官们折腾。
按照这帮人心中的理想皇帝模板,在乱世之中,根本活不下去。
别说收拾北方的烂摊子,估摸着连南方这片安稳地,也会被他们给折腾出问题来。
说完之后,李牧直接告辞离去,搞得众人是面面相觑。
“襄王才高八斗,不如立其为帝!”
半晌功夫后,柏锦文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当年他刚中进士不久,被朝廷派往襄阳王府担任过一届长史,同上一代襄阳王关系不错。
当代襄阳王那会儿还是孩童,最初的启蒙,都是他给教的。
蒙师也是师,这种师徒关系,在大虞朝是最牢靠的政治联盟。
拥立襄阳王为帝,对他个人来说,无疑能够利益最大化。
“不妥!”
“襄王一脉起源于仁宗三子,传承据今已经两百多年,血脉同先帝都出了五服。
若是拥立为帝,天下人定然不会心服。
依本官看,不如立淮南王为帝。
淮南王乃是神宗次子,乃是血脉最靠近先帝的宗室之一。
……”
史清尘当即抛出了自己的人选。
坦率的说,他和淮南王素不相识。
选择推荐淮南王,那是他家中族叔的女儿,嫁给了淮南王。
私底下两家还有不少生意来往,关系算是亲近的。
既然是抢拥立之功,自然要挑关系近的。
“不妥!”
“淮南王的血脉虽近,但初代淮南王生母出身低微,仅仅获封郡王。
拥立一介郡王上位,着实难以令人信服。
依我看,不如拥立蜀王上位。
蜀王素来聪慧,贤名远播,乃是天下有名的才子。
……”
安敬之的提议,把争论推向了高潮。
转瞬的功夫,六名阁臣就推出了六位皇位继承人。
大家都有各自拥立的理由,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诸位同僚,拥立新君之事关系重大,不能一言而决。
今日时间已经不早了,不如大家先回去休息,等下一次早朝再讨论。”
见场面陷入僵持,次辅万怀瑾开口叫停道。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李牧为啥要闪人了。
光一个内阁,都搞出了六名皇位继承人,放到朝堂上讨论,还不知道蹦出多少人选来。
在这种背景下,无论是选谁,都无法令各方信服。
此时选择中止讨论,本质上也是给大家时间串联、交易。
如果私底下能够谈妥,自然是最好不过。
倘若迟迟谈不出来结果,那就只能拿到朝堂上撕逼。
就算要撕逼,也无法六位候选人一起参与,前期必须要淘汰几位。
拿到朝堂上参与对决的,最多只能有两三人,再多的话很容易出乱子。
想要自己提名的人选,进入最终角逐,最少要再争取一名阁臣的支持。
涉及到了利益,不是他们三言两语能够决定的。
被提名的这些藩王,也要参与进来。
如果本人没有做皇帝的意愿,他们也不能强逼着人家参与夺位。
毕竟,自古皇位争夺,都是高风险的活。
成功了固然皆大欢喜,一旦夺位失败,下半辈子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万一遇到小心眼的皇帝,搞不好连下半辈子都没有。
……
伴随着公文发出,南京城变得越发热闹起来。
虽然大部分人对永宁帝印象都不好,但皇帝终归是皇帝,再怎么不成器也不能弑君。
当年北伐失败后,百官联手逼宫废帝,也只是把永宁帝请入深宫。
同施家弑君的暴行相比,完全是两个概念。
作为勤王大军统帅,李牧的临时住所,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一大帮勋贵子弟聚集过来,等待着他这位老大表态。
“你们的来意,本侯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