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不太确定对方是否是在苦笑。
“你们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这是我们的神给我们取的，”说到这个，巨人的脸上充满了憧憬之色，“我们的神明，帷幕之神斯喀德利安姆厄尔艾茹恩创造了我们——在这片妄想之地上开枝散叶的智慧生物，我们从先古泰坦的躯体中诞生，继承他们的衣钵并将其发扬光大。”
“……”听完对方的解释后，罗恩只觉得更迷惑了，“等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神明、帷幕之神？”
“斯喀德利安姆厄尔艾茹恩，”奴哈瓦面色不变，重复了一遍神明的名讳。
“斯喀d——”罗恩放弃了重复，“好吧，能给我将将你们这位神明是做什么的吗？”
“祂是创世神！”奴哈瓦起手就给了罗恩一个王炸，“祂在一片帏幕上创造了整个世界！你、我、甚至那些可恨的赤霉！妄想地是祂创造一切事物的试验田，祂将这里包裹在了又一层帷幕之中，以免祂的大胆尝试危害到外面，或者被那些凡人察觉，打乱祂的计划。”
“听起来这个神明像是个卖布的，怎么左一块帷幕又一块帷幕……”罗恩小声嘀咕着，奴哈瓦瞪了他一眼，继续说了下去。
“赤霉是祂的失败作品，那些孢子人和棘兽更是不可控的产物，祂最初的孩子们，那些先古泰坦就是被它们害死的，因此才有了我们，妄想植人，神明创造我们的唯一目的就是抹去那些赤霉和它们的衍生物，我们恪尽职守，只不过……”
巨人王顿了顿：“我们辜负了神明的信任……那些赤霉，它们依然还在外面肆虐吗？”
“很遗憾，是的，”罗恩摊了摊手，“如果不是为了清除它们，我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也看到了那头怪物，那头和你殊死搏斗的棘兽，我有点好奇，它是怎么侵入你们堡垒的？我们一路来都没有看到什么被破坏的痕迹。”
“它们不是从正门冲进来的，它们采用了更加隐秘的方式，”奴哈瓦严肃地道，“这可能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尽量简短点跟你说。”
“总的来讲，我们本来在抗击赤霉及其爪牙的过程中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就连我也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情况突然急转直下，气候骤变，大片区域沦陷，那些孢子野人和棘兽群猖獗异常，我们不得不避其锋芒，退守进复兴堡垒之中。”
“这是我们所构建的最后屏障，金属中掺杂着对赤霉有害的物质，让它们无法靠近，而我们就在里面休眠，等到外面的赤霉无法继续繁殖的时候，我们再重新夺回属于神明的一切。”
“但是……”巨人王脸色阴沉，“我们中出了个叛徒。”
第437章 挤压
“那畜生提早了我们的结束休眠的时间，让堡垒中的补给陷入了危机。被金属打造的复兴壁垒阻挡的不只有外面的胞子人，还有身处其中的我们——食物是有限的，我们无法直接向大地索取取之不尽的资源。”
“在这样的困境之中，在被活活饿死和与孢子人战斗之间，我的子民们选择了后者。他们冒险将储存营养物质的容器和外界相连通，试图获取更多的给养，以便能够再度进入休眠状态。”
“但这正是那叛徒所期望看到的，他知道他们别无选择。”
罗恩打断了巨人王的讲述：“等等，你说‘他们’？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呢？”
“我在我的休眠舱里，”灰绿色的巨人眼神黯淡，“那个叛徒非常狡猾，他将不同阶级族人的苏醒时间做出了区分，最早一批苏醒的是最下层的，我们的手工匠人和农民们，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选择最危险的办法，当我从舱室里睁开双眼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赤霉和它的爪牙顺着补给管道入侵了进来，杀伤我的族类！当我醒来的时候，目光所及只剩下了那些可憎的棘兽和孢子人的嘴脸！”
“我尽可能地进行反击，然而我所能做到的也不过只是保全他们的尸体不被啃噬而已——但这就足以让那些孢子人们不敢仰视我的神威！只有一头和我同样巨大的棘兽和我殊死相搏，那就是我最后的结局。”
巨人王静默了下来，他注视着罗恩的双眼，却发现这个人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旅者啊，你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奴哈瓦问，“我的苏醒时间是最晚的，有些细节可能也无法回答你……也许你可以去最底下的一层，那里说不定有你想要的答案。”
“那些我自己会去找，”罗恩点了点头，“但有一件事，你应该是能回答我的：你头顶的印记是怎么回事？”
罗恩指了指巨人王的头顶，在那里有三个和外面一模一样的印记，这应该可以说明，这些烙印是在他死前刻在那里的。
“印记……啊，是的，这是我们的神明给予我的赠礼，在我即将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这些印记出现在了我的头顶，帮助我杀死了那头怪物。”奴哈瓦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但我想，神明的馈赠大概并不怎么好接受，这些印记赋予了我强大的力量，但也最终杀死了我……大概。”
奴哈瓦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神官或者法师，因此他坚信自己的判断。而在罗恩看来，这种解释简直是漏洞百出。
“这是你们神明的馈赠？那么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棘兽的头顶同样也有一个？”
“有吗？”巨人王眨了眨眼睛，“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它只是头畜生而已，神明怎么可能垂青于它？”
“那么我再换个问题：你确定，那头棘兽最后是由你杀死的吗？”
“当然，不，不好说，”奴哈瓦下意识地点头，但很快，就连他自己也察觉自己的记忆似乎出现了问题，“不，应该不是，是它先杀了我？也不对……”
巨人蹲了下来，似乎是在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这个问题，但却始终没有收获。而与此同时，罗恩却发现，周围的那空间居然在不断皱缩，边界向着他们两个挤压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罗恩伸手去推对方，想要让他做出反应和解释，然而一道无形的力场却将他的推了开来，不让他触碰巨人王分毫！
而随着对方陷入纠结和思索之中，这方空间竟是越发快速地收紧了起来！
罗恩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想办法脱身的话，他很有可能会被生生压成碎片——这是巨人身上的自我保护机制吗？但他都已经死了！
再也来不及多想，罗恩再次开始尝试改变自身的法术结构，希望能够找到出去的路。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这件工作必然可以完成，但看着四面八方不断压来的壁障，罗恩觉得他大概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但好在，他不是自己一个人，从来都不是。
如同即将溺水者被人救上干岸，一只大手突然出现在了罗恩的身后，将他向后扯去。随着一道明显的界限被突破，罗恩只觉得自己的胃、肺和脑子都同时为之一空，当他缓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双脚已然再度站立在了巨人王的头顶之上！
“罗恩！你觉得怎么样？”
将他从绝境中拽出来的人正是艾薇，此刻半精灵正焦急地一边询问一边摸索着罗恩全身上下，确定他是否还完好无损。
“还……好吧，”罗恩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从刚才那重度散光的世界里脱身，他浑身上下都说不出的不对劲，好在维多利亚是一位可靠的牧师，随着一束金色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上，罗恩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完全回过神来，“谢谢，现在好多了。”
嘴里似乎有些腥臭的感觉，罗恩抄起水袋漱口吐出，却是些和巨人脑子内部的泥浆相似的物质。
“我刚才是怎么了？”
“你在边缘疯狂试探，然后就掉进去了，”瑟拉抱着膀子，皱眉打量着罗恩，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举动？如果我们再晚一点儿拉你的话，你可能真的就溺死在里面了！”
“里面有没有什么爬虫或者其他的伏击者？到时候我们怕是连你的全尸都找不回来！”
“我……抱歉，”罗恩有些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诡谲怪异的“脑洞”，“我刚才，感觉不像是我自己在走，我只是想凑近看看而已。”
“跳进去还是，太激进了些。”
“激进么？我不这么觉得，”吉莲尼丝湖蓝色的眸子似乎能将罗恩全身上下都看个透彻，“激进的前提是，这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
“刚才有一股异常强大的精神力量在诱导你、牵引你，你还有印象吗？”
“或者我换一个问题：在你下去之后，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第438章 魔法黑暗
有一个强大的法师作为同伴，胜过一整支军队跟随。罗恩惊讶地看着这位月精灵，对方似乎完全洞察了一切。
“个别精神力量强大的存在会将周围的人都卷入到幻境之中，如果他们所处的环境不安全的话，这种行为和屠杀几乎没有区别，”吉莲尼丝淡淡道，“不少年长的巨龙就会采取类似的方式狩猎，或者说，等待猎物自己送上门，甚至把自己做成菜。”
“也有些好心眼的巨龙深受此事困扰，”剑咏狮铠补充道，“它们不得不频繁巡逻领地，以确保没有生物因为自己的一个梦而受伤。”
“所以说，这下面……有一条龙？”艾薇皱眉看向那危险的泥淖，考虑到这巨人本身的体型，如果一头龙想要委屈委屈自己的话，好像也确实能蜗居在里面，“怪不得我们打算拉罗恩上来的时候，你一直说等等、等等，是在判断对方的立场吗？”
“那现在算是判断完了！”野蛮人提起沧澜之握大声道，“里面的那个混蛋没安好心，让我们把它宰了，连同这‘巢穴’一道！”
“吉莲尼丝只是打个比方，朋友们，”西尔维娅拦住了冲动的野蛮人，“谁也没说里面有条龙啊——恩人，您在下面到底看到了什么？”
罗恩沉吟了一下，将下面所听到、看到的一切都复述给了众人听：“里面的确没有什么巨龙，但却有我们脚下踩着的这尊巨像的鬼魂。”
“他的状态似乎残缺不全、而且非常不稳定，当我询问他烙印相关的问题时，他似乎，自闭了？”
“而且那幻境也随之开始向我挤压而来，如果不是你们及时把我拉上来，我恐怕就……”
“一个好说话的巨人，”剑咏狮铠发出一声嗤笑，“听起来像是个陷井。”
“就算是巨龙，精神力量也很难维持千年的光阴，更别说只定向地牵引你，将你诱导进去——除非这巨人生前是个传奇法师，而且是传奇中的传奇。”
“又或者是那个藏在幕后的家伙，”安娜斯崔娜有些担忧地望了一眼下面，生怕那些被他们刨坟掘墓的妄想植人也是一个陷阱，“我觉得好危险，我们能不能到这里为止，转身回去？”
“虽然跟你们跑一趟挺长见识，但也得有命回去算啊！下面可能还更危险，说不定有几百个这么大个的巨人呢！”
“你听到罗恩说的了，安娜阿姨，”艾薇皱了皱眉，“这个就是他们的王了，其他的应该都是跟下面那些一个尺寸的，你害怕这些木头棒子吗？”
“如果你打退堂鼓的话倒也没问题：去上面等着我们好了，或者你自己回去？”
“别！我、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吧！”一听这话，安娜斯崔娜连忙摇头，“别把我一个人丢下，那才是真的危险呢！”
“还有其他的意见和建议吗？”罗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的法术，确认之前的失效应该完全是幻境的原因，自己的技艺依然好用，他环顾了一圈同伴们，最后征询了一下意见，“据奴哈瓦所说，下面大概是他们争斗最激烈的地方，由于他们的失败，这才导致上面无论是祭司还是这些贵族都死得‘安详’，所以大家也都做好心理准备。”
“另外，虽然不抱希望，但还是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记载。我总觉得那个奴哈瓦说的话不能尽信。”
众人对于继续向下探索这件事自然没什么异议，只差临门一脚就掉头回去实在可惜，不过既然知道了可能要面对什么，几个施法者纷纷先行完善了应对策略，防止遇到突发情况时措手不及。
西尔维娅一手持杖，一手搭在腰间的一串卷轴之上，跟着众人离开这方空间后继续向下探索。这些卷轴都是她平时攒下来的家底，现在也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危机感、却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随着众人渐渐深入到复兴堡垒的最后一层，她的这种感觉也越发强烈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召唤着她，或者……召唤着她体内的力量。
“西尔维娅小姐觉得不舒服？”被一路牵到这里的里希特霍芬伯爵突然开口，猩红色的眸子狡黠地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为祭品的丫头片子，“放轻松，这是正常现象。”
“毕竟你接受了那个存在的力量，在和他有关联的地方感觉不适是很正常的，毕竟，那本来就不是给你的东西。”
“这么说来，你的力量是正道得来的了？”西尔维娅冷哼了一声，“用不着你担心，我好得很！”
“呵呵……是吗？那就至少听老人一句劝好了：如果到时候撑不住了，就把力量还给我，说不定还能保住你一条小命呢！”
伯爵说完便重新归于沉默，罗恩等人有些奇怪地回头问他们在说什么，但得到的也不过是草草的敷衍而已。
当魔法的光线照射在楼梯的尽头时，黑漆漆的房间大门洞开，似乎在迎接着他们的到来。不过众人都已经知道了原因：在他们到来前的几个世纪，已经有一批孢子人和棘兽被迎了进来，或者从这处房间的角度看，应该叫“迎了出去”。
“门板被撕扯成这副德行了。”瑟拉看着那形状扭曲着躺倒在一边的厚重金属板，不由得一阵咋舌，“这么大的力气！看来应该是那个棘兽干的了！”
“不过倒也好，省得罗恩你再当人肉钥匙——”瑟拉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的身形如同一头母狮般迅猛矫健，拖着沧澜之握蹿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房间之中漆黑一片，就连精灵们的黑暗视觉也无法看透，似乎是有魔法在起作用。
“嘘！”瑟拉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后面的同伴们都保持安静。一道神秘的链接建立在了维多利亚和她之间，在法术的保护下，野蛮人警惕地走进了那未知的黑暗之中。
随着不速之客的到来，房间中顿时有什么东西响起了“喀拉喀拉”的声音，随后而至的，便是野蛮人又惊又怒的咆哮声！
“瑟拉，去左边！”罗恩那一直搭在弦上的云爆箭立刻抬起，带着一簇明亮的尾焰射进了魔法构成的黑暗之中，而紧随其后的，又是两根云爆箭！
随着三发云爆箭的先后爆炸，整个复兴堡垒之中都好似掀起了一场大地震！
第439章 探出的爪子
剧烈的爆炸之中，那魔法构成的黑暗也随之剧烈地震荡了起来，很快，一个人影手持大剑撕开了这层帷幕，就地翻滚着从黑暗中飞快地逃了出来，重新穿越屏障回到了门的另一边。
正是瑟拉。
脱离了危险的野蛮人鱼跃而起，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和植物碎屑后又呸了一嘴的渣滓。她用实际行动告诉众人，她还是他们的同伴本人，没有被任何东西影响了心智。
“那黑暗里有古怪！”这是瑟拉开口后的第一句话，“里面有一大堆木头人儿，都是活着的！”
“孢子人？还是那些妄想植人？”维多利亚问道，“他们就直接对你发起了攻击？”
“两者都有，”罗恩施法帮助瑟拉除去沾染在身上的植物残渣，从结果上来看，孢子的数量更多一些，但和上面两层的妄想植人类似的组织也同样存在，“但是很奇怪，孢子的形态和外面的孢子人身上的有很大不同，而妄想植人的组织则和上面的那些尸体一样。”
“这不是很正常么？”安娜斯崔娜看着开始着手观察这些那些样本的罗恩，“毕竟孢子人我们都见过不少种了，而植人目前却只有一种吧？”
“不是种类的问题，”罗恩摆了摆手，表情略显古怪，“我指的是它们的状态：无论是孢子还是植人的组织，既非活跃也不是休眠的芽孢状态，而是完完全全的死物——它们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已经死了。”
“和上面的那些尸体一模一样，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攻击瑟拉才是。”
罗恩凝神看向门后的黑暗，它像是一个活物一般，不断翻涌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但最终还是没有脱离黑暗的领域。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黑暗术，”维多利亚眉头紧锁，“昼明术只怕无法驱散它——瑟拉，刚才罗恩射进去的箭矢起到效果了吗？我们是否可以在外面用这种方式轰炸里面的存在，以便最后可以通行？”
黑暗术会阻挡施法者和射击者的视线，使得法术和投射物难以精准命中内部，但只要法术和爆炸覆盖的范围足够大就可以了，罗恩的云爆箭显然足以达到这样的效果，除此之外，火球术等一类法术也同样可以做到。
这也是为何会由瑟拉进去试探的原因，其他人要么如艾薇装备笨重，可能无法及时出来；要么如西尔维娅，虽然身手尚算灵敏，但一旦被牵制就很难离开。
当罗恩使用云爆箭帮助同伴脱困的时候，他们至少应该确保自己不会被缠住，并且及时脱离爆炸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