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应该是我在几天后，他最绝望的时候，写进契约里给他的！”
“时间不够，他一个人也休想多救，所有的可能性都会收束成唯一：他、那头巫妖、祖格莫伊、欧内斯特甚至那头白金龙的力量都会被限制在我的掌控之下！我可以在里面攫取到最大的利益！”
“提亚马特，甚至是提亚马特，都可以成为我的力量！”
“你这个样子，我还怎么出面诱使那小子签订契约？我还怎么影响他，乃至于影响整个妄想地？”
“我还怎么、还要多久才能获取到足够和我的父亲相抗衡的影响和力量！”
第461章 此魔生为统治
对于格莱西雅，乃至于所有如她一般的生物而言，一个、一地甚至一整个世界的凡人重要性都取决于其是否符合自己的利益。
她可以成为他们的救主，也可以亲眼看着他们堕入无间！
这一次的局面虽然不是格莱西雅一手造成，但从最开始而至今却一直都有她的影子.若非如此，其他几层炼狱的大公怎么会对妄想地完全不闻不问，就连之前向这边曾投来目光的迪斯帕特大公最后也选择了沉默？
格莱西雅有信心，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待到此次事件了结，她应该有一定的资本，去和那位坐于八层阴谋之下的地狱君主略作抗衡。
罗恩，那个凡人本应被她的“好意提醒”所诱导，在一次次的远超其能力范围的危机中逐渐绝望，最后完全臣服于她的“仗义相助”之下，她一直在这么做，但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成效？！
那个凡人竟然胆敢拒绝成为她仆从的机会！
“啪！”
皮鞭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原来在这里。”
忽然，随着一道温文儒雅的声音落入心头，格莱西雅愕然抬头，她高高举起手中的皮鞭，却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因为在这客厅之中，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一个虚幻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那里，仿佛祂从未离开过。
一眼看去，这个貌似中年的男性生物是如此的完美，祂的头发、祂的面容、祂的衣著、祂的角和翅膀都恪守着某种奇特的规律存在于空间之中，散发着能让人不由自主臣服的强大魅力。
而在祂的周围，空间和时间遵循祂的意志而运转；在祂的深邃的眼中，宇宙星辰都被排列整合。
祂拥有无与伦比的魅力、力量和洞察，能够看管九狱，甚至是在祂看来，未来将由祂统治的整个秩序宇宙。
在祂看来，其统治下的宇宙将进入一个任何生命都分排在相应炼狱层级内的崭新完美时代。一切战争消失，每一个生命都有一个去满足的目标。宇宙会成为乌托邦。而祂的那些下贱的对手只会毁掉这一切，将宇宙变成滋养恶魔的可悲漩涡；那些行使良善之力的诸神也不过是多愁善感的蠢货，过于娇嫩与软弱使其难以行使必要之恶。
在祂看来，祂是被宇宙选中以守护其免遭灭顶之灾的救主。
如果祂稍微无能一点点，这在整个多元宇宙中罕见的傲慢必会将其引向毁灭，但祂现在端坐于王座之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祂的位置。
甚至无需祂的敌人们的赞美，祂的存在就是对其实力的最高的礼赞。
祂是阿斯蒙蒂斯，九狱之主、魔鬼之神、暴政和统治主宰，就像是那些提夫林吟游诗人们常说的那样：此魔生为统治。
只不过，针对祂的阴谋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而推动这些阴谋的存在中，也包括祂一手提拔上来的女儿：格莱西雅。
“你的计划还算不错，问题是，对变量的把握有所欠缺，”这位无比强大的存在像是一位寻常的父亲一样，看向自己的女儿，为她总结失败的经验，“传统的阴谋和玩弄规则很好，但对于不同的目标，理应采取更灵活的策略。”
“是你？父亲大人？”格莱西雅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神祇，“是你操纵了我的规划？”
“考察他的思维模式、观察他的行为习惯、顺应他的信仰和意志……如果你想要将他纳入到你的规则之下，那么首先，你需要掌握他所遵循的规则，”阿斯蒙蒂斯没有回答格莱西雅的问题，继续说道，“就像那句谚语说的：你要先绕到背后，然后才能从背后捅刀子。”
“从你们第一次的见面起，面对一个不按照你思路行动的凡人，你太着急了，”这位天生的统治者微微一笑，“不过也难怪，毕竟他曾经所在的世界虽然处于我们的视线之下，但还是有一些不同。”
“你还年轻，对他们那里了解得不够多，吃亏也是正常。”
“只怕，让我吃亏的不是那个凡人吧……”格莱西雅的眼眸中复杂的情绪此兴彼落，她最终选择放下鞭子，向阿斯蒙蒂斯行礼致意，“感谢您的教诲，但是否可以让我猜猜看，您究竟在这里面，起了什么作用！”
阿斯蒙蒂斯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承认，祂注视着这个由祂亲口宣称的女儿，等待着她的结论。
“梅菲斯特？”格莱西雅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位知名度可能仅次于她父亲的大公，“那个月精灵有些法术，在卡尼亚的图书馆里似乎有类似的模型！”
作为九狱首席法师，梅菲斯特专攻那些法师和贤者的灵魂，这些凡人甚至将能够被邀请加入他的事业视为个人能力步入伟大层面的证明。
“而且，那头龙巫妖也掌握着大量的秘密知识，他应该会对此感兴趣。”
“你在几个世纪以前用你手下的欲魔作为实验材料进行交换，让梅菲斯特放弃对妄想地的觊觎，”阿斯蒙蒂斯轻轻摇头，那次实验的成功者现在还站在外面的走廊里，“他对那次交易很满意，就算是我，也没什么能让他更加动心的筹码。”
这话真假二八开，阿斯蒙蒂斯不可能没有这样的筹码，不过是想不想拿出来的问题而已。
“那就是迪斯帕特！”欲魔女王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竟然还没有死心！看来我得再去和他‘讲讲理’了！”
“也不是他，”阿斯蒙蒂斯还是摇头，“他已经被你吓到了，在有足够的把握之前，他不会再有任何举动。”
祂太了解自己的这些下属了，甚至比他们自己还要了解，而他也没有必要欺骗格莱西雅，祂所说的都是实情。
“那么……提亚马特？”格莱西雅微微蹙眉，“您当年和祂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
“如果有一天，你能布置出不但让你的同僚，也让我感到惊讶的阴谋，我会考虑告诉你的，”九狱之主依然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和这次没有关系。”
格莱西雅看向自己的父亲，似乎想要从祂的眼神中找出蛛丝马迹：“……您，总不会是亲自——”
第462章 提前的规划
“再有意思的凡人，终究也不过是凡人。”
奈瑟斯之主嗤笑了一声：“凡人不值得我浪费永恒的生命，想要走入我的谋画，至少，也得是个半神才行。”
比如祂最近招聘的那位新成员，一位前天使，扎瑞尔，现在是血战的指挥官和阿弗纳斯的领主。
“我要提醒你，格莱西雅，我们的目的是要将所有的世界纳入我们的秩序之中，而不是将世界毁灭得只剩下我们的秩序，那是深渊那些虫豸才会做的事情。”
“所以，再拓展一下范围。”
“您——你该不会……”听了阿斯蒙蒂斯的话后，格莱西雅面色变幻了一下，“你该不会和‘那些家伙’合作了吧？”
“不，这不是你的风格，”她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那么，就应该是那些不够强大的神祇，比如说，只在某一个或几个世界中存在信仰的神祇。”
“而那个月精灵是她那个世界里顶尖的法师，所以出面影响的，应该是……”
格莱西雅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三个魔法女神！”
“该死的，你这个老家伙，你和她们达成了什么协议，才让其出手干扰我？”
“我还是喜欢你故作礼貌的姿态。”阿斯蒙蒂斯的身影渐渐消散在了原地，祂没有回答，也不再给格莱西雅追寻的机会。
“溜回第九层的奈瑟斯了么……”格莱西雅轻哼了一声，随着那位“父亲”的离开，她的心绪也逐渐明晰了起来，“不，他应该只是察觉了而已，没有真正出面，不然的话绝不只是露个面这么简单。”
“魔法女神、月精灵……这是她们之间的联系么？那又是哪位女神与她的联系呢？”
罗恩目前所在的世界，魔法女神有三位，分别掌管“规律”、“创造”和“可知”，其地位犹如一些多神教中的“过去”、“现在”、“未来”一般，但格莱西雅细细思索，却并没有找到吉莲尼丝身上有任何其中一位的痕迹。
魔法师这类群体本就是无信者或者泛信徒居多，对魔法女神的敬重的居多，真正信仰的没有几个，而魔法女神也并不计较这些，照常让所有施法者都能正常施法。因此，几乎所有的施法者身上，都或多或少她们所留下的痕迹。
吉莲尼丝身上也不例外，只不过是比其他施法者的痕迹略重一些而已，在此之前，格莱西雅只以为这是其力量较为强大的原因。
但现在看来……却是疑点多多！
“难不成，是那三个魔法女神都在那月精灵身上留下了痕迹？”格莱西雅微微皱眉，同时获得三位神祇的青睐，这可不是一般的凡人。
但很快，另一条思路闯入了她的脑海：“两个吉莲尼丝……莫非，魔法女神也并非是三位，而是只有一位！”
“那个月精灵如今二位一体，而她背后的神祇则是三位一体！”炼狱大公眉头舒展，似乎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原来如此，是祂！那个月精灵只怕是其选择的人选，可能是接替，也有可能只是选民，总而言之，其特地挑选了妄想地、挑选了罗恩那批人，使得那月精灵融入了其中，给她以后做打算！”
“但可惜，”格莱西雅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意，她身形一晃，迅速消失在了宫殿乃至整个第六层炼狱之中，“不管你们打得什么算盘，都得给我让路！”
在格莱西雅消失在其领地上的同时，在另一处位面、另一处空间之中，三双涌动着无尽魔法能量的眼睛同时睁开，望向了某一个方向。
“可惜人选早就选定，不然的话，我都想让那个来自其他世界的凡人获得这次机会。”中间的一双眼睛似乎在注视着妄想地中的新绿沼镇，眸子里倒映出了身处实验室中的罗恩等人。
“从已知的规律延伸创造，最终将未知导向可知，他……”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且，也不符合条件，”左手边的那双眼睛微微阖起，喃喃道，“吉莲尼丝·嘉兰诺德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她本身也有意向这方面发展。”
“虽然两道意识不足以完全笼罩魔法的所有规律，但也算是可以，只要稍加诱导……”
“两道可以，为什么一道就不行呢？”右侧的那双眼睛下响起了一声叹息，“一切都是可知的，就算现在未知，也终究会有可知的一天。一种意识，难道不能照顾到所有的魔法形式吗？”
“其他世界掌管魔法的神祇不是有很多……”
“你是说，之前被贬下去找石板的那位？”左边的眼睛眨了眨，“所以她们一代又一代，殒落了一遍又一遍啊。”
“如果不是这次的浩劫实在有些……难以抵抗，我们本可以一直在这里的，不必假手于人。”
“不过是为了同样目的而选择的不同方式罢了，这没什么可争执的。”末了，中间的眼睛再度合拢，终结了这场讨论，“原定的计划不变，待到他们手头的事情结束，就进行下一步‘反应’吧。”
“说起来，关于未来那浩劫的资料应该也送到了其他神祇那里，那些跨越世界影响这里的神明，也需要选出自己的代言人了。毕竟按照我们的推算，冲击之下，和其他世界的诸多连结势必都会被削弱。”
“身为神明，我得尽到自己的职责……”
在新绿沼镇的神殿中，月精灵似乎有所觉察地抬起头来，望向属于三位魔法女神的神龛，半晌后越毫无所得，不得不放弃这无意义的思索，将注意力集中在罗恩这边。
今天，是鬼婆波莉给那些人马强行续命的第六天，也正是今天凌晨，罗恩终于将合成出的药物制成药剂，亲自送到了这里，喂给那些人马服下。
“怎么样怎么样？”数日不见似乎又长大了一圈的艾克苏瑞挤到了罗恩的身边，眼睁睁地看着罗恩将药剂送入人马首领赞蒂亚的口中，“她怎么没醒过来呀！你是不是没用我的血？”
这头小龙非常高兴自己能够参与到解救全领地居民的伟大事业中来，之前当罗恩向他求助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抽了大半桶血送来，现在的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罗恩没用上他贡献出的宝贵血液。
“用了、用了，”罗恩苦笑着将手放在黑龙幼龙的大脑袋上，他有心将艾克苏瑞推开，但严重缺乏休息的他是实在没有这个力量了，“你就放心吧，还是作为重要的组成部分呢！”
单凭他发现的那部分巨龙血液的特性，就算其对治疗没有任何用处，罗恩也会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加进来，反正又不和其他成分起冲突。
“别吵别吵！”布妮压低了声音，使得聒噪的幼龙立刻噤声，她招呼几个人过来，将赞蒂亚的体位稍作调整。
不多时，随着一声有三分马嘶意味的嘤咛声从赞蒂亚的喉咙深处响起，这位人马首领的眼皮微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第463章 赞蒂亚的梦境
赞蒂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的最初，她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她曾经的家园，那片戈壁滩。那里虽然贫瘠，环境也恶劣，但终究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在那里，有她还年富力强的父亲和忠心耿耿的叔伯，有每一个她记得的、不记得的族人，甚至有那些兽人。在那里，她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无忧无虑的童年。
那时候她还不能参加训练，不能学着管理氏族里的事务，文字、语言对她来说都是尚待探索的新鲜事物，但是那又如何呢？
在那里，她日复一日地看着下午渐渐西沉的太阳，温暖而舒适的霞光洒在她的身上，几乎要让她融进那金澄澄的世界里，赞蒂亚似乎看到了，在那光芒之中有一条通向天穹之外的神奇大道，蜿蜒而上，似乎顺着它走下去，就能抵达一个传说中的世界。
据说，人马的先祖就是从那里走出，将火种散播到了每一处荒野之上。
赞蒂亚不记得自己看过多少次这样的光景了，在她一遍又一遍的注视之下，世界变得越发真实，那条神奇道路的一端也离她越来越近，先是在天边，而后到了山顶，后来是半山腰，最后一直延伸到了她的面前。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华丽的道路，就算是她曾经远远看过一眼的玫瑰城，也不曾有这样的道路，当她将自己的前蹄放到上面的时候，她混身的骨头都酥软了，蹄子也道路撞击发出悦耳的铃声，那欢快的乐章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向远方，踏上前往遥远世界的旅程。
“你不会想要上去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赞蒂亚的背后响了起来，她回头看去，那里却只有微笑着看向她的父亲和其他族人们。
她确信，这个声音不是他们发出的。
“赞蒂亚？去吧，”她的父亲慈爱地向她投来目光，“上去吧，马儿应当奔向远方，我们是这样，你也应该是这样。”
“去吧，我们会在终点重逢，那里是我们唯一的家乡。”
“你不会想要上去的。”
赞蒂亚愣了愣，那个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好像就在她的面前，但她却怎么都无法看到那个人？
声音很熟悉，但绝对不是她的族人。
“你是谁？你为什么这么说？”
“傻孩子，我是你的父亲啊，”上一任族长有些困惑地看着赞蒂亚，“赞蒂亚，你这是怎么了？”
“不、不是你，”赞蒂亚向侧后方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身后几乎要主动送到她蹄下的道路，“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你是谁？”
“你从哪里在跟我说话？”
“在提尔的光辉之下，赞蒂亚小姐。”那声音似乎又清晰了一些，那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听起来真诚而严肃，“祂的威光无处不在，但这里的光芒，却并非指引你前进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