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当他是傻子,张嘴说话的功夫少吃多少口呢!
“你们呐!”半精灵“嘁”了一声,“你们就是短视,知不知道?随便烤个鹿就当是美味珍馐了!”
“往这儿看,真正的烹饪大师在这儿呢!我从十二岁起就给我家厨房打下手!”
“吹牛!吹牛!”地精咧嘴,“别说这里,连贸易站都不好搞调料。那些卖香料的商人各个坐地起价,有盐巴不错了!”
“所以说你们短视,”艾薇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小小的瓶子,当她打开时,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立时钻入了德莱弗多和艾克苏瑞的鼻腔,撩拨着他们的神经,“闻到了吗?感觉如何?”
“你你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就是从妄想地,”艾薇晃了晃瓶子,“你们呀,空守着两个草药学的专家却不自知,还要从外地商人的手上买香料?”
“这片土地本身就可以供给呀!虽然都是野生的、难以采摘且较培育的香料稍差,但总好过没有。”
“我在贸易站里还腌制了一些——好了,你们到底想不想要?”
“要要要!”艾克苏瑞一爪子扒拉开地精,撕下剩下的半条里脊塞给了艾薇,身后的尾巴还在不停地摇晃着,“这些都是你的,给我尝尝你的调料!”
“这还差不多,”艾薇满意地将香料瓶倒转了过来,“月桂叶、丁香、茴香……可惜我没学到我爸的手艺,也没有那么多香料和厨具,所以只能磨成粉末,不然……”
艾克苏瑞和德莱弗多还哪里有耐心等到艾薇说完?当香气随着温度的升高一直钻进他们的脑仁儿,这两个吃货再也忍不住,风卷残云一般将雄鹿残余的部分尽数啃食殆尽。
德莱弗多剔去骨头上的每一点儿残渣,而艾克苏瑞更是连骨头都给一起吞了下去,甚至连串鹿的树枝都给舔了个遍。
也就是这么粗犷的烹调方式不怎么入味,树枝上没留下多少味道,不然他大概能把烧烤架都吃了。
“德行,”艾薇撇了撇嘴,拿起自己的那份里脊就要往艾克苏瑞的巢穴里走,“我去看看罗恩,顺便给他们分点儿。”
“不!”艾克苏瑞发出一声悲鸣,祈求道,“千万别进去,真的!”
“要是香料的味道在我家里散不掉,我未来可能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而在外面的三个家伙吵闹的时候,瑟拉这边则已经来到了黑龙的宝库中。
“罗恩,你非得叫我来干什么啊?”瑟拉的嘴里还嚼着鹿肉,“我可是舍弃了一大块好肉——我去?!”
“这是个啥啊!”
“这是……”
不等罗恩解释,瑟拉已经如同旋风一般冲了过来,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那躺在金币堆上面的魔法物品:“这这这……这就是你们解锁后开出来的?!”
天啊,它简直——太美了!
那是一把标准的双手巨剑,长约两米、刃剑身长度大约一米半、剑柄长约三十到四十厘米、十字护手长半米;在靠近十字护手部分有一段未开刃的剑身,上面再加装一段锚爪护手。整体重量接近十斤,重心靠近护手,在光亮术的照射下泛着青蓝色的冷峻光芒。
“天哪、天哪天哪!赞美格洛姆!”
瑟拉抚摸着巨剑,像是在看自己的爱人:“罗恩,我可以拥有它吗?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屠龙也没关系!”
“我登上战猎之主的英灵殿,手持这把巨剑,无休无止、屡战屡败地加入那场我英勇战死的屠龙之役!令使、天使、女武神为我讴歌,谱写我的传说!”瑟拉灰蓝色的瞳孔渐渐涣散,沉浸在那至高无上的荣耀幻想之中,“天哪罗恩,我必须现在就去找头龙杀!”
“你等会儿!你等会儿!”
罗恩、维多利亚跟西尔维娅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拦住已经半疯了的野蛮人:“你用不着那么着急!你急什么啊,这把剑就是给你用的,你可以一直拥有它!”
“真的?”瑟拉似乎微微有些回神。
“真的,就跟你能进英灵殿一样真!”罗恩两辈子都没这么急过,“算我求你好不好姐姐?你要寻找你的荣耀之死真的不用这么着急!”
“再说了,你杀条幼龙战死有意思吗?你跟个金龙决斗战死有意思吗?你再琢磨琢磨,这把沧澜之握是不是值得更好的战斗!”
“沧澜之握?”瑟拉停下了脚步,“这是这把剑的名字?”
“对,全名是茹赛可·血鸣的沧澜之握。”
“懂了!”瑟拉严肃地点了点头,“从今天起,我的全名就是瑟拉·茹赛可·血鸣!”
第92章 新的交易
活了两辈子,罗恩见过随父姓的、见过随母姓的、也见过随孩子姓的。
但是他真的第一回见到随自己剑姓的!
“那个瑟拉,”西尔维娅也是颇为无语,“茹赛可是兽人的一位神祇,血鸣显而易见是个兽人的姓氏,你这么改姓是不是不太妥当?”
“那……瑟拉·茹赛可·血鸣·赭石?”瑟拉一门心思全都扑在剑上,听人说话基本上是左耳进右耳出。
“那我只能劝你跟别人自报家门的时候别说全名了。”西尔维娅一手扶额,无奈地摇了摇头。
“罗恩,”维多利亚看了看瑟拉手中的巨剑,“这把剑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名字?”
“我不知道,”罗恩摊手,“这点鉴定术可不会显示,但它确实有特别的地方。”
瑟拉的耳朵竖了起来。
“嗯,让我看看……当使用这把双手巨剑迎敌时,对方的体型越大,巨剑上的力量就会越强;同时由它制造的伤口将在一天之内无法自行痊愈。”罗恩抬头看向瑟拉,“你看,伱要是非得追寻荣耀之死,至少得找个大个的。”
“我不知道,也许一头云巨人?”西尔维娅随口一说。
“云巨人?很大吗?”看瑟拉的样子,似乎是很认真地在问。
“五六米高吧,据说,”西尔维娅耸了耸肩,“或者你要选择一头非常古老的真龙?四十米长六百吨重?”
“唔,以现在的我来说,如果不能给它们留下点儿伤疤,似乎也没什么荣耀可言,”瑟拉罕见地沉思了一会儿,“好吧,这件事不太着急,但我还是想找点别的东西来试试剑!这样一把好剑不用于战斗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罗恩道,“妄想地里肯定还有如狂蛙人国王那样的存在,而且就算没有,我估计我们的‘老朋友’明达提斯也总能给咱们整出点儿新活。”
“说起来,你要是用这把沧澜之握了,你的斧头怎么办?总不能双持吧?”
“呃,先说好,我可不是始乱终弃,”瑟拉为难地看了看自己背后背着的双人巨斧,她放不下自己的老伙计,但更舍不得刚到手上的巨剑,“说真的,我就不能两个都带着吗?我自己能背动!”
“我不觉得让你的老伙计在你背上,看着你挥舞新朋友是个好主意,”维多利亚道,“放回贸易站吧,我们可以给它装饰起来当个展品……”
瑟拉连忙摆手:“不不不,千万别这样!它应该和我一样战斗到最后一刻,而不是在屋子里生锈!”
“我们可以问问二队的喀拉德他们要不要,安德烈似乎也缺少趁手的武器,”罗恩建议道,“如果他们都用不着,也可以托他们送给那只山丘巨人,总之不会让它蒙尘就是了。”
只不过到了山丘巨人手上,这把巨斧大概就变成手斧了。
瑟拉同意了这个提议,当他们将石板返回原位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艾薇准备往巢穴里进,而黑龙则在求她。
“哦,罗恩!你们出来啦?”艾薇将手上的鹿肉分成三份递给罗恩他们,“瑟拉你吃过啦,我就不给你尝咯。”
“你错过了一顿大餐瑟拉,你——”德莱弗多躺在废墟上慵懒地说着,但很快他的眼睛就张得溜圆,“你拿的那是什么?!”
“多么威风!”艾克苏瑞顿时觉得刚刚才吃下肚的鹿肉不香了,“这是从我的宝库里找到的吗?我怎么没印象!”
“你当然没印象,因为是我们找到的,”瑟拉耀武扬威地用巨剑耍了几个把式,“至于我错过了一顿大餐?我可没错过!”
“天哪,能借我玩玩吗?”地精猎手跑过来接过沧澜之握,虽然他也有些力气,但毕竟体型摆在那里,只挥舞了两下就累的气喘吁吁,“不好玩不好玩!还是你拿着吧!”
“给你这个,”罗恩将强酸宝石丢给他,“你可收好了,要是弄丢了可没地方找去!”
“放心!我就算把它缝在肚脐眼儿上都不会弄丢!”德莱弗多嘻嘻哈哈地跑到一边,玩他的新玩具去了。
“哇,你们怎么每次都能搞到这么多好东西?”黑龙目光艳羡地看着罗恩他们,“我能跟你们一起冒险吗?我也想一起!”
“你得看管石板,”维多利亚道,“记得吗?签了契约的。”
“不过我也给你准备了一点儿小礼物,”看着呜咽委屈的幼龙,罗恩多少有些不忍心,他从行李里取出了那些奎斯特丢出来当障眼法的玻璃球,“喏,这些你觉得怎么样?”
“哇!”艾克苏瑞兴奋地将这些闪亮发光的小玩意儿尽数含进嘴里,“唔就兹道你系好人!”
“说吧,想让我干什么?”艾克苏瑞乐颠颠地跑回去将那些玻璃球放好,再回来的时候,看罗恩的眼神都变了,“你随便说,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真的?那我还真就有个不情之请。”
“我可是伟大的真龙!巴哈姆特在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们想在你这重新建起一个小镇,你挪挪窝?”
空气突然凝固,黑龙幼龙不可置信地看着罗恩:“你说啥?”
这怎么还让自己搬家了呢?
“这不是考虑到你比较喜欢这种废墟嘛,”罗恩解释道,“等新的镇子盖起来,你这里的环境肯定就没那么好了,到时候你做什么都不方便……”
“我不管!我才不搬家!”艾克苏瑞开始在地上耍赖打滚,“你们就在这儿建嘛,我蓄个窝费多大劲你知不知道?我才不搬!”
“你又不是兔子蓄什么窝……”罗恩无语,“那好吧,你要是能适应在村镇旁边的生活也无所谓,到时候我会跟施工的建筑工人们说一声,帮你修葺一下你的巢穴。”
“这些日子你也稍微帮我们清理一下周围的环境吧,到时候施工也方便——不过也不用太着急,就我们现在的进展来看,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这里。”
第93章 有客自远方来
通常来说,无论何种龙类都不太喜欢自己的巢穴边上有类人生物的城镇,黑龙尤其如此。
对一般的黑龙来说容易控制且不易背叛的生物才是理想的邻居,比如不死生物、蔓生怪、食肉植物、泥怪与构装生物等等,而那些略有智慧的生物则普遍崇拜且屈服于其巨龙的威严,比如狗头人和蜥人。
而金龙则更倾向于将自己和要守护的世界分开来,与世隔绝、只信任少数亲密的盟友和守护者。无论是出于天性还是后天的教育,艾克苏瑞大概都不会喜欢住在镇子边上。
罗恩估计到时候幼龙大概会适应一段时间,然后在各种原因的推动下自己搬得远一些。
由于要考虑到后续二队的情况,罗恩等人没有选择继续在周边探索下去,而是很快返回了贸易站。而当他们回来的时候,一伙儿熟人也来到了这里。
“哦,我们在这里等了您两天!”
当罗恩跨进门槛,大厅里面便响起了青铜龙裔的口哨声,和她一起的除了舒克和沙洛维那两个商人之外,还有一个小姑娘、一个矮人铁匠和一个看起来愀然无乐、须发苍白的年迈侏儒。
那个小姑娘可能都没有二十岁,一眼看着就知道是青铜龙裔苏琳娜的伙计;矮人铁匠一把大胡子,手里正端着一杯麦酒,跟装备商人沙洛维大概是合作关系;至于那个侏儒,罗恩看着他不像是三个商人的同伴,倒像是他们的头领或者上司一般。
罗恩前世偶然可以从某些“领导”的身上看到这种气质,但到底是哪种他说不准。
反正他课题组的老板和学院院长教授,那种真正的学者身上是感受不到这种气质的。
“这个侏儒有褪色症,”西尔维娅低声道,“他的好奇心和创造力已经随时间而去,活不了太久了。”
褪色症,这是一种只见于侏儒的奇特症状,甚至由于不同世界的侏儒起源不同,这种病症是否会出现也因世界而异。
一种说法声称,侏儒的祖先是从第一世界——那个曾经的唯一世界——移民而出的,作为精类的后裔,侏儒遗传了先祖们几乎不会衰老或死亡的优秀特质,但名为褪色症的诅咒也时刻侵扰着他们。
一旦失去梦想、创新,或者没能投身新奇体验,褪色症会如字面意义一样慢慢地让侏儒身上的颜色流失散尽,让他们陷入深沉的抑郁之中,并最终夺去他们的生命。罕有侏儒能幸免于难,成为被称为褪色者的、阴郁而又睿智的幸存之人。
为此,侏儒们将活力、热情、冲动和快乐刻在了他们的文化和骨血当中。侏儒们会认为活着是一件奇妙的事情,他们会压榨出自己数个世纪的生命里每一滴的快乐。在人类对这么长的生命中感觉到厌倦、精灵花费大量时间来品味世上的美丽的时候,侏儒似乎还会担心就算是如此漫长的生命,都不足以让他们有足够时间完成想做的事或看遍想看的东西。
但这种并非完全出于天性的欢乐很难未必总能维持,就比如说现在这个站在罗恩他们面前,背负双手,严肃消沉的侏儒老者。
“我跟你说过,舒克,”不等罗恩询问,侏儒已经率先开口,“这个野蛮偏僻的地方诞生不了炼金术士,跟地精和山野村夫厮混的人也不可能拥有过人的才干。”
“你把我拉过来,不过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舒克先生,你该不会——”罗恩听侏儒说这话就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伱似乎违反了协议,是吗?”
“是、是的,我辜负了您的信任,”舒克羞愧地低下了头,“我没能经受住诱惑,我将您慷慨赠送的样品送给了埃尔登学院鉴定。”
“我愿意接受您提出的一切惩罚,但我也希望,您能够和这位埃尔登院长聊一聊,我相信你们都会受益匪浅的。”
“领主大人,这位是埃尔登院长,【西部城邦联盟】中最博学的智者,也是埃尔登学院的创始人。”
“院长,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起的那位青年俊彦,妄想地的开拓者,罗恩先生。”
“日安,院长先生,”罗恩向对方客套行礼以表示敬意,“久仰大名,您的莅临让我这个小地方蓬荜生辉。”
“我至少可以指出你刚才礼节中的三处错误,”侏儒老者的表情仿佛雕像一般,没有任何变化,“就凭这一点,你甚至都不如舒克,我的学院是绝对不会招收你这种人的。”
怪不得舒克即便违约也要将罗恩的药剂给他鉴定分析,原来是他的母校,甚至这位院长还可能是他的老师。
“罗恩先生,请别介意,”舒克苦笑着打圆场,“我老师脾气有点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