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了，但没完全烂完，”德莱弗多又伸出两根手指，往墙洞里面挖了挖，但除了一些泥样的糊状物之外什么都没有，“和前面的那些差不多，都是很长时间之前的粗糙陷阱了。不管是谁布置的，肯定不是控制那些灵役的人。”
他顺手把那些污泥抹在墙上，果不其然又招来了一个灵役前来清理。罗恩忍不住向来时的路上看去，甬道里几乎每隔三五步就有一处被德莱弗多标记或者暴露出来的陷阱，而再往前回溯十几分钟，陷阱的数量要少上一半还不止。
而门口甚至根本就没有陷阱。
“真是奇怪……”
“是啊，真是奇怪，”德莱弗多拍了拍手，道，“怪不得就算只有一条甬道，那些灵役还要负责引路——如果没有像我这样的大师，谁来都要在这上面吃苦头。”
“把你能的，”西尔维娅翻翻眼皮，“这里面差不多八成都是失效了的机关陷阱，剩下的还有一半是像这个一样发挥不出完全作用的。”
“但只要吃到一个就有你好受的，”德莱弗多嘿然笑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这些无法完全生效的，你敢保证自己运气就那么好么？”
这其实是个概率学问题，但当涉及到性命的时候，没有人想要知道百分号前到底是个什么——只要不是0或者100。
谁还没个走背字的时候呢？
罗恩下意识地将口袋中的“幸运金币”抓进了手中，他感受不到任何赐福的力量，只是为了求个心安。
冰冷的钱币变得温润了起来，而他的大脑似乎也得以休息：“德莱弗多，你对这方面了解更多些，你觉得是什么原因，让这些陷阱分布成这个样子的？一般来说，我们都会希望将入侵者拒之门外才更好吧？”
但无论是裂谷底部还是大门后面，都有大片的空白区域，反而是越往深处陷阱越多。
第576章 人味
德莱弗多想了想：“有两种可能咯，一种是咱们弄错了前后门，咱们进来的那个才是人家后院，里面则通往真正危险的地方。”
“他们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跑出来。”
“这条可能性不大，”罗恩摇头，“如果是为了防止里面东西往外跑，他们就不应该把大门做成往里开的——那不是脑子有问题么？”
“那具尸体也应该在门外而不是里面。”艾薇补充道。
“那就是另外一种，”地精猎手道，“他们曾经被什么东西给攻击过，而且局势非常不妙，这让他们不得不退守到这甬道里面布置陷井。毕竟陷阱这种东西是用来让人措手不及的，当面布置的陷阱可起不到作用。”
“但最终没有用上。”
“是啊，没有用上，都烂掉了，”地精煞有介事地砸吧着嘴，继续往前探路，“你们说那个尸体会不会当年也是个硬汉，一个人死抵大门不让敌人冲进来，最后力竭而亡——我看维多利亚读的那些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维多利亚；“——你什么时候潜入我房间的？！”
“跟狗头人赌钱输的特惨的那次，实在是没钱花了，”德莱弗多吐了吐舌头，“别动我啊我警告你，我手头这玩意儿可危险——”
“去你的吧！你手上根本什么都没有！”一个左正蹬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地精的屁股上，把他摔了个狗啃泥，身后则响起牧师的怒喝，“你哪次跟狗头人赌钱赢了？！你之前欠我的钱还没还呢！”
德莱弗多贼着呢，怎么可能真的在这种作死发言后还大大咧咧地往陷阱附近靠？
“我出千的那次明明赢了！”地精一骨碌爬起来，梗着脖子抗议，“我先前不是都还你了吗？”
维多利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忘了这茬了——但很快就重新硬气了起来：“谁知道你以前有没有偷偷拿我的钱！”
“我就拿了一回！”
“行了行了，要吵别在这——德莱弗多，回去之后赶紧把你欠的一屁股还上，”罗恩不得不出面制止了这意料之外的争执，伸手揪住了地精的尖耳朵，“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缺心眼啊？那帮狗头人在酒馆里把人灌醉了出千，连我都听说过，你还非得跟他们赌？”
“你以为为什么你出千能赢啊？因为人家一直都是这么干的明白吗？！”
德莱弗多被拿住了要害，一个劲儿地抻脖子嚷嚷：“我那不是被灌醉了吗？我以为我优势挺大的——”
“下回我替你喝，”瑟拉撇了撇嘴，“我还纳闷怎么每次你一去那些狗头人都巨热情，原来是这么回事。”
“行了行了，维多利亚你也消消气，要揍他回去再打，我肯定不拦着你。”
得了赦的德莱弗多被再度放到前面去破除陷阱，随着众人继续深入，一切似乎都朝着第二种猜想的方向变化着。虽然中间有一段陷阱极度密集的区域，但再往后面一段路，所有的机关统统消失不见，像是布置者突然意识到这样做已经没有意义，所以干脆利落地停了手一样。
而也是在这段甬道之后，整片区域开始变得复杂了起来。数条甬道分岔向下延伸，只给众人留下了几个黑漆漆的洞口。
不过这里毕竟是用来住活人的，而不是给死人撑门面的墓葬，每个洞口前都有着一块写着通用语的牌子，指示这些通道各自能抵达哪里。但让罗恩等人有些奇怪的是，每个牌子上都有着两行标注，上面那用漂亮花体字雕刻的痕迹被人用利器划掉，重新在下面用涂料写了另一组标识。
“这……这是用来混淆视听的？”瑟拉歪着脑袋，“这可连我都骗不了，多少也严谨点儿吧——哪怕把原来的字给刮干净了呢！”
“不，这不是混淆视听用的，”罗恩摆手，“记不记得那个灵役之前说过的？‘登出的期间，‘余烬之家’迭代了三次，各区域的位置均有所改动’。这里往后恐怕就是所谓被改动的区域了。”
“但如果是三次的话，那这里应该是有三组，或者至少两组被划掉的字迹。”西尔维娅道，“总不能真像瑟拉说的，第一遍被刮得干干净净吧？”
“那不可能，西尔维娅，就算是用魔法或者神术，也会在上面留下一些痕迹。”罗恩一个探测法术丢在了面前那块先写着“居住区”，后改成“仓储区”的牌子上。
“你们看，这里的的确确只有一次修改的痕迹。”
维多利亚走到另一块牌子前，上面未被划去的那行写着居住区的字样：“莫非是忘了？”
“迭代两次忘了一次情有可原，三次忘两次，是不是忘性太大了点？”罗恩眯起眼睛，看向面前的深处的黑暗中，“我有点儿怀疑，会不会不是简单的‘忘了换’，而是干脆忘记了‘迭代’这件事本身？”
“如果这里还真的有人活着的话，恩人，”吸血裔蹙眉，“那些灵役可是记得很清楚呢。”
“随时做好接战的准备，”罗恩心底升起了一些不妙的预感，连忙下令道，“我现在有点儿怀疑德莱弗多说的第一种可能是否存在了。”
“但那些陷阱的分布规律表明……”
“如果是两种同时发生呢？”
地精骂了句脏话。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这里面的人运气也太背了些。
至于那些灵役——这种奥术仆役未必非要由一个活着的主人驱动，在预设好任务的前提下，只要有能够提供能量的装置，就能让它们长久地维持运转，甚至营造出一种有人存活的假象了。
西尔维娅召唤出了那头夜嘶猎犬的头领，这里不能支撑一整支猎犬群分散阵型狩猎，但即便如此，巨大的人面猎狗一经出现便展现出了自己的价值——它开始朝着一个方向的通道内狂吠不止。
“怎么回事？”罗恩看向吸血裔，后者立刻了解到了夜嘶猎犬的感知：“恩人，那个通道里有活物，在几天前留下了气味！”
“能确定是什么吗？”
夜嘶猎犬这次没用主人翻译，直截了当地用脑袋拱了拱罗恩——是人类。
“带路，追过去！”
第577章 怪人
夜嘶猎犬的智识能听得懂罗恩所说的话，也能明白它主人与这个男人之间的关系，当下没有任何犹豫，身躯化作一道黑雾，向通道之中追了过去。众人紧随其后，时刻戒备着可能出现的袭击。
但这种情况并未发生，猎犬循着气味，毫无犹豫地转过数个岔口，将罗恩等人一路带往深处，而当又一个转弯处出现的时候，德莱弗多怪叫一声，伸手指向前方：
“在那里！我看到他了！”
地精在这种环境下的确有着一定优势，在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德莱弗多便已经锁定了那个飘忽而过的影子，游侠紧赶数步，伸手便抓住了猎犬背后的一块皮毛翻身而上。体型硕大的怪物猝然吃痛，下意识地便要钻入以太面中，但原本已经虚化了小半的身躯却在西尔维娅一瞪之下重新凝实，带着地精冲了出去。
“咱们在前面汇合！”
地精猎手的大叫声随着猎犬远去，对方不过是一个人类而已，在不作反抗的情况下他骑着夜嘶猎犬想要追上简直是轻而易举。很快众人便听到了前面德莱弗多那咋咋呼呼的吆喝声。
除此之外，周围除了铠甲的磨擦声和几人的脚步外依旧安静无比，那些灵役并未出现阻拦他们的去路，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守卫或生物出现，若不是夜嘶猎犬对于生物气息的感知极其敏锐，简直要让人怀疑，他们所追逐的目标是否只是一场幻觉。
前面德莱弗多的一声惊呼否定了这种可能性。五人不由得加快脚步，在又一次转弯后，他们终于看到了被猎犬掀翻下来的德莱弗多——地精猎手看起来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在方才高速追击中的坠“马”让他吃了些皮肉苦头。
“我没事儿，继续往前追，没有岔路了！”德莱弗多抬手制止了前面的维多利亚，“那家伙跑得飞快，刚才却突然停了一下，吓老子一跳！”
“你在这里守着他！”吸血裔给自己麾下的猎犬下达指令，同时顺手挽住了艾薇和瑟拉的手臂，“跑得快没关系，看看他能不能跑得过法术！”
一道银光闪过，三个人顷刻之间便消失在了前方的黑暗中。见此情形罗恩也搭住了维多利亚的肩头，带着牧师迅速追击而去，只留下德莱弗多和夜嘶猎犬大眼瞪小眼。
“我……”地精猎手张着嘴巴，但最后却只是呲了呲牙，看向一旁的猎犬，“咱们刚才追的那家伙，也是差不多的能力吧？”
猎犬那酷似人脸的面庞上露出了僵硬可怖的笑容。
“怪不得追不上——你有没有什么能追上他们的办法？咱们就这么被甩在后面？”
怪物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它的主人命令它留在地精身边。但……要是这个小肉块想要追过去，它是不是也要跟着一起？
在黑暗中亮着红光的眼睛闪了闪，两个在大多数凡人的世界观中会被一起归类到“怪物”的生物迅速消失在了原地，从另一个位面穷追而上。
“那个‘人’是用传送门和迷踪步填满了自己的法术列表吗？！”
西尔维娅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对方显然也是在用法术赶路，而且频率和次数都远高于他们！若非如此，他们怎么可能一直追不上对方？
“这里的空间不对劲，发现了吗？”罗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照咱们这么追下去，怕是都能追到当初那些狂蛙人的巢穴附近了！那家伙不是想要用这么多法术，而是他必须用这种方式才能‘正常地’行动！”
“那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追下去！”罗恩扯开一张卷轴，带着维多利亚暂时超越了西尔维娅三人，“这里的怪象应该不可能超过他法术能承受的极限，不然就没有意义了！”
他们这是因为有来自炼狱的坚强贸易，才能有财力储备大量魔法卷轴，那个人呢？如果他每次在自己家里行动都需要准备数张甚至两位数的卷轴，或者要休息八个小时甚至十六个小时才能往返，那这些布置又有什么意义？
检查了一下自己所用掉的法术和卷轴，罗恩认为对方的终点或者末路应该就在前面了。
情况差不多如罗恩所料，当前方出现了由魔法支撑的灯光，以及一扇和裂谷中制式相似的大门时，那个身影终于停了下来。罗恩直到此刻才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背影：
那是真正的瘦骨嶙峋。在淡淡光源的照射下，那生物的身上没有寸缕蔽体，但却也无从判断其性别，对方体内绝大多数可能被消耗的脂肪大概都已经枯竭，他，也有可能是她现在不过是一副披着人皮的骨架而已，就如那些深渊里的巴布魔一样，只不过那皮肤并非是腐蚀性的黏液。
“停下！”罗恩提高了音量，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蓬头垢面的身影的确被他吸引了，但却只是扭头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然后其转过身去冲向那扇石门，一巴掌拍向门框某处。随着这激烈的动作，石门向上滑出了一道仅能容一人平躺而过的缝隙，那人轻车熟路地翻身而过，石门旋即砸下，徒留未能及时阻止的五个人在门外发愣。
“这门原来是上下开的？”瑟拉好像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谁说一个地方所有门必须要一样开关了？”吸血裔翻翻眼皮，她试图联络和德莱弗多呆在一起的夜嘶猎犬，但最后却只能叹了口气，“德莱弗多那家伙撺掇它钻进了以太面，和这里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屏障，他们被和我们隔开了。”
“会有危险吗？”维多利亚连忙问道，牧师小姐一直都是正派的人，所以她此时绝对是在关心德莱弗多本人，而不是惦记对方没还的钱。
“以太面是夜嘶猎犬们的大本营，就算真有什么危险，它们也能尽量应对，”西尔维娅说着，伸手在刚才那人拍下的门框处敲了敲，不出意外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咱们还是先想想该怎么打开这东西吧。”
第578章 自我束缚
眼前的这扇门看起来依旧在运作，想来不是瑟拉一拳下去能够解决的。整扇大门浑然一体，看起来也没有可以插入的钥匙孔。
罗恩试图用敲击术开门，但一股微弱却依旧坚定的力量从门上传来，将他的法术消弭于无形。
“上面的防护依旧有效，”罗恩摇了摇头，“也许再过个五年十年再回来，就能重新打开这里了。”
“我们未必能在那龙巫妖的手下再活个五年十年，”瑟拉耸肩，“看刚才进去那家伙的状态，我也不觉得他能再活五年十年。”
众人的目光再度落在了西尔维娅方才敲击的门框位置上。那也是那个人拍打的部位，也许开门的办法就在这上面？
“但我没看到钥匙孔，它也没有对我有任何回应，”西尔维娅有些为难地道，“如果这是一扇依靠魔力运作的门，至少应该对‘试图闯入者’有些回应吧？”
“你希望它做出什么回应？”艾薇用手甲幻化出的火焰长剑朝门板上砍去，不出所料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冒红光？嘀嘀嘀嘀地响？还是派出两三千个‘灵役’把咱们堆死在这里。”
“也许我只是想让它告诉我应该怎么进去呢？”
罗恩没有参与她们之间的拌嘴，他重新打量了一遍整扇大门，并且着重观察了一番门框附近的纹理和平坦程度。那人能够靠拍一下启动它应该不是偶然，对方的反应动作非常熟练，显然是不止一次进出。
那所谓的“敲击修复术”对这东西怕是没什么作用，罗恩更倾向于那人是用自己的指纹或者掌纹通过了验证。
像……这样？
罗恩拍了拍西尔维娅冰冷的手，在她挪开后将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很快，一阵“嘀嘀嘀嘀”的响声从大门的上方响了起来，而当众人抬头看时，还能观察到有些破碎的红光。
“验证失败，不合法访问者，重复，验证失败……”
西尔维娅目瞪口呆地看向艾薇：“你有没有考虑过兼职学一学预言学派的知识？”
“没有！”半精灵没好气地提高了音量，“我就是随口一说的……这种东西差不多不也就这些反应吗？咱们至少应该庆幸它没有——唔唔唔！”
瑟拉迅速而坚定地伸手捂住了艾薇的嘴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刚才都应验过一次了！
“感温的，”罗恩看到了同伴们脸上的好奇，解释道，“西尔维娅的手太凉了，只是放上去没办法触发它。”
“我甚至怀疑刚才进去的那个人也有相同的困扰——我们和他的距离并不需要他表现得那么激烈，如果是正常情况的话，只需要摸一下就够了。”
“也有可能是他本身就不是个正常的人。”维多利亚的补充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这种环境里呆久了，很难再说精神是否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