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这样，之前跨过那条腐败的死水时，那些毒蛇群和巨鳄就够你喝一壶的了，”维多利亚看了她一眼，“我觉得你就应该像我和艾薇一样，穿上甲胄、带上盾牌，这样才能有效抵御各种突发情况。”
“还是算了吧，”瑟拉无所谓地挥了挥手，“真正的战士就应该拿最大号的武器，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和最恐怖最巨大最致命的敌人较量！”
“比如毒蛇群或者那些虫群？”西尔维娅笑道。
“比如……”瑟拉“恶狠狠”地瞪了吸血裔一眼，眸子里的后怕一闪而逝，“比如巨鳄、巨蜘蛛和巨蜈蚣！”
那些汇聚成大群的小家伙实在是把她给打怕了，沧澜之握根本就没办法对这些小生物造成卓而有效的伤害，她几乎就算一块乱动着送进它们嘴里的肉！
“幸好我们也有‘一大群’。”德莱弗多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大白趴在他的肩头“吱吱”地叫着，似乎是在附和。
这些天偶尔也会遇到罗恩他们在法术用尽时碰上集群生物的情况，这种时候就需要地精召唤的鼠群来以毒攻毒地救场了。
“托你们的福，这几天我可是非常满意的，”离开巢穴许久的艾克苏瑞此刻非但没有任何想家的情绪，反而非常满足在罗恩等人身边的时光，“我自己狩猎的时候很难捕获这么多的食物！”
黑龙会喜欢适当腐烂的食物，但身为龙族的一员，它们也不会拒绝包括新鲜血肉在内的任何飨宴；至于从小受到金龙教育的艾克苏瑞这种倾向则更加明显。从之前垂涎于烤制鹿肉就能看得出来，他对于熟食、尤其是加了调料的熟食更加喜爱。
只不过平常他很难自己生火而已——就算去狗头人那里讨来了火，潮湿的沼泽里也很难保存火种。但跟着罗恩他们的时候就不会有这种问题。
“我们也非常……嗝。”被装载在简易板车上的两只拟身怪此刻也是同样地饱足，把忍饥挨饿刻在基因里的它们这几天吃下了差不多从出生以来等量的食物！
“那些掠食者非要拿我们当作猎物，这就怪不得我们了，”艾薇走在最前面，“托他们的福，这一路上的鹿啊野兔啊水禽什么的可算是逃过一劫，估计未来几年都能繁殖得不错。”
维多利亚忽然停下了脚步：“说起来，你们从刚才开始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西尔维娅挑了挑眉，“就是丛林和沼泽里动物的叫声吧，我没听到什么特别的。”
“不对不对，”维多利亚摇头，“你们再仔细听听，似乎是有人在呼救！”
“人？呼救？”瑟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如果你没有幻听的话，那就一定是什么怪物陷阱了，咱们直接无视，让那家伙干嚎去就算了。”
在野蛮人眼里，在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就算真的是什么人落入了险境，那也只能是那人自讨苦吃。
然而下一秒，就在罗恩他们决定不予理睬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似乎就在他们的耳畔响起，几乎划破了他们的耳膜：
“救命啊！！！”
第136章 沼泽里的鬼婆
“如果这真的是什么鬼东西设置的陷阱，未免过于大胆了！”瑟拉恼火地捂着耳朵，“罗恩，让我们把那个家伙揪出来干掉好了！不管它是什么东西——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但万一这个存在比我们强大太多……”罗恩犹豫了一下，对方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行为实在是很难不令人产生怀疑。
“如果这里真的有什么非常强大的存在，我的老师早就可以感知到它并且将其击溃的，”艾克苏瑞飞了起来，确认一下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他还留着这个生物的唯一原因或许就是它还构不成威胁。”
“听起来像是个老太太在呼救，”维多利亚摘下了武器和盾牌，“让我们去看看吧。”
队伍循着声音穿过几重树林，当那层层叠叠的树冠彻底将阳光遮蔽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发出求救怪啸声的罪魁祸首——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简陋的老妇人。
她似乎遇到了麻烦：在她的脚下，无底的沼泽正在让她愈陷愈深；而在她的头顶，大量的渡鸦或是栖息在周围的树枝上，或是在她的头顶盘旋，似乎是在等待着伴随老妇人死亡带来的一顿大餐。
“救救我，好心的旅行者们！”老妇人那双小眼睛在看到罗恩等人之后立刻亮了起来，“天哪，我真的不知道，这里居然会有路过的冒险者！”
“快把我拉上来，赶走这些讨人嫌的鸟儿们！这样我就可以报答你们的恩情了！”
“她下陷的速度和她看起来的体型不符。”板车上的宝箱怪咕哝着说道。
“像我们一样的变形生物，或者是幻象。”拟身怪紧接着提醒。
作为资深且最知名的怪物之一，它们可是挖坑设套的行家里手，怎么可能会上这种邪当。
而至于罗恩他们，更是早就猜到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妇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更加不会轻信她的言词。
“啪”，艾克苏瑞抓起一块木棍，丢到了老妇人的脑袋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又是一根树枝。
“嘿！你这个丑陋、肮脏、邪恶讨厌的蜥蜴崽子！”
老妇人立刻就变了脸色：“你们这些爬虫难道就只会落井下石吗？！”
“不是幻象，”幼龙偏头看向罗恩，“它还挺下本钱的嘛，居然会自己出马上演这样的好戏。”
“什么？！这不是什么好戏，伱这头迟钝的幼崽！”老妇人呲牙咧嘴，在沼泽中一边挣扎一边骂道，“我是真的被困在这里了，快把我拉出来！”
“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你吗？”艾克苏瑞发出嘲讽的笑声，它扇动着翅膀飞过去，和渡鸦们一道盘旋在老妇人头顶上空，“省省吧，什么样的老年类人生物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就连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只敢在妄想地的外围徘徊！”
老妇人没有回答他，她伸出一双留着长长指甲、枯瘦干瘪的手想要抓住幼龙，但这样激烈的动作却只能让她越陷越深。
“不——你们不能这样！”老妇人发出惊恐的尖啸声，眼见求助于幼龙无望，她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罗恩的身上——这个年轻人看着就像是这支队伍的首领，“好心人，你不会像一头邪恶的黑龙一样没良心的对吧？救救我这个老婆子吧，我是迫不得已才出现在这里的呀！”
“我觉得你至少应该显露出真身来，才算是‘有诚意’的呼救，”罗恩伸手抚摸着宝箱怪的外壳，“刚才它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什、什么？！”老妇人震惊了，“你是认真的吗？你宁愿听信一个勉强才会说通用语的野兽的话，也不愿意相信一个命在须臾的老婆子？你是疯子吗？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怪胎？”
“那看来我们就只能把你留在这里了，”罗恩耸肩，作势便要转身离去，“我不知道你自己是否知晓，你的伪装和表演都过于拙劣，以至于我们从一开始就认定你并非常人。”
“如果你还打算继续表演的话，我们恕不奉陪。”
“好吧、好吧，”老妇人瞪视着罗恩，过了好一会儿后，她妥协了，“那你可不要被吓到了，小家伙们，我的美丽可以令整个妄想地都黯然失色！”
一道墨绿色的光芒笼罩在了老妇人的身上，当光芒散去，她那原本孱弱矮小的身材迅速膨胀了几乎一倍。干瘪的面孔后面披着破碎的长发，布满麻点的皮肤长着吓人的黑痣和肉瘤，瘦长的手指尖上长着可以轻易割开血肉的利爪。而她的皮肤，也呈现出了骇人的青灰色。
只是其如今的模样似乎非常凄惨，身躯上遍布着被鞭笞、撕咬而留下的伤痕，不少伤口由于长时间没有痊愈或是反复破损，已经发脓甚至生蛆。
在她的头上，原本似乎是有一些由骨头、枯萎的花瓣制成的头饰，然而现在她的头上却只有一些残骸和生物的排泄物，让她看起来又脏又臭。
但这对于这个生物来说或许反而是美丽的体现——这是一只鬼婆，一种以丑为美，可憎而自私的怪物。
“我宁愿再回到卡罗来纳，也不愿意见到这种东西。”西尔维娅嫌恶地捂住了口鼻，对于一个天生即追求和拥有优雅美丽的吸血裔，哪怕是看这个生物一眼，她都觉得是委屈了自己的双目。
“我就知道，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什么要以幻形示人了吗？”鬼婆阴险地笑了起来，“你们这种凡夫俗子根本没有欣赏美丽的眼睛！”
“好了，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做了年轻人。现在，快把我拉出来！”
“一个鬼婆？”罗恩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你是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的？”
事实如此，不由得他不相信：这个怪物根本就不是在演戏，她好像真的是被迫沉没在这个沼泽中的！
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才会让一个鬼婆变成这副模样？她那恐怖的力量呢？她那怪诞的魔法呢？
“没时间解释了！”鬼婆尖叫了起来，“快拉我上来，我真的要沉下去了！”
第137章 鬼婆的过去
鬼婆的真身出乎意料之外的沉重，罗恩他们几乎用尽了手段才将其连拉带扯地拽到干岸上来。
劫后余生的鬼婆喘着粗气，瘫倒在地上。罗恩注意到，在她的脚踝上扣着一对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镣铐，而她的身上几乎被完全扒光了，没有任何饰品和施法材料留在身上。
对于一个由于其诡谲法力而闻名的物种，这种情况可谓是相当罕见。
“你似乎受了很重的伤，需要我给你治疗吗？”维多利亚看着鬼婆，“正向能量？”
“用不着，”鬼婆喘过一口气来，她冲着周围的人和龙点了点头，“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愿意施以援手，是可敬的高尚？还是可悲的愚蠢？”
她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生活了很久，她喜欢误导其他生物进入自己设计的圈套里，并让它们在其中昏头转向摸不着北。有时她会模仿求救的声音引诱受害者上钩，有时又会模仿凶猛的野兽叫声来驱赶不速之客。
早些年的时候她戏弄过精灵，戏弄过各路劫匪和强盗，甚至于蛙人和蜥人。但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真的在自己的陷阱里求救。
更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真的要靠以前那些被自己嘲弄的“蠢货”来求得一线生机。
“大概这就是‘阿姨’的惩罚吧……”鬼婆咕哝了一声。
“阿姨，什么阿姨？”罗恩看着她，“我觉得伱最好还是解释一下你刚才的处境——我从来没想过你个鬼婆会在自己的主场落得如此凄惨。”
“是什么人做的？”
“当然是更强大的鬼婆咯，”鬼婆站起身来，那两米多高的身躯足以让其俯视着罗恩等人，“你可以叫我‘腐烂的波莉’或者其他的什么称呼，只要和我的妹妹‘阴郁的萨丽’区别开就行了。”
“你们要是不着急的话，不如去我的小屋坐坐吧？我会用最好的茶和点心招待你们的——哦，我是说，最坏的。”
罗恩他们接受了这个“腐烂的波莉”的邀请，跟着她走进了不远处一座沉没在一片幻境中的小屋。波莉的确信守了承诺，拿出了她认为“最坏的”茶和甜点——新鲜的红茶和没有任何腐败物的蜂蜜蛋糕。
“制作这些恶心食物的记忆对我来说已经太模糊啦，”波莉从橱柜里取出了一个装满了黄蜂的罐子，当她打开罐子时，一大群黄蜂立刻将她包围了起来，用针刺上附带的魔法为其缝合伤口，“我倒是还记得它们的外形和味道，但知道如何制作它们已经是我十三岁以前的事了。”
“总算还能吃，”西尔维娅咬了一小口蛋糕，“说真的，这就已经让我倍感意外了。”
鬼婆虽然孤僻而自私，但它们偶尔也会邀请外人做客，只是奉上的吃食一般都不符合客人的胃口。比如有毒的苹果、发霉的蛋糕、脏臭的茶水……今天这个鬼婆能够拿出点儿正常生物吃的东西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那么现在，可以方便说说你的事了吗？”罗恩抿了口红茶，鬼婆的糖块加太多了，“我是最近新来的开拓者，想要在妄想地立足。”
“对于一位鬼婆邻居，我想还是知道的越多越好。”
“别把村子和城镇建在我家门口就行，”波莉有些心疼地看着一地已经死去的黄蜂，“妄想地的开拓者来来去去，也没见哪个站稳了脚跟。”
“我倒是很想体会一把让这个国家陷入悲剧的快乐，但这里的势力根本等不到那一天就会烟消云散。”
“看来你活了挺久？”艾薇看了她一眼，“绿沼镇你知道吗，对于它的覆灭，你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什么角色？天呐，我不过是一个喜欢戏弄、折磨人老婆子，何德何能毁灭一个镇子？”波莉站在刚刚生起的炉火旁，“如果你非要说角色的话，我就是个旁观者，你满意了？”
“你亲眼看到了全过程？”
“没有，是我的母亲跟我说的，”波莉在她的小屋里到处寻找，终于在乱七八糟的杂物堆里找到了一沓书信，“啊，我找到了。”
“你们之中看起来也有施法者，那么对‘鬼婆集会’应该不会感到过于陌生吧？三个鬼婆凑在一起，组成一个互帮互助的小团体，多么‘温馨’。”
波莉说这话的时候咬着后槽牙，看来她的小团体带给她的只怕不止是“温馨”那么简单。
“我的母亲曾经是一个集会中的一员，她和她的两个姐妹聚在一起，充当传递邪恶预言的先知，”波莉一封封挑拣着书信，她并不打开，好像看一眼就只是为了勾起她的回忆似的，“那些精灵找到了她们，希望能够从她们的口中得到关于复兴什么劳什子帝国的情报。”
“跟鬼婆交易，真有他们的，”瑟拉嘀咕了一句，“就连我都知道跟你们交易没什么好下场。”
“但鬼婆确实知道很多事情，”艾克苏瑞道，“她们几乎是不朽的，其寿命甚至比龙和精灵还要长久。”
“我们可几乎不会主动求人交易，都是他们自找的，”波莉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总之，他们得到了一个秘辛——在妄想地的地下，埋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原来是从你们这儿得知的，”罗恩点了点头，“那些精灵设计了一套妙计，最后葬送了自己。”
“也葬送了我母亲她原有的那个集会小团体，”波莉“嗬嗬”地嘲讽道，“那个最后透露出地点所在的鬼婆突兀地爆体而亡，炸成了一堆碎片，另一个险些也遭遇了相似的命运，最终虽然逃过一劫，但也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至于第三个，她同样没能逃过被牵连的命运，但她却比另外两个姐妹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她曾吞下过一对双胞胎，并将她们转化为了鬼婆。”
“她将诅咒和使命赋予了她的女儿们，要求她们必须不计一切代价重新唤醒她，被逼无奈的姐妹俩只好照做……”
第138章 波莉的计划
“那是她们做过最愚蠢的决定——唤醒那麻木不仁的母亲。”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阿姨’？”罗恩猜道。
对于鬼婆来说，“阿姨”、“祖母”是一种敬称而非真正的血脉联系。最古老、最聪明、最强大的鬼婆被其他鬼婆称为“祖母”，其中一些祖母的力量甚至与一部分至高妖精相当；而地位较低但仍受人尊敬的鬼婆被称为“阿姨”，一位“阿姨“的地位可以通过活得足够久、作为一个强大的鬼婆集会的成员、直接为“祖母”服务或是具有许多后代获得。
波莉所说的她的母亲，很有可能就是这么一位“阿姨”。
“不，阿姨是另一个活下来的鬼婆，也是我现在所处集会的成员之一。我的母亲则在暗中操控、诱导她，剥削她获得的绝大多数力量。”
波莉摇了摇头，咬牙道：“而至于我们姐妹则会受到更为严酷的双重剥削，愚蠢的萨丽却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还不愿意和我合作一同推翻她们——她甚至出卖了我，让我被阿姨夺去了身上所有的物件，沉在沼泽里自生自灭！”
“那也未免过于短视了吧？”西尔维娅皱着眉，“你跟她合作指的是什么？一起推翻‘阿姨’？还是推翻你们的母亲？”
“一起？不不不，”波莉皱眉，“我是要她把自己的资源都给我，由我来完成推翻我母亲的任务，然后接管过‘阿姨’的控制权。”
“三人的鬼婆集会，伱一个人就想要三份资源，也难怪你妹妹会对付你了。”波莉的脑回路简直刷新了罗恩对这个物种的认知，她是怎么想的呢？
“你该不会以为萨丽不是这么想的吧？”波莉不屑地撇了撇嘴，“她跟我打的肯定是一样的主意，我只不过是先行动了而已！”
“只可惜，‘阿姨’和母亲的力量远超出我的想象，我没法抵抗她们……”
“你觉得之后她们会怎么做？”罗恩问，“集会空缺的一席需要另找人补上吗？还是你的母亲会从幕后走到前台，直接压榨她的姐妹和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