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等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也搞一点这种魔法道具来？”水晶龙瞪大着眼睛，紧紧盯住罗恩的脸，“不会太麻烦的，我喜欢闪闪亮亮的东西，喜欢——”
“等我的朋友们都被救出来，随你喜欢；救不出来的话，你就得听听我喜欢什么了。”罗恩嗤了一声，翻身背对着水晶龙那张巨大又明亮的龙脸。
“你喜欢什么？”
“水晶龙的龙血、龙心、龙爪、龙鳞……最好是连灵魂都一块打包，这都是上好的材料。”
或许是被罗恩给怼到了沉默，克莱斯托在之后的一刻钟内消停了一些，然后，他的表现欲再次蠢蠢欲动了起来。
“罗恩，罗恩你睡了吗？”
“我睡不着，我好紧张啊。”
“一想到白天，我居然跟那个神嗣面对面叫板，我恨不得回去咬自己两口，如果他对我直接出手的话，你说咱们俩现在是不是就在他们的监狱里了？”
“罗恩……”
“够了！”罗恩睁开眼睛，血丝在他的眼白间蔓延，“你到底要做什么？”
“睡不着找人说说话而已——太好了罗恩，我就知道你也没睡着！”
“要不要听我讲点睡前小故事？”
第506章 不止一个
这头水晶龙虽然听其自述、看其体型应该是成年了许多年，但罗恩总觉得这家伙心理年龄搞不好和艾克苏瑞差不多大。一人一龙认识不到一天，而且中间还有着不少问题，这家伙居然就想要给自己讲睡前小故事！
讲就讲吧，倒也算不得什么，但一个来小时之后，这个自称为克莱斯托的巨龙居然自己先睡着了！而且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这算个什么事儿？！
罗恩微微叹息了一声，爬起来裹了裹法袍。也幸好这条龙先睡过去了，他才有机会能确认一些其他的重要事情。
蹑手蹑脚地闪身出了冰屋，一道和之前克莱斯托见过的完全不同的灰烬符文出现在了罗恩的面前，依照之前罗恩所学得的步骤开始被拆解重组。
克莱斯托只道罗恩是机缘巧合下获得了一个完整的灰烬符文，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罗恩手上的符文不只有一个，而是三个！
这个符文的龙语部份意为“精魄”，炼狱语部分则为“重生”。
“虽然结果导向和那枚符文不同，但原理却是一样的。”片刻后，看着织法前言上画得满满当当的侧写，罗恩略显疲倦地点了点头，“目前来看，包含着控制和治愈两种主要效果，但其全部威能却并不止这些……第一个也是一样，看来以后得有得忙了。”
在确认完解析的方法具有可重复性后，罗恩方才转身回到屋内，里面的巨龙依旧睡得很熟，如果不是呼噜声经久不息，罗恩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睡死了过去，梦里居然一点把式都不打。
他走到水晶龙之前给他留出的“床位”处重新躺下，托巨龙的福，此时的这里已经暖和了不少，即便罗恩脱下法袍后也不觉得有多么寒冷。
虽然巨龙经常会被一些人蔑称为蜥蜴或者四脚蛇，但它们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冷血动物，或者说变温生物，不然白龙和水晶龙这样的品种一年中得有十二月都在冬眠了，而蓝龙那些生活在沙漠里的龙种也绝对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不过罗恩没兴趣研究它们的身体特征，只要这个大家伙能让周围的环境不那么寒冷就足够了。
大概是因为熬了几个小时的夜，当罗恩次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克莱斯托早已苏醒，正用前爪捧着一颗巨大的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那颗白龙蛋？”罗恩从背袋里摸出水来灌了一口，“你这么抱着它应该是不会孵出小龙的吧？”
“罗恩？你醒了，看来昨天的确是累得够呛，对吧？”克莱斯托偏头看向这个人类法师，嘴角若有若无地藏着更多的笑意，“我可不是为了把它孵出来，确切地说，我是不打算让它在灾难之前孵出来。”
“不然的话，我就不用费尽心机地将它带出来了。”
“不让它孵化？”罗恩挑了挑眉，却不再看那枚蛋，而是径直走出屋去，“我记得你之前表现得不是挺悲天悯龙的么？怎么又打算剥夺人家孵化的权利了？”
“这是为了保护它，不让别人剥夺它生存的权力。”克莱斯托沉声回应，随着罗恩走出冰屋，身后那冰雪筑造的临时建筑也随着水晶龙的声音应声垮塌。成年的巨龙站起身来，那枚白龙蛋已然消失不见。
“之前我是不是没有和你把它的来历讲得更清楚点儿？如果你想听的话，我愿意和你说一说。”
“你昨天晚上的睡前小故事里提到过，它的祖先是一头异常强大的远古白龙，但因为得罪了神明，当需要有强大生物牺牲来阻止天灾的时候，它被推了出来封印于最北方的极点。”
“我都和你说了？肯定是昨晚上困迷糊了……”克莱斯托晃了晃脑袋，“你说的对，大抵就是如此。那次那头白龙的被献身成功让灾难远离了文明世界，不过它被选中的原因并不单单是得罪了神明，还有其本身的血脉发生了变异，因而有些特别，可以起到其他生物难以起到的效果。”
“现在天灾再度降临，那些巨人们首先想到的自然就是这位曾经的救世主的血统传承。他们打算在数个世纪之内迅速催熟它，用它来加固其先祖的封印，复刻历史。”
“为什么不用它的父辈和祖辈？”罗恩好奇地问道，“从成年龙开始催熟总比从蛋开始要方便吧。”
克莱斯托看了罗恩一眼，表情似乎有些奇怪：“封印不是杀死，你说如果把成年白龙和他祖先封印在一起，那条借助封印限制活过了悠久岁月的白龙知道了非但它被安排来献身救世，它的子子孙孙也随时都是可以为了世界牺牲的祭品，你觉得它会怎么想、怎么做？”
“神明早已回归，这么久之后封印可未必再能控制得住它，事实上，现在的天灾动荡，很有可能就是其开始试图挣脱出去而出现的，你说说，我们能这么做吗？”
“而且就算能也做不到，”克莱斯托忽然叹了口气，“他们这一支的血脉特殊，战斗能力比其他白龙要弱一些，这枚蛋的父母早都被霜巨人给宰了，头盖骨拿来当碗用。”
“他们还真是物尽其用，”罗恩嘴角略微抽了一下，“从老的到小的全都不放过啊。”
“可不是！”水晶龙立刻赞同道，“那些家伙就是这样，这正是我做了之后一系列事情的理由！但他们都是死脑筋不会转弯的，一旦形成了路径依赖就会想方设法地让事情向着熟悉的故事改变，龙蛋拿不到，他们就会想要拿其他生物去填补！”
“所以，你休息好了没？咱们快点儿动身！他们肯定是退回到戈壁滩和北方的交界地带去了，咱们要是行动得慢了，你的那些朋友可就危险了！”
“路上你再熟练熟练那枚符文的使用，到时候就看你的啦！”
罗恩看向这头水晶龙，这是他第几次催促自己了？按理来说他已经保住了那枚龙蛋，其他人生死存亡对他来说应该是无所谓的才对，毕竟他就是这么一路逃过来的。
为什么又急着要去救人？
“我已经休息好了，”罗恩微微垂下了眼帘，不再去看对方，“我们尽快动身去救人，克莱斯托，能麻烦你载我飞一程吗？”
第507章 老朋友
弗洛姆镇的雪停了，但北方的雪，却仍旧在下。
水晶龙的龙翼撕开云层中寒冷的气流，载着罗恩一路向北而去。
克莱斯托实际的飞行速度并不算快，但却善于借助自己的灵能力量和周围气流的变化，除了乘坐者要因此遭些罪受之外，倒是相当便利。
“得，就是这里了。”
约莫大半天后，随着天色渐渐擦黑，克莱斯托也降低了飞行的高度，最后落在了一处山体的隐蔽处，从这里向外远眺，在白天能够看到连绵不断的兽皮营帐，那是那些北方部落的营地。
由于他们之间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盟友关系，因此营地之间泾渭分明，互相都垒起了高高的木栅以作提防。其中尤以最靠外围的几个大营地最是夸张，看起来好像来这里是为了与其他部落战斗冲突一般。
“兽人，呵呵，”克莱斯托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嘲讽声，“这些大块头一向如此，以前有些不开眼的，居然在我的领地里也这么搞，我不得不把他们全都请出去。”
“罗恩，这里距离神嗣的感知范围边界还有段距离，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先不和你一起露面了，你——呃？！”
水晶龙转过身去，倾斜翅膀送罗恩下地，然而当他回头的时候，却是被此刻罗恩的像貌吓了一跳。
倒不是说罗恩长得能止成年龙夜啼，实在是方才的“露天飞机”给罗恩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此刻的他脸色发青、青里带紫，眉毛、鬓角和胡茬上结满了厚厚的一层冰碴，而且凝固的造型相当狂野，可想而知方才克莱斯托飞得有多么快多么激烈。
“哒哒哒……我从来……没有想过……做龙骑士居然是一个……苦差事……哒哒哒……”
罗恩的上下牙不停地相互撞击着，而他根本就无法克服这个情况。身上的御寒道具根本没有用，或者说有用但不完全有用——没有它们的话，罗恩很可能会被活活冻死在高空上！
现在的罗恩被迫成了个白胡子老头已经算是好结局……这也太折磨人了！
“不好意思哈，”克莱斯托很快就想明白了怎么一回事，不由得愧疚地低下了头，“我不太习惯背上坐个人……我应该给你提供一些保护措施的。”
作为喷吐光耀吐息的水晶龙，克莱斯托理论上是可以给罗恩提供保护的，但正如他所说，大多数龙族并不习惯被人当成坐骑，因此并不会习惯性地给背上的宽广位置保暖或御寒。
至于龙骑士，那些作为坐骑的龙和骑手通常有着极为默契的配合，而且龙骑士大多是强健的战士，体质方面有保障的同时也会穿戴厚实的铠甲，哪怕是其中的施法者一般都不会只穿一身法袍。
罗恩这回可算是捡着了。
“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是故意的，”罗恩狠狠地瞪了水晶龙一眼，随着巨龙控制的正能量柔和地包裹住罗恩全身上下，他才慢慢缓了过来，“所以，我接下来要一个人闯进去，一直冲到神嗣的面前？”
“只要闹出些动静来就行了，足以惊动一个二三十米高泰坦的动静就行，”克莱斯托笑了笑，“我也很想和你一起，但这里是他的地盘，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我倒是觉得你最好冒这个险，如果那个冰霜神嗣把你连龙带蛋扣下，他也就没有理由再留着我的朋友们了，”罗恩哼了一声，他的脸上依然麻木而沉重，正能量治疗能令他的冻伤痊愈，却没法融化掉脸上的坚冰，“那你准备去做什么？”
“这个嘛，当然是进行一些后手的布置，”克莱斯托看起来相当推心置腹，“放心，我们有相同的诉求，我怎么会对你有什么不利的举动呢？这都是为了你和你的朋友们着想，我发誓！”
“你发誓也没用，”罗恩叹了口气，抬手指向那些兽人营寨后，更加高大的，在夜幕下影影幢幢的建筑群，“那里应该是霜巨人们的营地吧？你觉得我从这里到引起神嗣的注意，在和他接触之前我需要用掉多少法术？”
“我只是个施法者，状态完全的情况下我都不会是那个神嗣的对手，你打算让我精疲力竭地去面对他？”
克莱斯托眨了眨眼，他张开口，从嘴里反出了一串珍珠项链，吐在罗恩的脑袋上：“哕——这个，这个送给你，这串珍珠项链可以每天给佩戴者恢复三次六环以下的法术位……”
“不够。”那可是巨人神祇的后嗣，三百次法术回复罗恩都嫌少。
“哇——”克莱斯托也真是大方，见罗恩开始消极怠工，二话不说就又掏出来了一堆小玩意，“这根羽毛笔可以让你重新在法术书上写下并立即准备一个法术；这张纸上你可以写下三个法术当作你准备过的法术；还有这个法杖，可以激发十二次升环后的火球术；这只匕首……”
水晶龙开始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起了这些小玩意，这可不是他慷慨大方，这些东西基本就是一次性用品，而且除了那串项链之外，也都不属于让他着迷的钻石或者能够折射光线的饰品、预言集、天文学作品或星图之类。虽然这些依旧是他的藏品，但属于是不那么珍贵的一批，现在关系到更重要的事情，这些是可以拿出来牺牲掉的。
罗恩检查了一下这些零零碎碎，迅速地利用掉了那些能够提前使用的道具，而后才向着水晶龙点了点头，快步向着营地群走去。
他的目标不是那些不起眼的矮人或者人类的营寨，既然是要闹出动静来，当然要选择最扎眼的目标——比如那个除了霜巨人营地外最大的地盘。
随着越走越近，罗恩伸手整了整衣领，抬头望去，在那兽人营地前木制的哨岗上，两个强壮的兽人正围着火盆取暖，它们的眼睛不住地扫视过周围的黑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发现自己了。
果不其然，罗恩再度向前前进不到十步，其中一个兽人哨兵率先爬了起来，反手抄起了身边的武器，朝着罗恩大声呵斥：
“站住！干什么的！”
“这里是野锋部落的领地，陌生人，快点儿滚开！”
罗恩没有继续前进，却也没有后退，他站在距离哨岗二百米外的地方，抬起须发皆白如同老者的面孔，微笑着注视那两个兽人，开口回答：
“不是陌生人，是朋友回来了。”
冰霜结成的须发在寒冷的晚风里坚硬如铁：“‘老’朋友。”
第508章 号角声
“你，过去看看。”
那个先发现罗恩的兽人抬腿踢了一脚旁边的同伴，虽然两个对于罗恩来说都算是彪形大汉，但他们之间比较的时候，另一个显然地位和气势都要弱上一头。
“怎么又是我……”
“少废话让你去你就去！”
被又一脚踹了个趔趄的兽人嘴里嘟嘟囔囔的，抄起手边的弯刀走下岗哨，慢慢地靠近罗恩。
他不相信这里会有什么危险的人物，云港那些胆小鬼也就只能在水里折腾折腾，假装他们像是什么“海盗”，在岸上，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怎么有胆子孤身一个人来到这里？
何况这还是个白胡子老头……
因为罗恩而被同伴凭白无故教训了一顿的兽人当然不敢将怨气撒在同伴身上，于是乎，罗恩这个雪夜独行的老年旅者，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他泄愤的对象。罗恩觑着这将不怀好意表露在明面上的兽人，抬起腿来作势拍了拍靴子上的雪。
拍雪的动作毫无意义，罗恩又不是什么水鸟，不可能一直一条腿立着，不把这边的靴子重新插进积雪里。但他也并非是真的要拍雪，在黑暗中，靠近准备动手的兽人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把黑漆漆的金属制品随着罗恩的动作从靴筒中被抽了出来，握进了他自然而然藏到背后的手中。
“喂，把头抬起来！”距离罗恩只有十步远的兽人呵斥了一声，“这么黑的天，我看不清你的脸！”
兽人是和精灵一样，有着黑暗视觉的种族，这个距离一个兽人哨兵说自己看不清楚多少有些搞笑，罗恩估摸着，他是看不清自己被冰霜隐藏起来的脖子。
“往前走，一步步走过来！”
兽人紧接着下达了第二个命令，此时的他动作意图已经相当明显了，只要不是个傻子，是人见到他的这副模样都会转头就跑。然后，这个愣头青就会成为他头顶那个举起弓箭的同伴的靶子。
按照一般流程，他们会先用弓箭射伤贸然闯入者的双腿双脚，如果对方胆敢试图还击，就再射穿他的手或者肩头，最后由地面上的兽人走过去，一刀将其做掉。
不过今天，下面持刀的这个兽人并不觉得头顶那个冤家会给自己这个机会——他大概会直接把这个人射死吧，这样一来功劳就都是他的了。
所以，也许……这个老家伙不跑反而听话地朝自己走过来这件事，是个好事？
“啐！”地面上的兽人能想到的，岗位上的兽人自然也想到了，他放下了弓箭，不满地照着同伴之前的座位上啐了一口痰。
在这寒冷的天气中，痰液也迅速凝结成了固体，也许等兽人哨兵坐回来后会有点硌屁股，但大概是不会被恶心到的。
因为罗恩并不打算让他回去。
“很好，再过来点儿……”兽人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当罗恩真的听话地又向前迈出了一步时，他狞笑着，挥刀砍下！
“嚓”，一声轻响，似乎并不太像是弯刀剁进骨头能发出来的动静，但随着罗恩的身影在兽人面前晃了一下，滚烫的血，瞬间就汩汩地从脖子里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