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蒙蒂斯！”短暂的静默后，隆隆雷声响彻天际，紫红色的闪电撕裂了世界，但那如同天谴般的落雷却无法靠近大公半分，只能带着遗憾湮灭于其数米之外，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焦黑孔洞。
“我劝你还是冷静一点，还是说，你也想要灭世？”魔鬼大公举起手中的金色宝石，其中再次流露出了些许毁灭和疯狂的气息，使得上面的大人物们不得不纷纷保持克制。
“我可不允许。”
第528章 金色宝石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一个声音压抑着忿怒传来。
“做什么？做我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保护这个、以及所有的世界，”阿斯蒙蒂斯的脸上依旧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和嘲弄，一只不畏寒冷的毒虫随着祂开口说话，从这具化身的嘴里飞了出来，“使它们在秩序之下平稳而完美地运转。”
“环境的剧烈变化是世界的一部分，但变化提前可不是。所以我在这里，做你们做不到的工作。”
“一如曾经，一如现在，我帮你们处理那些罪恶的灵魂，以及那下贱的混乱深渊——‘秩序的第一要务是毁灭混乱’，在这一点上我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我本以为你们多多少少应该能自己承担起一部分责任，但现在看来，呵，天堂还是太美好了，美好到你们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别把自己说得好像是个救世主一样，阿斯蒙蒂斯，”天穹上的另一个声音响起，“你又有什么阴谋了？”
“阴谋？我从来都没有阴谋，如果你们不信的话，我愿意和你们走一趟，再接受几次审判也无所谓。我在救世，你们难道没有看到吗？你们难道预见不到，如果真的让其爆炸，会引发什么样的灾难吗？”
“天灾？人祸？那都是无足轻重的一小部分，是飓风登陆前的细雨，这个世界处于两套体系的夹缝附近，已有或潜在的深渊裂隙星罗棋布，凡人和自然灾难相抗衡就已经要竭尽全力了，再加上点小小的、恶心的恶魔作为调味？”
“……你说得对，虽然不想承认，但在这件事上，我们要承你的情。”风雪减小，恶魔导致的绿雪也渐渐消失无迹。六片金色的羽翼在天空中稍稍显露了一下自己的存在，很快便收敛了起来。
“那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你们想要做什么？”九狱之主不答反问，“继续等着，等到哪里着火了再去救火？就像以前一样？”
“不……我们准备从源头解决问题。”
“呵，你们还真敢说，之前那么久都没有找到那家伙的踪迹，现在又有信心了？”
“从它的异动上来看，它的计划已经接近成功，我们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如果让那个无赖成功，那会是大家的灾难——包括你。”
“我可不这么想，提亚马特当然应该为自己的疏忽负责，我才不会给她收拾烂摊子，那头白金龙也有份。”
阿斯蒙蒂斯低头注视着掌中的那枚金色宝石，忽然间，嘴角似乎露出了一抹笑意：“不过嘛，你们知道，我一向是急公好义的，那个巫妖的动向并没有逃出我的视线，我也有意将它扼杀——它还未成神的时候就和深渊勾结，放任不管肯定会更糟。”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就像以前一样’。”三个情绪不尽相同的女声同时响了起来。
“就像以前一样。计划很简单：用生者安息死者，用兴盛碾碎废墟，以及用凡人来屠龙。我可以将这个计划都透露给你们，其中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但同样像以前一样——”
火焰在空气中焚尽，显露出一张早就准备好了的契约，大公的语气变得轻快而愉悦了起来：“来吧，让我们签订一份协议，以此来确保计划能够顺利施行，以及在结束之后，我能够获得我应得的报酬。”
“你刚才还说着‘责任’、‘使命’和‘工作’一类的词汇。”
“我可没有提到‘义务’。工作是要有报酬的，诸位，你们总不能让我打白工吧？”
“……如果不是你的工作很难有人接手，我真的几次都想要直接对你宣战，把你和你那丑恶的领地一同凿沉。”
“然后呢？放任尘世间的丑恶和深渊的黑暗侵蚀你们那可爱的小小神国？”阿斯蒙蒂斯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你们呐！如果你们真的有这样的魄力，这无尽的宇宙肯定早就达到最理想的运行状态了！”
“那是‘你想要’的理想状态，”一双双眼睛盯着大公，却什么都做不了，“我们不会让你如愿的，绝对不会。”
“随你们怎么说好了，”一团火焰从魔鬼的脚下升起，迅速将其吞没，“我早就不将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了，不过这没有什么关系。我会和向着目标继续前进的。”
“至于你们，就请你们继续行使那可怜的慈悲吧，尽管它救不了任何人，但却编织出的幻象却多少还有点用处……”
第九层地狱，奈瑟斯，至高无上的主宰回到了祂忠诚的领地。不过此刻在这里的，并不只有祂最信任的信徒和谋士们，一个与众不同的欲魔也同样被召唤至此，听从祂的安排。
“父亲，”在这里，面对着九狱之主——即便只是个化身——格莱西雅也不得恪守礼节，“祂们就这么同意了？”
“你觉得祂们有得选么？”阿斯蒙蒂斯将手中的金色宝石丢给了女儿，“‘善良’是最无用处的事物，却也是最好的把柄，只要祂们还惦记着那些甚至都不曾听说过祂们名号的生灵，就不得不将其他的事情交到祂们又怕又厌的家伙手上。”
“封印已经岌岌可危，深渊更加活跃，却有未来的威胁紧随其后——而这一切都正合我意。那些家伙对危机反应慢并非是因为效率低下，只是祂们难以行使必要之恶。”
“而我们就不一样了，”地狱主宰幽邃的眸子穿透时间和空间的壁垒，注视着某个场景，片刻后，祂收回了目光，“去吧，按照我之前的规划，你最终将如愿以偿地得到那个凡人的灵魂和效忠。”
“有些人会死，有些人会获得新生……有些人会得偿所愿，有些人则尸骨无存，但最终，我将会获得一切，我的世界，也将会获得一切。格莱西雅，跟着我，你绝对不会失望的。”
“我一直都如此相信，”格莱西雅低着头，恐怕也只有他们“父女”才知道她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假，“不过父亲，您将这件事交给了我，那您……”
“扎瑞尔传回的战报不容乐观，战线的快速推进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损耗，我需要一些新的干将，比如几位半神。”
第529章 改造
北方所发生的一切，注定不会在大范围流传，罗恩并不清楚妄想地将会迎接怎样的风暴，此刻的他正在吉莲尼丝的实验室中，刚刚从拘束中被解放出来。
“下次您能不能只给我的这边手臂打麻药，”罗恩活动着自己的臂膀和肩颈，但麻木的部位远不止于此，“每次都要全麻，我有点怀疑我会不会因此而对麻药有抗性……”
“放心，根据你提供的资料，我重新配置了六种对应不同‘靶点’的麻醉剂，”吉莲尼丝说到“靶点”的时候还是有一些不习惯，她看了一眼罗恩手臂上的那枚玉石，“感觉稍微好些了吗？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比较激烈的排异反应？”
“这个倒是没有，”罗恩停下了动作，仔细感受了一番，“至少没有常见的征状，后续应该还需要观察一下——这次您做了什么调整？”
“之前的那块紫晶石板，我将它融入了进去，织法前言也是一样，”在罗恩的帮助下，月精灵整理着实验台，“你之前分出去的那些宝石我都要了回来，以前主人的名义。现在你可以直接使用它们的力量，而不需要拿出宝石了。”
“法术书也是一样，显露在外的法术书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一方面目标明显，另一方面在战斗或者实验中也容易耽误时间。”
罗恩点了点头，吉莲尼丝的两个半身，一个用肩铠承载奥术，另一个则是用的舞会假面，一枚和自己身体互相融合的玉石虽然在外观上寒碜了点，但隐蔽性上却还要更胜一筹。
“别把我想得那么没品味，”月精灵看破了罗恩的心思，笑了一声，“你再熟悉熟悉，我可不会就埋那么一枚石头进去，就算是试验品，未免也太简陋了些。”
“而且，别忘了我的课题是什么，单单一块石头可没有办法帮你打架。”
“难道不应该像您一样，自己召唤武器吗？”罗恩眨了眨眼，“还是说，这个玉石和剑咏臂铠一样，可以转化成铠——”
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自手臂上突然响了起来，大量精密华丽的甲片随着罗恩的心念从手臂上翻出，片刻之间便组成了一套覆盖手臂乃至一侧胸口的铠甲，而随着罗恩“需要武器”的想法再度涌现，前方的金属再度熔化重组，最终延伸出了一根呈现出深邃紫色的，单面开刃的弯刀结构来。
弯刀的刀刃与制式武器相比略显扭曲，罗恩能够认出来，其末端的弧线走向更加接近于精灵们常用的曲刃，更加锋利狭长。
“这是……”
“在半成品上修修补补总比重新做一个容易，”吉莲尼丝解释道，“这是用紫晶重新熔炼而成的，当它处于这个形态下的时候，你可以更容易地释放几枚宝石里的法术，不过相对应的，和织法前言之间的联系会被削弱。”
“我本来还想将那把塞壬之歌也一并缝进去，但很遗憾，当初制造手弩的那家伙应该用的不是我们之前要求的规格，我没有办法将其平滑地接入进来。”
“没事，只是一把手弩而已，我自己带着也是一样的。”罗恩连忙摆手，他觉得吉莲尼丝好像将自己的这条胳膊给当成次元袋了，什么都往里装。这样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他不用再像个卖杂货的一样在身上挂一堆东西——点开背包面板立刻使用道具并不是现实中能够做到的操作，就算可以，炼金背袋的容量也相当有限，这些都会给他造成一些麻烦。
“不过，这里是什么特别的设计吗？”罗恩端详着手上凝聚而成的曲刃，好奇地看向一处显眼的圆形孔洞，“我只学过附魔，对锻造方面的知识所知不多，这个是用来——”
“这是少了一块。”月精灵没有在乎罗恩的委宛，打断了他。
“少了？”
“少了一块，还记得吗？还有一枚光耀宝石没有找回来，”吉莲尼丝耸了耸肩，“这个之前是一体的，虽然你从北边拿回来了颗样式差不多的，但终究不是我原来做的那枚，想要融进去还是有些勉强，倒不如先空着，等到寻到它了之后直接融合为一就好了。”
“啊，我记得，”罗恩点了点头，“之前我把那个给了您——是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填充进去吗？我记得其他几枚里面都是有一些魔法道具的。”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之前那一套是花了大功夫，才将它们化为一体的，现在想要补充进去一定需要大量的时间进行磨合，我深刻怀疑与其那样，还不如找回原件，说不定更快一些。”
“说是这么说，”罗恩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新武器连同铠甲都一并收了起来，“但说实在的，我们现在也算是将妄想地都探了个大概了，却依旧没能找到那枚宝石的踪迹，如果它像那枚黯蚀宝石一样被带出了这里，又要上哪里去寻呢？”
“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吉莲尼丝道，“我之前借由星象占卜了一番，它应该还在妄想地内，只是位置不太……啊，有人来找你的。”
月精灵湖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亮光，那是研究所外面的保卫系统察觉到了外人的进入。
通常情况下，这道系统是不会给她发送消息的，而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就表明，有人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选择了……
“是我，”宽大的黑色斗篷裹着一个瘦削苍白的身影自阴影中出现，落在了两人面前，却是影灵叶莲娜，“领主大人，有些情况，我认为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请说。”罗恩先是一惊，只道是那头摆脱了恶魔领主追杀的巫妖腾出手来对付绿沼镇了，但看着叶莲娜兜帽阴影下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异常，他也稍稍安下了心来。
“您还记不记得葛兰，就是那个‘改邪归正’了的邪教徒？”
“当然记得，事实上，我这几天去教堂都是由他来接待的，”罗恩点了点头，“你可别和我说，他是假意改信的，其实一直还在暗地里供奉恶魔。”
“那倒不至于，”叶莲娜摇了摇头，“甜言蜜语也许可以迷惑他人，但法术的本质却改变不了，轻而易举就能看破。”
“他们应该是没有重新回归恶魔怀抱的意思，但他的一些同伴，只怕不这么想。”
第530章 过去的阴影
罗恩匆匆告别了吉莲尼丝，跟随叶莲娜赶到了绿沼镇的大教堂里。由于弗洛姆镇的牧师们也和平民们一同搬到了这里，因此比之前要热闹了不少。
只不过，他们已经不再是主导者，从前那个“特别的”泰摩拉神官布妮成为了他们的领头人，而两个据说有着黑暗过去的男人则成为了她的副手。
今天其中一个去了乡村传教布施，因此是那位葛兰接待的罗恩。
“葛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跟着他进入了侧面的一间密室后，罗恩开门见山地问道。
葛兰没有直接回答罗恩，而是从贴身处取出了一封有着亵渎标识的信奉，谨慎地将其交给了罗恩：“领主大人，您看下这个就明白了。”
“很抱歉，因为这种密信是不允许落在正神信徒手中的，因此一旦净化就会立刻毁灭，只能维持现状不做处理。不过请您放心，这不过是一封信而已，并不会有失控的风险。”
罗恩狐疑地瞥了对方一眼，这封信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书信，即便是对神明敬畏有限的罗恩也能感受到上面散发出的种种不详气息，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铺展到面前。
“致虔诚的教友，葛兰爵士……”
这是一封信奉乌黯主君的教徒间日常往来的书信，在前半部分，写信人详尽地表明了自己对葛兰的想念和爱戴之情，以委婉的语调和娟秀的字体表现出自己深藏的超越友谊的感情，而在更重要的后半部分，则说明了他们收到了某种指示，即将在暗中分批次地潜伏进妄想地之中，以便实现“打开通往天堂的道路”这一计划。
写信者希望葛兰两人能够帮助他们以避开领主的视线，然而葛兰却转手就将这封信交给了罗恩。
“我是真的不想掺和他们的事了，大人，”葛兰幽幽地叹了口气，“虽然我没有资格知晓现在妄想地的全貌，但我大概能猜到，咱们要面临的危险很可能与他们的目标相同，我们可不能让他们得逞啊。”
“放心，他们不会的，”看过信后的罗恩露出了一抹微笑，“感谢你的付出，葛兰教士。”
“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之前没有和他们断绝关系吗？为什么他们会找上你？”
“他们信奉的不是正神，哪里是那么好断绝关系的……”葛兰苦笑，“之前我以为他们已经确认我和其他人一样，死在了那个恶魔村子里，但没想到最近他们居然主动找了上来。”
“我倒也和他们说了我目前并不适合参加活动，但奈何……这个写信的人和我关系有点……特殊，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只以为我是有更大的谋划，比如这一次的行动。”
“因此，她才会给我传信，让我配合。”
“关系特殊？”罗恩好奇地看他，后者的脖子根立刻红了起来。
“不是像您想的那样！她、她和我没有特别复杂的关系，只是她当初入会、呃、误入歧途，是我的过错。”
葛兰羞愧地低下了头：“大概这就是我尚未赎清的罪孽吧……”
“你的确应该感到羞愧，”罗恩不无遗憾地摇着头，拍了拍对方的肩头，“那你打算怎么办？大义灭亲地将她和其他邪教徒一起干掉？”
葛兰沉默了半晌，最后一声长叹：“大人，这正是我纠结的地方，我在想——”
“你不用想，我完全理解你不想让她死的心情，”罗恩摆手，“但你也得明白，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知道，从信中看，他们似乎会采取比较激进的手段，这是他们背后的组织者所提倡的，我毫不怀疑就算您宽宏大量地饶恕了她甚至是他们，也无法拯救被侵蚀到深处的灵魂。”
葛兰纠结地看着罗恩：“大人，我知道，一般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我们会先放过一部分，当其主要力量进入视线后再尝试全歼，但……您能不能反其道而行之？”
“你是指，尽早出手，让他们知难而退，把他们吓跑？”
“正是，您看，信上说了具体的日期和潜入的地点以及方式，就在两天之后，他们会有一个五人小组，扮成商人从大道向北而来，您也许可以——”
罗恩看着葛兰的眼睛，让神官不得不将后面的话统统咽了下去：“大人？”
“葛兰，你觉得，已经长时间脱离了过去的你，在他们眼中还有多少可信度？”
葛兰愣了一下：“她不太一样，和别人都不太一样，应该不会……”
“她是你们那个群体的领袖吗？或者你认为，她是有可能成为头目的一个人吗？”
泰摩拉的神官沉吟了片刻：“不，大人，就算她能够成为备选，次序应该也相当之低。”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教团能和她一样，都对你保有某种情感呢？甚至我说得更冷血一点：你真的觉得在这么久之后，她还是当初的那个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