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伏笔
艾薇的防御措施已经是众人中做的最好的那一个了，塔盾加上全身甲，在这些最强武器不过是细剑和手弩的傀儡面前几乎就是一个移动堡垒。
连她都免不了受伤，其他人就更不必多说了。此刻的局面，确实已经糜烂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步。
“你们既然认我为主，就别想着临阵逃脱！”西尔维娅不知道第几次把夜嘶猎犬们从以太位面拉回来。这些可怜虫们哪怕能够免疫普通武器的伤害，但藏身于傀儡潮中的萨兰本尊却足以杀死它们。
然而现在它们被海量的傀儡将它们团团围困，除了尽可能多地为瑟拉拖住傀儡之外别无选择。
“你真的以为你能用那把剑打碎灵魂熔炉吗？”萨兰“们”嘲讽地大笑了起来，同时更加疯狂地加紧了对德文·布克的围攻，“伱们什么都做不到！”
“我可是紫晶石板的上一个持有者！那把剑不过是叛徒的武器、是耻辱的象征！就算它与灵魂熔炉同样出自北方的兽人部落，也绝无可能——”
萨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不少傀儡都因为这瞬间的失神而命丧当场，但这依然无法阻止他的震惊。
灵魂熔炉是他在妄想地中所得的传奇物品，与他心灵相通。然而就在这个他看不起的野蛮人高高举起沧澜之握，猛然劈下的时候，他的灵魂之中响起了熔炉的尖锐爆鸣声！
“她能够……损伤你？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事实胜于雄辩！”一个疯疯癫癫的声音从灵魂熔炉的边上响起。那是一个疯子，赤裸着上身，浑身都是伤痕。
“你以为伟大的先知是个残次品！却在无意中让他觉醒，超然于凡尘俗世！”这个疯子双手扒着熔炉缓缓爬起，可以看到他的一只腿已然被齐根斩断，伤口处化脓生蛆，简直不知道他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瑟拉如果还记得他的话，她会认出这就是那个她在卡罗来纳贸易站外放过一马的强盗。
不知为何，他出现在了这里，残了、疯了、甚至还自命为某种先知。
更甚至，他还将一条讯息借着斯派克的口传扬了出去，将瑟拉和她的这把茹赛可·血鸣的沧澜之握带到了这里！
在此时、此刻、此地，毁掉这尊灵魂熔炉！
“阻止她！”萨兰·莱恩试图分出人手，却愕然发现，方才自己的核心傀儡军队几乎全都被用来围剿德文·布克，但现在的情势却陡然逆转了过来！
“不是你缠住了我，而是我，缠住了你！”鱼人的口中、鳃中不断地渗出鲜血，他现在几乎就是只靠着胸中一口气在强行支撑，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鱼人，竟然使得周围的十余个傀儡别想挪动分毫！
眼看着男爵不能帮助自己，熔炉上的六颗精灵头骨同时发出尖锐的叫声，大量的诡异烟雾从它们的口中凭空吐出，将瑟拉笼罩在内。然而这种本来应该迷惑心智的烟雾却丝毫不能阻挡狂乱之下野蛮人的动作，随着她的一声怒吼，那个仍然在运转的熔炉被一剑劈成了两半以及无数支离破碎的小碎片！
“不——”一个与刚才那些“明达提斯”的声音迥然不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傀儡中响了起来，一道黑影如同旋风一般冲出，试图将那些飞出的碎片重新拼合聚拢，似乎这件至宝有着无与伦比的魔力，即便是粉碎也能复原如初！
而那些傀儡似乎也被其心智所感染，它们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再无章法，双目中红芒大作，誓要将这里的每一个都撕成碎片！
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圣武士和那个疯子强盗兼先知都不能避免，若不是威尔逊几个仍然被悬挂着，只怕也要遭受同样的厄运。
“干得漂亮！”这是德文·布克的遗言，这个被傀儡们连头都扯下了的梭螺鱼人即便是在生命最后的最后，也奋力掷出了手中的武器，将一个傀儡生生钉死在了地上。
但现在，少了最强有力后援的罗恩等人，已经是彻底的穷途末路了。
“该死的，快点儿放法术啊！”西尔维娅疯了似的在地面上摔砸那根手杖，却不能得到任何回应，那些夜嘶猎犬尽管不会力竭，但同样也不是不知疲倦的构装生物，在数目众多的疯狂傀儡攻击下，即便是它们也渐渐被淹没在了潮水之中。
“咣当——”艾薇踉跄了一下，她的手终于再也挽不住那沉重的塔盾，她太疲倦了，这样高强度的战斗已经彻底击穿了她的生理极限。
而其余几人，状态比之艾薇只坏不好。
“好、好、好！”萨兰·莱恩面目狰狞地拔出了他的一把曲刃，落在地面上，缓缓走向众人。
那些熔炉碎片彻底地失去了光泽，被他随手抛在地上，如那些傀儡一样弃如敝屣。
“先是那些深海的十字军，然后又是你们！卑贱的种族总是这样杀之不尽、除之不尽！”绿沼男爵挥舞着曲刃，两招便击倒了冲上来的德莱弗多，然后又一脚踹翻了维多利亚，冲着罗恩径直走了过来。
“你们这群无知的虫豸，知不知道我准备了多少年？！一个世纪、两个世纪！而你们居然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推倒了一切！”
“但所幸！今天我至少可以先将你们杀之而后快！你们的头颅将被放在我新的熔炉上面永世哀嚎！为我的宏图大业献上最甜美的歌谣！”
“我的傀儡们，随我杀了他们！”
那些目光猩红的傀儡蜂拥而至，然而就在这些“明达提斯”里面，罗恩却发现了一个非常不同寻常的身影。
他同样也是明达提斯，同样手持细剑，口中不时发出无意义的嘶嚎声，然而……然而！
这个所谓的“明达提斯”，他握剑的姿势与其他人有着显著的区别——他根本就不会用细剑！
“萨兰·莱恩！”罗恩从炼金背袋里取出最后一瓶炽火胶，以要同归于尽的姿态手持炽火胶冲向了绿沼男爵，借着自身的体重和速度，将他扑得倒退了数步——
第164章 绿沼男爵之死
倒退到了那个不一样的“明达提斯”面前！
“噗！”
罗恩的面目扭曲得几乎不成人形，精灵的曲刃插入了他的腹部，而且从后面捅了出去，这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立刻昏厥过去。
然而他和萨兰·莱恩离得最近，他们都能清楚地听到，利刃入肉的声音不是一下，而是整整两次，近乎同时！
在罗恩用手捂着伤口缓缓倒地的时候，萨兰·莱恩僵硬、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张他熟悉到几乎泛恶心的面孔。
此时此刻，却在变得越来越陌生。
“你——”
萨兰·莱恩非常确信，自己从来就没有制造过什么提夫林的傀儡，这种低劣的种族他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但现在的这个又是……从哪儿来的？
他努力地检索自己那个被派出去的明达提斯傀儡的记忆，在这里面似乎的确有着这么一个人，但他不是应该将其派去妄想地深处了吗？这个提夫林，他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回卡罗来纳的半路上听说明达提斯离开了那里，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周围的傀儡因为萨兰·莱恩本体的受创而僵直在了原地，提夫林慢慢地转动副手匕首的刀把，将这个假死过数次的精灵内脏搅成一团乱麻，“幸好我提前就关注了几个奇怪的位置，正好赶上那个明达提斯被你召回来。”
“你杀了他，然后变成他的模样……混了进来？”萨兰·莱恩的思维逐渐变得有些迟钝，“但是这不可能，这——”
这些傀儡与他心灵相通，如果有死亡他一定就会感知到。这就是为什么罗恩他们进洞之后，尽管维多利亚阻止了那个傀儡发声却依然暴露行踪的原因。
“为什么要杀了他？”奎斯特露出提夫林那特有的锋利犬齿，“伱这里有这么多的明达提斯，少一个你可能会发现，但多一个，你难道还能察觉得出来吗？”
“我要谢谢罗恩他们，如果不是他们几次试错，我只怕早就被你给发现了——我将这个称之为命运的安排。”
“命运……却特妈的命运，”绿沼男爵的瞳孔已经开始放大，但他却依然还能保留些微的思维能力，只是变得更加口无遮拦和胡言乱语，“我跟命运打了一辈子的交道，抗拒了它一辈子。”
“我拒绝被当成什么狗屁‘神童’供起来当摆设，我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我拒绝相信帝国必将灭亡，我要开始找寻自己的道路；我拒绝相信鬼婆的预言，我要自己去做去实践！”
“我、我成功了！我成功了两次！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我不但没有屈服于它，甚至让它为我所用！我利用以前文明留下的图纸和半成品改良增益，最终创造出了一条适用于海兰帝国、适用我自己的道路！”
“是你们、是你们不断地来阻挠我、干扰我！所有的事情明明都是你们在做，休想将其推诿给什么狗屁……命运！”
“老子我不信那个！”
“我还会——”
冰冷的匕首带着温热的鲜血划过精灵的脖颈，奎斯特用手指拭去上面的血迹，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不，你什么都不会了，一切都结束了。”
一个本就众叛亲离的领袖几乎不会怀疑身边人的忠诚度，而一个将所有身边人全都变成自己的“领袖”就更加不会提防来自背后的刀子。
“我本以为要背刺的人是明达提斯，没想到却是另一个家伙。”奎斯特从身上找出了两张疗伤术的卷轴丢给了维多利亚。
“我知道你很累了，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给罗恩治疗吧。”
“再拖一会儿，只怕连回生术都救不回来他了。”
维多利亚挣扎着爬到罗恩的身边，撕开卷轴开始治疗他的伤口。
“你小子……”罗恩一口气终于喘了上来，他抬起手指着奎斯特，也不知道是该哭好还是该笑好。
所有的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一句话：“谢谢。”
“你谢我也没什么用，”奎斯特嘻嘻哈哈地抄起自己的那根长棍，开始对周围那些已经失去指挥和唯一意志的傀儡犁庭扫闾，“倒不如说，你该谢谢的是你自己。”
“别的不提了，就说你当时跟鬼婆战斗的时候，要是因为认定我是明达提斯就把我直接干掉，我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而你们今天大概就会全都变成他熔炉的养料吧。”
“这都是你自己选择导致的结果，我不过是完成自己的使命而已。”
奎斯特随手一棍，敲开了叶莲娜伸向萨兰·莱恩尸体的手：“别碰他，这家伙身上到底有什么连我都无从知晓，可能是腐化、可能是什么诅咒，你也想要步他的后尘吗？”
“他临死前，说他驯服了……”
“每个妄想地的统治者都这么说，他们也都这么认为的，结果呢？”奎斯特撇了撇嘴，“你都不如在堕影冥界磨练几百年再出来，至少在那里你能多看到一些悲剧的灵魂，以免再像现在这样冒失。”
“驯服？每个统治者都被这里的丰饶和特殊环境所吸引，又都无一例外地找到了他们想要的资源和力量，并试图对此加以改良以便为他所用。”
“看看周围，看看这些尸体，他们的‘驯服’又带来什么了？”
“绿沼镇的废墟？还是这里的尸山血海？”
“而比起这些，”奎斯特的目光在德文·布克的遗体上略作停留，“你们还有一个通往元素位面的传送门没来得及关呢。”
“我们只怕是有心无力，”罗恩坐在地上苦笑了一声，“你看看我们现在还有能战斗的人吗？”
“别说什么元素巨灵之类的存在了，哪怕就是最小号的元素生物，我们现在恐怕也应付不了。”
奎斯特拍了拍额头：“唉，那可真是难办了……这样吧，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休息好了，我会给你们放哨的。”
“虽然这期间可能会跑出来几个元素生物，但咱们又不是梭螺鱼人，到底用不着那么严谨——只要最后关上传送门就好了！”
第165章 宗主的邀约
相比于跟萨兰·莱恩的较量，关闭个传送门就非常轻松了。在这一片地狱景象中勉强“休息”了一番后，他们找到了那个通往元素位面的传送门并将其重新关闭，也算是替德文·布克了结了他和他淡水军团的夙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里是不会再成为元素生物前往物质位面的入口了。
罗恩他们出来后找到了幽，女妖会去联系艾克苏瑞，将梭螺鱼人圣武士的遗体安葬到地下河之中。他生于水中自然也该在水中长眠，和他的那些同袍们一起。
至于威尔逊他们小队，现在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小队了。他们的幸存者就只剩下了半死不活的威尔逊以及稍微好一点儿的斯派克，其余的同伴悉数都葬送在了这个洞穴之中。
“我以后大概是不会再来妄想地了，”躺在粗制担架上的威尔逊气若游丝地惨笑着，“这里将会成为我的伤心地。”
“也许以后吧，我会回来看看这里，”斯派克叹了口气，带着吟游诗人特有的伤感，“我会回来看看这些老朋友的。”
罗恩给了他们一笔费用，以便他们能够安全地回到城邦联盟当中，算是他对这些短暂盟友们的善意。
至于那个影灵叶莲娜……
“我能去趟绿沼镇吗？”她此刻被五花大绑地捆着，但依然在和罗恩他们讨价还价，“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明达提斯和萨兰变成那个样子的，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你就想都别想了，”罗恩靠在一株树下，手里如同文玩核桃一般把玩着一红一蓝两个宝石，“要不是看在你还能跟我们站在一起反抗萨兰的份儿上，你都活不到今天知道么？”
“回去贸易站我就把伱交给过往的商人，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什么表亲堂亲了，这里不欢迎你。”
“那，我们家族的权杖……”
罗恩沉默了一下：“……你怕不是梦没做醒！想都别想，你凭什么拿走啊？！”
“它上面刻着我们家族的名字！”
“刻名字就是你的了？”奎斯特插嘴，“你叫它它答应吗？”
西尔维娅突然手一抖，那根手杖居然真的震动了一下！
叶莲娜无辜地看着逐渐面带杀气的众人：“我还……没叫它呢？”
“总之是没戏，你又不是吸血鬼，”罗恩嘟囔了一句，“一个影灵往不死生物上攀什么亲戚。”
“你要非想带点儿什么回去也行，”西尔维娅看了叶莲娜一眼，“这根权杖是在一个你们家族的精灵后裔尸体上发现的，你要愿意的话我们把尸体给你带走。”
这种事，但凡脑子正常点儿的人都不会同意——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谁会千里迢迢地免费跑来给你收尸？
然而叶莲娜的眼睛却陡然一亮：“真的？那可太谢谢你们了！”
“尤其要谢谢你，西尔维娅小姐！我收回之前对你的诽谤和侮辱，你真是一个好人！”
“怪人。”被发了好人卡的西尔维娅别扭地别过头去——她可是一点儿都没打算帮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