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怨言，就算有，冰霜神嗣想来也不在乎。
此刻的他眼中，只有一个罗恩而已。直到，一声柔和的叹息，自空间的裂隙之中轻轻荡漾了开来。
“你不能带他走。”
星光闪耀，倒映霜雪，折射出炽热的光芒，轰击在神嗣那似乎永远都不会倒下的强大肉体之上，与此同时，心灵的冲击也如流星般砸入了索列姆的神嗣的精神。
二者几乎是同时出现，以极为刁钻的发射角度的先后顺序，卡在神嗣精力分散的一瞬间发动进攻。然而即便是这样的攻势，却也只是将神嗣微微撼动了一下，让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偷袭者身上而已。
不同于有着短板的巨人们，冰霜神嗣的精神力量和他的物理力量同样惊人，无论是智力还是感知，都达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平。
一个大多数凡人或许就算穷尽一生，最多也只能精进其一的水平。
“把蛋，还回来。”
这一次，神嗣的口中终于不再是那种难以理解的咆哮，而是变换成了清晰的字句。
一颗巨大的龙头自一片星光朦胧中显露了出来，正能量位面的耀光在他的鳞片间闪烁，在靠近角的地方化作点点星芒。他淡灰色的眸子如同镜面，倒映出蓄势待发的神嗣。
“我拒绝。”
有着如同水晶般鳞片的巨龙传出了声音：“那颗蛋属于龙族，你休想染指。”
“如果我没有从星辰中得知一切，我不会在乎你们和白龙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我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你看到的都是错误的，”神嗣沉声驳斥，面对着这个同样比自己弱小很多的水晶龙，他却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试图解释，“水晶龙的大多数预知都是错的，也就只有你们自己对此深信不疑。”
“瞎说！”水晶龙身上的辉光有节律地起伏着，“就连白金龙王都说过我们的占卜准得可怕！”
“是准得令人‘印象深刻’，”神嗣眼眸低垂，“‘我曾经让一条水晶龙给我算命，他说的一大堆都是扯淡和胡说八道，除了他说我一定会忘掉的那部分之外’。如果我所接受的教育和记忆没有出现问题的话，祂是这么说的吧？”
“不要再玩了，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容不得你用自己的方式来评判——把蛋，还回来。”
第501章 那枚重要的蛋
“不可能。”
面对着神嗣的客气，克莱斯托寸步不让：“你们有你们的计划，我们也有我们的应对策略！就算你追着我从极地一路跑到这里来，也休想让我把它交出来！”
“那属于是我们的蛋！”
“这属于是龙族的蛋！真不要脸！”克莱斯托提高了音量，“是我捡到了它，这是属于我的蛋！”
“从白龙的巢穴里‘捡到’？”
“从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身边捡到！”克莱斯托再度反驳，“它已经被生了下来，它是一个生命！你们不能拿它去实施你们所谓的计划！”
“安南经由神谕下达的计划比你所谓的策略要严谨得多！而且成功率也更高！”
“那是用一个个生命换来的！我绝不允许你这样做！”
“够了！”神嗣的吼声隆隆如雷，“水晶鳞片的蜥蜴，你最好照我说的做！我代表的并不是我自己的意志，否则我也无法从摇篮中醒来！”
“立刻停止这无意义的猫鼠游戏，把蛋还给我，这里就不会死更多的人，否则——”
“否则怎么样？你打算杀了我吗？”克莱斯托哼道，“容我提醒你一句，我代表的也不是我自己的意志！大块头！”
“还有更多的存在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一定能找到最好的解法！你和你们的全父不能凌驾在其他人之上！不能！”
“难道你们的方法是必然成功的吗？！”
神嗣沉默，作为被委以重任的那个后嗣，他当然清楚他所要执行的计划成功率究竟如何，但这并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他只负责执行就够了。
而这头叫做克莱斯托的成年水晶龙阻碍了他计划的实施。所以他不惜从摇篮中苏醒，一路追赶到云港、追赶到戈壁滩、追赶到弗洛姆镇。他需要矫正这个错误。
或许最稳妥的办法是直接出手将这头龙杀掉，但正如克莱斯托自己所说，他代表的也不是他自己的意志，否则他不可能在那么凑巧的时间出现在那么凑巧的地点，然后更凑巧地“捡走”那枚至关重要的龙蛋。
但也正如他所说，这不止是龙族的蛋，更是他自己的蛋，只要这头水晶龙还活着，蛋就一定在他手里，而如果把他杀了，龙蛋落到其他水晶龙那，就真的无处追寻了。
如若不然的话，神嗣绝对不会和对方浪费这么多口舌。
“是否成功，总是要尝试的。”神嗣慢慢地道。
“尝试！但绝对不能用你们的方法！那会刺激封印，让它更加松动！”克莱斯托叫道，“我们能经得起多少次尝试？！”
“放弃你们单方面的计划，等待最终的结论才是正理！”
“等待！等待到什么时候？！”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甚至还妄想说服自己的龙，神嗣也有些恼火，“我们有多少时间等待他们出结果！一群拙劣的后继者，瞻前顾后到什么时候才能拿出方案来？”
“等到那个时候，还有谁能重新稳固那个封印？他们的化身吗？”
神嗣知晓的比克莱斯托更多一些，甚至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为那个灾难准备的后手。只不过在那个年代，他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保护世界上的巨人们。
结果，众神的深谋远虑有用但不完全有用，他确实还是为了那个计划而服务，但是……
巨人的时代终结了。
“众神会有办法的！”克莱斯托固执地道，“祂们总会有办法！只要事态不进一步恶化！”
在神嗣开口说话的时候，周围无论是霜巨人们还是那些部落，连大喘气都不敢，就算他谈话的对象是一头并不算特别强大的巨龙，当克莱斯托说话的时候，他们也一样要保持沉默，以免迎来神嗣的怒火。
“……你的固执会导致严重的后果，”神嗣再度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样吧，让我们来结束这场争论，用事实说话。”
“你不用再继续向南逃，我也不会再向南追，免得让事情更加不确定。”
“看到我带走的这些生物了吗？”神嗣一指已经被捆缚住了的艾薇等人，“我会用他们先做实验，如果成功了，就用他。”
神嗣一指罗恩。
“如果第二阶段也成功了，你要把蛋给我。”
“可以，”克莱斯托想了想，点头应允，“但我要全程旁观——别想着趁此机会抓住我，我可没那么好抓。”
神嗣冷冷地哼了一声：“‘无形的克莱斯托’，对吗？放心，我不屑于做这种事情。”
“既然如此的话……”水晶龙的龙脸上露出了一丝戏谑的笑容，“那我们不妨再打个赌，怎么样？”
“没兴趣。”
“就赌你要用在第二阶段实验的这个人，”水晶龙毫不理会神嗣的拒绝，他的一只爪子显露了出来，指向昏迷中的罗恩，“由我来带他走，我赌在你要进行第一步实验之前，他会出现，并且救走所有他要救走的人，怎么样？”
“准备过程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就算你和他一起上，也不可能从我这里偷走哪怕一个人，”神嗣定定地注视着克莱斯托，“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没有鬼主意，就是一个赌而已，”水晶龙故意顿了一下，“我这边的赌注是……那颗蛋。”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神嗣的双眼中骤然迸发出了慑人的神彩，“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有机会赢下来不成？！”
“只是一点小小的信心而已，”克莱斯托摇了摇头，“躲在云港的那几天，我和一个老朋友聊了不少，其中有大量的篇幅都谈到了这个人。”
“我那位老朋友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物，能够让他看重，我想他一定有过人之处——你说对吗？”
“他有一根箭矢，能够伤到我。”神嗣闭上眼睛想了想，“但也仅此而已。”
“准备好蛋吧，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我都不认为你有获胜的可能。我和你赌了。”
说罢，冰霜神嗣也不打算在这个已经化为一片废墟的小镇上再多呆一分钟，然而正当他指挥离去的时候，克莱斯托却主动喊住了他：
“我这边可是已经下注了，你呢？你就什么都不打算付出？”
第502章 并不认同
“我根本就不相信，你能够赢得你所谓的赌注，”神嗣冰冷的目光落在水晶龙的身上，“但既然你想要这个流程，那我就给你这个流程好了。”
“如果，如果这个人类能够在我进行第一次摹拟尝试之前救走他的同伴，我可以送你一件对我来说已经无用，但依旧十分宝贵的事物——”
“我在沉睡时容身的摇篮。”
“你别骗我，”克莱斯托的眉骨弹动了两下，“我听说只有摇篮碎裂，像你这样的神嗣才能够苏醒。如果你的摇篮还在，那你是怎么出来的呢？”
“‘父亲’的呼唤将我唤醒，在这种情况下，摇篮受到的损伤微乎其微，但它并不是我的家或者床，在醒来之后，我无法再次回到里面沉睡，必须要一个新的摇篮才能将我封印。”
神嗣抬手，一道比起传统意义上的摇篮，更像是某种沉睡生物的建筑投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但这只是对我等巨人而言，对于你来说，它就算没有任何用处，至少也可以作为一件珍品——不是任何巨龙都有机会拥有这样的宝藏的。”
“……你说的对，好吧，”克莱斯托挣扎了一下，他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投影上那“摇篮”七彩斑斓的反光，“我得承认，你的这份赌注的确足够吸引人。好吧，去做你要做的，我也有我的工作要继续。”
“给这个人类帮助？”神嗣轻蔑地说着，转头离去，“如果不论背后的族群，他甚至比你还要强大一些。”
“我当然知道，不然的话，我怎么会和你打这个赌？”
注视着冰霜神嗣在其脚步制造的地震之中走远，水晶龙克莱斯托从藏身的裂隙中显露出了身形，他注视着依旧处于昏迷之中的罗恩，抬起爪子碰触他的额头。
“嘿，醒醒朋友，我们可没有太多时间。”
在昏迷的幻梦中，罗恩见到了很多人和事物。有和他一同冒险的同伴们，有那些一路上交到的朋友，也有那些站在迷雾之中的神祇或者于处于类似神祇地位的存在。
然而很快，当他的念头微微转动之时，一切都烟消云散，在罗恩的眼中，只剩下了一片璀璨而深邃的星空，以及一道陌生的呼唤。
“嘿醒醒，朋友，我们可没有太多时间。”
没有太多……时间？
身体变得温暖了起来，周围的寒冷被迅速驱散，借此机会，罗恩终于能够用力地睁开，那几乎被冰霜冻结成了一块的眼皮。
然而入眼处，却不是他最熟悉的那位能够控制正向能量的海姆牧师，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有着星光闪亮鳞片的巨龙。他淡灰色的眸子如同镜面，正在温和地注视着自己。
“啊，你醒了。”克莱斯托微笑着看向罗恩，他的一只龙爪中释放着充斥着治愈能量的法术，让罗恩的身体能够快速恢复到最佳的状态。
“刚才我还有些担心，如果那个神嗣伤你伤得过重的话，我该怎么办呢。幸好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你身上。”
罗恩扭动着脖子，寻找着同伴们的下落，却一无所得。就连镇长维克多·弗洛姆和他手下的卫兵们也不见了踪影。
“他们……呢？”
“你说你的同伴们？”克莱斯托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他们都被带走了，神嗣需要足够的实验样本，而他们是最好的实验品，尤其是你那九位同伴。”
“自我介绍一下，克莱斯托，熟悉我的人都这么叫我。如你所见，我既不是色彩龙也不是金属龙，我是一头水晶龙。和紫水晶龙、蓝宝石龙、翡翠龙和黄玉龙一样，属于宝石龙家族。”
“水晶龙……”罗恩打量着对方那耀眼夺目的鳞片和光彩，宝石龙通常并不像五色龙和金属龙们那样出名，他对于这个族群也只有相当有限的了解。
但也正因如此，罗恩笃定，这个克莱斯托的出现绝非偶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他们南下的原因吧？”
“一部分，”水晶龙对于罗恩能猜到这一点并不意外，“北方的确出现了大规模的天灾，只不过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们最多应该只到戈壁滩的边缘就会停下来。”
“埃尔登，也是因为你才被袭击？”
“我和他大吵了一架，但那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我混在了他和他学生的商队里，试图避开他们的追杀，但很遗憾，他们的感知比我预计的要敏锐得多。”
“如果我把你送给他……”罗恩的手上已经有奥术的辉光凝聚起来，他能够感觉到，这头巨龙似乎并不是非常强大。
他固然救了自己没错，但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罗恩有充足的理由说服自己向他动手。
克莱斯托摇了摇头：“你不会这么做的，他们要的不是我，而是我手上的一个尚未孵化的生命。就算你抓住了我，如果拿不到‘那个’的话，也是徒劳的。”
“比起这个，我期望你能够跟我合作，你救回你的同伴们，我让他放弃对我的追杀。”
克莱斯托没有隐瞒，快速而清晰对罗恩解释了在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罗恩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示。
水晶龙注视着这个年轻的人类，眼中流露出了一抹哀伤：“我想，如你这样庇护了大量难民的好人，一定能够体会到我的心境吧？”
“不能，”罗恩冷冷地吐出一个单词，将克莱斯托噎了半天，“为了一个和你关系并不密切的生命，让更多的生命遭受苦难，我不认可这种做法。”
换位思考，如果罗恩是水晶龙，而那枚龙蛋是艾薇、西尔维娅或者其他他认识的人，那他当然会为了保护他们而将外人卷入漩涡之中在所不惜，但如果只是一个路人甲乙丙丁……为什么？
罗恩不是圣武士，没有那么崇高的道德——事实上，罗恩并不觉得水晶龙的这种做法具备多么高尚的情操。
但既然事已至此……如果将这头龙干掉解决不了问题的话，说不得也就只能按照他的建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