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报答救命的恩情而已，谈不上什么帮助，”佩尔格兰低声轻语，尽管明知这里的教友都感知不到她，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这都要感谢您，百面阁下。”
如果不是这位存在突然显露在她的面前，她根本就不知道妄想地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彼此彼此，要不是你，我也没机会进行干预，”灰袍的秃顶修士笑呵呵眯起了眼睛，“毕竟我的权柄可比不上那些‘大人’，而且我所擅长的是将这些人马引到我的死境中来，把他们重新救活，却不是我的长处。”
“就算是这样，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挽救一下那些垂死的性命罢了。”
佩尔格兰依旧跪坐在神像面前，没有回头去和欧内斯特对视。凡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面神明不是什么安全的事情，如她这种已经皈依了其他神祇的信徒就更是如此。
“但……您同时也是‘终法者’吧？就不能直接终结这场魔疫吗？”
“不死生物的事情，哪有那么好管，”欧内斯特的化身略微沉默了一下，“更别说那是龙族，这群家伙自己就能在各个位面留下回响，我一个信仰都传不出这个世界的弱小神祇，哪里能直接插手它们的事情？”
佩尔格兰再度垂下了眼眸，虽然这位存在是这么说的，凡人之间的传言也通常将这位划归到“弱小神力”这一档里，但作为提尔神官的她绝不敢起任何比较甚至轻视的心思。
神祇终究是神祇，所谓的“弱小”、“强大”不过是凡人一厢情愿的排名罢了，就如他们也给那些并没有实际性别的存在强行冠上“他”、“她”的代称一样。
如果这位神祇真的想要直接终结妄想地的灾祸，那祂必然可以做到，只不过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真的这样做罢了。
而且事实上，佩尔格兰知道，这位神祇也并非完全没有作为，据祂故意显露给她的行动（若非故意，她不可能有机会看到）来看，祂很有可能利用自己的权柄，干涉了罗恩研制解药的结果。
“这话可不能乱传，小姑娘，”应该是察觉到了她的思想，欧内斯特立刻开口，“你在提尔的神像前想这些事情，你们的神明来找我麻烦怎么办？”
“我权柄的意义是限制、终止那些悖逆常理规律的大胆尝试、错误施法，宣判这些实验和魔法的‘死期’。罗恩尝试提取、改造化学物质，以得到符合要求物质的尝试有悖规律吗？”
显然没有！如果这都有问题的话……那祂这个“终法者”就可以真的解读为“终结一切法术之存在”了！
“其实，也算是小小改动了一些吧，就一点点，”欧内斯特注视着面前的提尔神像，几分钟后，在这位眼睛裹布且失去了右手的残缺之神的“注视”下，祂还是表示了一定程度上的妥协，“他的实验中有几个反应条件是有问题的，在这个世界的环境下没有办法产生反应，或者产量不足以支撑其下一步实验。”
“但他的时间有限，不允许他进行大量的试错，我稍微遮掩一下有什么不对？等到这次事件平息之后，我自然不会再允许他钻这样的漏洞。”
“但他肯定会再找到其他的路径的，对于一个拥有完整理论和实践体系的人来说，这算不得一件难事。”
佩尔格兰愣了愣，她不明白这位神明为什么要给自己解释这个，还是带着些抱怨的口吻，但看着面前神像的下半部分，她又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佩尔格兰自然是无法接触到这种层面的事务的，但在欧内斯特眼中，随着他的解释结束，神像中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气息缓缓消散不见，祂知道，这是那位在诸多世界都被人敬仰的不偏不倚之神认同了祂的说法。
欧内斯特缓缓松了口气，若是这位不认可，非要与祂理论一番的话……祂也没什么好主意。
当然，神祇大多和凡俗信徒所宣称的有所出入，从欧内斯特了解的情况看，这位正义之神……并不是一直都那么正义。
不然祂的眼睛为什么不见了？
不过这种事神明之间小范围传也就罢了，到处乱说却是容易给自己惹麻烦。多元宇宙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欧内斯特可不想平白让自己身上多一些不那么美妙的“可能性”。
第467章 幸运女神在微笑
作为一介凡人的佩尔格兰自然不会明白神明所想，但从目前的结果上来看是好的，这她就心满意足了。
“小姑娘，接下来，你要不要回妄想地一趟帮忙？”欧内斯特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了起来，周围遮蔽其他人的屏障也渐渐消失，“或者你打算回熔铁壁垒、继续和深渊里的那些恶魔作战？”
“如果是第三种的话，顺路捎你一程。”
佩尔格兰眨了眨眼睛，之前阅读文献的时候她就知道一些这位百变阁下的事迹，祂那为数不多的信徒几乎全都是祂自己的化身，故此在人性上比其他神明还要更多一些，这两天稍微接触了一下后，果然如此。
“多谢您的恩典，愿……”佩尔格兰叹了口气，将后面“提尔保佑您”几个单词吞了回去，“熔铁壁垒将内部的事情平息之前，我还是不回去了，在这里供奉神明也是一样，我也要想想……祂的教义。”
已经几乎消失了的终法者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语，就此消失在了风中。
这里所有与祂接触过的人都会记得那个灰袍修道士曾经来过，也会“记得”他去了何处，当他们即将步入坟墓的时候，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老朋友”将会来接他们，而非他们熟知或者恐惧的形象。
这算是某种恩赐，像这些皈依于提尔的信徒死后若不能归于神国的话，下场大多不会太好，那些将灵魂用于交易或果腹的存在也会找上来，欧内斯特将这份记忆留在他们的心底，便可以免去类似的无妄之灾。
这些修士的日后谈自不用多说，却说妄想地这边，罗恩虽然能猜到赞蒂亚所指可能是佩尔格兰，但对于一介神官如何能做到这种程度却并不清楚，只得先将此事放在心底，优先去琢磨剩下那些患者的事情。
不出罗恩意料之外的是，在他昏睡过去后拉薇妮娅制造的那些药水无法对其他种族的患者同样起效；而出乎意料的是，他重新调配药剂的时候发现，那些制造中间产物的反应也出现了问题！
其中有一部份竟然不反应了！
虽说罗恩不会被这种问题难住，在经过多日的研究后，很快就确定了其中一些反应条件的疏漏之处：之前由于他有些迫切急功近利，有意无意地忽视了理论和实际数据之间的微小差异，但是……
如果现在不成功的话，之前也不应该成功啊！
吉莲尼丝的实验室内，罗恩揪着头发，一头砸在了刚刚清理过的试验台上——问题倒是解决了，可是，原因呢？
过去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在遇到相似的问题后，凑在一起拜祖师爷的场景……
那可真是群……群英荟萃，桌面上摆的都是古今中外几千年来的名人，最次也是能上教科书封面的人物，有位仁兄犹嫌不足，愣是把隔壁办公室里的教授给“请”了过来，拜了两拜。
至于说为什么是拜而不是直接问问题——可怜老教授都四十多年没自己做过实验了，当年做的实验也不是现在这个，问他也只能从理论层面找原因。
为什么之前成功现在不行？
他怎么会知道？！
所以说倒不如拜一拜求个心安管用，反正是师长，徒子徒孙们拜一拜当然是受得起的。
“领主大人，这个倒也正常，”
吉莲尼丝不由得在一旁宽慰：“实验过程中会出现一些不确定的因素是在所难免的，你又不急着发论文……”
“论文是不急，患者可急啊，”罗恩抬起头来，幽幽地看了月精灵一眼，“不少本身体质就过硬的种族自然是没什么关系，但如人类这种可不行！高烧这么长时间，就算是烧都‘烧死’了。”
“现在虽然靠着一些权宜之计维持着，不让他们落到这样的地步，但消耗的可都是妄想地本就不多的库存。如今人手本来就短缺，又上哪里补充去？”
“说不得，又得不眠不休地来上几个星期了……”罗恩叹息了一声，正准备开启下一轮实验，却听得大门响动，一个娇小的身影风一般跑了进来。
这一身神官打扮的半身人，不是布妮又是谁？
“罗恩阁下！罗恩阁下！”这位泰摩拉的牧师气喘吁吁地将一份卷轴递到罗恩的手里，扶住膝盖喘了口气，“刚才、刚才有一位路过的旅者看到了咱们这里的困境，提出捐助一些他研究成果来帮助我们治疗魔疫！我想着这或许对您有所帮助，就第一时间给您送来了！”
“嗯，我知道了，多谢。”罗恩微笑着向这位尽职尽责的神官表达谢意，不过对于其送来资料……罗恩没抱太大的期望。
应该是一些和瘟疫、最多是和魔疫有关的资料，但外人一般不清楚妄想地所面对的是一头龙巫妖散发出的力量，这种资料能起到的作用其实并不算大。
如果再早几天送来倒是不错，更给罗恩节省下大量的时间，但现在……
“嗯？！”
罗恩打开卷轴，却是立刻两眼发直——那上面用通用语写就的并非是什么和魔疫有关的资料，而是……竟是！
这是世界中几乎所有罗恩能用得上的理化数据！而在这些数据之后每一行都写有一串烫金的魔法符文，随着罗恩的观察，竟是自动组合换算成了他所熟知的数值和单位！
而最令罗恩感到震惊的是，在这份卷轴的最下角，赫然烙刻着一枚，人脸面向上的硬币！
这是幸运女神泰摩拉的圣徽！
“幸运眷顾勇敢者，罗恩阁下，”当看到罗恩抬起他那无比震惊的双眼时，布妮只是向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将眉宇间的疲惫用方才的跑动隐藏了下去，“幸运也眷顾善良者。”
“从您最开始冒着风险答应我的请求去救拉薇妮娅，之后更是愿意收留我们的那一刻起，我就无比确信，您会得到女神的眷顾——即便您从未向她祈求过什么。”
第468章 虽迟但到
泰摩拉确实会眷顾那些受其青睐但并不真正信仰祂的凡人，这也是大量的赌徒、冒险家和商人喜欢将祂的名讳挂在嘴边的原因之一，但祂毕竟不是最强大的那一批神祇，甚至不是最强大的前几批神祇，不太可能主动观察到另一个遥远的世界角落里的变化。
这份出乎意料的馈赠，其实是源自于其牧师布妮这些天来的祈祷和“引荐”，只不过在布妮自己看来，这显然还是罗恩凭借自身赢得了女神的关注。
微笑女士的信徒那么多，那些天天做傻事乃至自寻死路，希望以此赢得女神微笑的神官，有几个得到额外的恩赐了？
这就是罗恩阁下受女神宠爱的证明！
布妮仰起脸来，有些骄傲地看着立刻开始将理论付诸于行动的罗恩。
这是我侍奉的女神！这是我追随的领主！
已经转身继续进行实验的罗恩并未看到布妮脸上的骄傲，对他来说，这份来自女神的馈赠虽不能说是雪中送炭，至少也是锦上添花。他虽然已经靠着几个人努力重新完善了药剂的配方，但现在有现成的资源，为什么不将它拿来进行完善呢？
这位以善变和爱开玩笑著称的神祇不同于祂那位常与厄运相伴的姐妹，从不记仇或心怀恶意，在这个节骨眼上，罗恩认为祂的赠礼是完全值得信任的，不必像对待炼狱时那般谨慎。
况且这些数据也不是什么无法求证的东西，稍作测试就能知晓其正误甚至准确度如何，就算那位幸运女神真的在这时候给他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罗恩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犯下致命的错误。
不过好在，这种最小概率的事件并没有发生，当罗恩按照这些数据改良自己的成果并加以测试的时候，一切都在预期之内，剩下的，就是将药物大量生产，交到每个患者的手中了。
他的领地没有那么大，领民也没有那么多，而且由于这次“魔疫”的源头和性质特殊，这一次之后倒也不用再考虑他们再次被感染的事情，工业化生产并非必要，完全可以由几个施法者靠超凡的力量直接完成。
不过是两三天的功夫，药剂便已制作完成并分发了下去，在罗恩的注视之下，神殿里的病患们纷纷从昏迷中醒转了过来，之后便是那些被安排在酒馆中症状较轻的患者，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数日到数周不等的恢复期。
这是各人体质所决定的，罗恩不会再用炼金药剂横加干涉。虽然作为领主他更希望领地立刻就能恢复运转，但从医疗角度，非必要用药只会损害长远的利益。
不过在此期间，罗恩倒是注意到了一些特别的存在，这些生物以寻常领民的身份加入了他的领地，但竟然也和寻常领民一样遭受了魔疫的侵袭，甚至——就连症状和治疗方式也都大同小异！
说的就是那些变形怪们！
“领主大人，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呢，哈哈……”
当罗恩走到一个刚刚苏醒的变形怪身前时，对方虚弱地冲他笑了笑。这个变形怪试图恢复成常用的拟态外貌，但最终没能成功。
但没有关系，罗恩已经听出来了对方是谁。
“杰克？”罗恩眨了眨眼睛，这位机敏的画匠给他印象颇深，后面制造特质箭矢的时候也有他的参与。
“你们居然也在这次瘟疫中被感染，我是没有料到的。”
“别说您，我们自己也没想到，但那些人马不也……”杰克有气无力地苦笑了一声，“按理说，我们的体质比一般生物更强一些，而且对不同疾病的抵抗力也和其他种族有些区别，所以最初我们并没有觉得自己被感染，甚至还帮忙照看其他病人来着。”
“但第二天傍晚，疾病就突然爆发了，而且势头和其他人遭受的一样迅猛，我们瞬间就被击垮了，还要蒙受神官们的照看，唉。”
罗恩微微点头，又问了细节后搞清楚了这些变形怪们患病的原由：这场魔疫的主要源头是那头龙巫妖，最危险的部分当然也是魔法，而在抵抗一头黑龙巫妖的力量这方面，变形怪并不比其他种族更具有什么优势。
其他种族也是一样，他们的天赋并不足以帮助他们更好地度过这次困境，只有可能会如人马般因为这样那样的弱点而加速衰弱。
但就算如此……
在和几乎所有患者打过一个照面后，罗恩心中的一个疑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加了许多。
但就算如此，有些人，也不至于同样着了道吧？
但为什么从他回来至今，却始终都没有看到过他、他们的身影？布妮、拉薇妮娅也没有提到过他们？
罗恩检索着他看到了的、刚刚痊愈的伤患：西摩、康斯坦丝、伊文德尔、安德烈、甚至是大地精喀拉德……
奎斯特和叶莲娜跑到哪里去了？
逃跑了？
叶莲娜作为一个连信仰都换了的狠角色，若说她见势不妙掉头就跑，罗恩倒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但，奎斯特？
他跑了，但是把自己的同类都留在了这里等死？那他之前的折腾又是图个什么劲呢？
罗恩百思不得其解，正当他准备去打扰一下几个还在恢复中的同伴问个明白时，一阵波动突然从他脚下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快快快！叶莲娜、关门！我支撑不了多久了！”奎斯特熟悉的喊声从阴影的另一边传了出来，伴随着兵器相互碰撞的声音。
“别催了，我已经是最快速度了！”叶莲娜的声音夹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俚语粗话响了起来，并且随着一道黑影流转到了罗恩的身边。
别说罗恩没有缓过神来，就连一旁的吉莲尼丝一时之间都没有注意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等到她缓过神来，准备施展法术应对的时候，罗恩脚下的阴影已经重新归于平静，而两个高挑的类人生物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两人各自带伤，各夹着一只看起来就不轻的坛子喘着粗气。其中的一个是一只提夫林，而另外一个自然就算影灵了。
“嘿！伙计们！”奎斯特的声调随着他手中的坛子上扬，“幸不辱命！堕影冥界果然有能够有效克制这魔疫的灵药！我们带回来了！”
一阵刺痛从他的手臂上传了过来，武僧莫名其妙地瞪了影灵一眼，然后，他就看到了周围那一群沉默地注视着他俩的，刚刚痊愈的患者。
“呃，你们，都好啦？”
第469章 续住卡尼亚
“这不是我和叶莲娜小姐对这什么，魔疫，还有一点点抵抗力嘛……”
提夫林被众人围在中间，搭拉着脑袋讲述着他们两个人这些天来的惊险遭遇，武僧修炼到一定程度后百病不能侵，他这个“亿点点”抵抗力让他这么一说，好像有多脆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