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暂时驻扎在了一条被人、驮兽和车辆碾出来的土路旁边，这是自贸易站建成之后，过往行商们新近才踩出来的道路。虽然不算宽敞、更不算平整，但胜在一个恰到好处，正好能适配所有来往队伍的需求。
倒不是罗恩他们不明白想致富先修路的道理，但奈何领地上实在没那么多人手可以匀到这边来修路，这种自然形成的路径既然还能满足需求，先用着也未尝不可。
罗恩转头望向南方，那里隐隐约约地能看到一片建筑的影子——那是之前那些卡罗来纳强盗们建设的营地，现在已经归了他们，一些从南方诸城邦搬来，但没有专业技能的居民搬到了这边，如果他们脚下的道路需要进一步平整修缮的话，他们将会是主要的劳动力。
看起来，他们已经真正回到妄想地了。
“你可千万别和我说，鲁瑞克和魔鬼们的交易吹了，”罗恩思来想去，现在妄想地最可能的危险情况也就是这个了，“地精们发现了坎比翁留下的痕迹？”
“和魔鬼？你们的胆子还真是够大，”吉莲尼丝也从车上走了下来，这位精灵大法师大概是不喜欢走路，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悬浮在半空中，以至于比罗恩还要高上一头，“不过伱应该是多虑了，这附近没有炼狱的气息——至少我没有发现。”
“不是魔鬼，”维多利亚伸手指向旁边的树林之中，“尸体是他们在那边发现的，瑟拉和德莱弗多已经先过去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来。”
“尸体？”
“是一匹人马，”说到这个，海姆牧师的眉头不自觉地锁了起来，“妄想地里虽然栖息着各种各样的种族，但咱们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里居然会有人马存在。”
“他们一般会选择漫步在广阔的荒野上，而不是沼泽和丛林交织的泥泞里。”
“也许是某个喜欢千里独行的人马游侠吧，”罗恩示意维多利亚带路，“我们去看看，瑟拉和德莱弗多都是老练的猎手，肯定能看出点儿什么来。”
罗恩三人离开了队伍守备的范围，喀拉德队伍中没有任何士兵出列随从，只是大地精座下那架战车的旁边，两个熊地精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影。
“这些巨大而多毛的野兽会如同猫一般安静的从阴影中爬出，把妇孺甚至是成年人拉进隐蔽处活活勒死，”吉莲尼丝察觉到了这些躲藏在暗处的护卫们，“即便是在精灵的文化中，他们也常常会出现在故事和梦魇里。”
“我记得我小时候还曾经担心过这件事。不过仅限很小的时候，后来我去各个学院进修，实验室和教室里可没有他们藏身的空间。”
“那你现在又可以担心了，”罗恩笑了笑，将齐腰高的灌木搂到一边，“说真的，在大地精组织下的类地精还算是很敬业的，侦察的范围居然会扩到这么远。”
他回头看向道路，从这里已经只能看到喀拉德那架战车的车顶了。
“这是‘我们的领地’，巡察当然要彻底一些，”德莱弗多的声音从罗恩身侧传来，地精猎手钻出灌木丛，抖了抖落在尖耳朵上的叶片，“你们来啦，瑟拉和我正要去找你们呢。”
“看出什么门道来了？”罗恩加快脚步，很快看到了那些发现尸体的地精们，瑟拉身处于他们当中，即便是蹲在地上，也依然是鹤立鸡群一般。
在她身前，一匹人马的尸体倒毙于地，这只生物和罗恩想象中的人马大同小异：上半身和脸部结构介于精灵和人类之间，下半身则是棕色皮毛、有着四只蹄子的马形。
尸体应该已经死去有一段日子了，躯体上多处部位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烂和被啃噬的痕迹，人的那部分的腹腔被剖开，内脏几乎都不见了踪影。
这匹人马的身上没有太多的装备和装饰物，在尸体周围只有一些简单的皮革制品和散落的箭镞，罗恩还看到了一把断成两截弓，上面裹满了泥巴，好像是刚刚被从地里挖出来的。
“死得真惨，”吉莲尼丝啧啧有声，“就算是精类生物，在物质世界也难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说起来，关于人马我之前就有不少问题，”罗恩低头注视着这匹算是雄性（或者说男性、公的）人马，“他上半身的内脏都被掏出来了，那下半身呢？”
“另外有一套内脏，还是说其他的什么构造？”
“这个问题，你得看是哪个种类的人马，毕竟是精类生物，不能以常理度之，”如果换做是别人，大概率是无法回答的，但吉莲尼丝却能侃侃而谈，“碰巧的是在这片大陆上只有一种人马，而我在帝国的日子里倒也见识过几次人马奴隶的解剖。”
“结论是……它们那看起来的两套腔室实际上是一套，里面的内脏也是同理——稍后你可以自己检查这具尸体看看是不是真的。”
“不过由于其特殊性，人马的脏器要比寻常类人生物种类更多、数量更多、体积更大，只有这样才能支撑起它们那强大的运动能力。”
“以心脏为例，马的心脏可能会比人类重六到七倍，而人马要将这个数值至少再翻一到两倍，其他器官也类似。”
精灵上下打量着在旁边跃跃欲试想要解剖（屠宰）的地精猎手：“再加上那些精类特有的结构，这赋予了它们恐怖到有悖常理的体重——如我观摩的那匹被解剖的人马奴隶，没记错的话其体重记录是五千零七十二磅，2.3吨将近两吨半。”
第284章 妄想地里的强盗
“两吨半？！”罗恩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精灵的表情，确定她没有胡扯，“这个体型？它们的骨头是铁做的吗？”
“不，但一些好战的人马部族会声称其骨头是剑做的，心脏是灌铁的，”吉莲尼丝耸了耸肩，“你别把这具尸体和我说的例子混为一谈了，这匹人马身高不过两米，帝国俘虏的那匹要高大、强壮得多。”
“为了活捉它，我的手下们用了计算量差不多二十倍的药量才把它麻翻。据我那位负责勾引其就范的属下的说法，她把那人马迷得神魂颠倒，一杯又一杯混着药的酒下肚像没事人一样，最后她就差在一杯药粉里滴两滴酒了，对方还是‘一饮而尽’，并且表示酒非常甘美。”
“最后你们还是把他杀了？”
“作为实验用的‘动物’，我们对它还是十分优待的，甚至课题结束后还准备把它复活，”精灵大法师回忆了一下，“但当后勤部的神官试图复活它时，它坚决地拒绝了生者世界的呼唤。”
“我们只能尊重它的意愿，把它埋葬在专门的墓地里。”
“估计是怕你们再给他安排一轮实验吧……”罗恩吐槽着转向瑟拉，“那我们来说说这个吧，瑟拉，有什么结论吗？”
“没有，”野蛮人站了起来，“只有一些线索：这是匹成年的人马，而且隶属于某个部族，周围尚未被完全掩盖的足迹和蹄印可以证实我的说法。”
瑟拉带着罗恩几人在附近走了几圈，果不其然，一些凌乱的蹄印沿着另一个方向消失在了丛林之中：“他从事的是猎手一类的工作，不过主要武器我们没有找到，只看到了一些弓箭和破碎的弓。”
“我猜测他们应该是从弗洛姆镇那边的戈壁滩上迁徙到这边的，在这里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对手，在没打赢的情况下狼狈地逃跑，丢下了这具尸体。”
“我在到弗洛姆镇之前和赭石部落的其他人在戈壁滩上转了一阵子，那边的确有人马活动。不过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其中的一员。”
“伱刚才提到了对手，能确定是什么生物和人马交战吗？”维多利亚问。
“很遗憾不能，”瑟拉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但应该不是野兽，就他肚子上这个‘疤痕’，绝对是什么利器砍出来的。”
“你不是可以让死人说话吗？为什么不直接问他自己？”
维多利亚举起了手，但很快再度落下：“不行，我没办法把他唤起来——法术失败了。”
“为什么？”这下轮到吉莲尼丝好奇了，“我记得死者交谈只需要尸体有嘴且不是不死生物就行吧，这具尸体看起来完全满足条件。”
“除了你说的之外，还有一个要求：”牧师看向罗恩的时候表情严肃，“尸体在最近十日内曾被作为该法术的目标——就在最近，有另一个施法者曾经召起过这具人马的尸体！”
“肯定是那些击溃人马们的家伙！”瑟拉猛地一拍巴掌，“罗恩，你们得快回去告诉喀拉德他们加强戒备，这些人很有可能还没走远！”
“那你和德莱弗多，再加上西摩奎斯特几个人会和地精们配合，尽快把他们揪出来！”罗恩点了点头，立刻准备行动，“吉莲尼丝，你有什么能用来侦察的法术吗？能不能在这方面帮帮忙？”
“举手之劳，不过我可不知道你们要找哪些人，而且法术重新准备需要时间，”大法师想了想，“这样吧，不如我用另一个方式——如果能够找到那些人马的话，不就一样可以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但我有点儿好奇，这种事情没什么奇怪的吧，人马本身也是一群散漫且自大的生物，在迁徙途中和其他种族产生摩擦再正常不过了。”
“这里也不是你的村镇领地范围内，如果堂堂一个领主连这都要管的话，怕不是要累死了。”
“……你也当过一段时间的领主，领地附近有强盗出没的时候，你都不管一管的吗？”
“不管啊，”吉莲尼丝理所当然得让人震惊，“只要他们给城邦交够税款，保证我的研究经费，他们想做什么我才懒得管。”
“税、税款？”别说在场的几个人在听到这个词后傻眼，就连那些能听懂通用语的地精都愣在了原地。
“当然了，杀人越货，这种无本买卖怎么能放任他们逃税？”吉莲尼丝似乎对自己的这项“德政”非常满意，“这可是当时帝国都没有的推行的举措，被我发明了出来——够天才吧！”
“劫道要缴税，案子在哪片区域发生，就向哪里的劫匪和强盗催缴，一部分视为‘追回’的赃物还给报案人，另一部分则用来维持城邦周转或者供给我的研究。”
“呃，你是怎么保证那些恶徒会向你交税的？”维多利亚觉得简直难以理喻，“他们的意愿肯定不强烈吧？”
“那是当然，所以当下面人收不上税，甚至可能还会被杀死的时候，就轮到我亲自出马了，”吉莲尼丝抖了一下肩上的狮首，“稍微展示一下实力，他们自然而然就会为我卖命。”
“连杀人立威都不需要——那会降低他们的效率。”
“但我们去的时候，貌似没看到什么土匪吧？”罗恩看向同伴和那些地精们，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复——一来一回的路上都非常太平。
“我觉得吧，就算是强盗也是有脑子的，”精灵回过头去，那边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喀拉德战车的影子，“你们的这支队伍连卡罗来纳那些文官看了都害怕，那些强盗会敢打你们的主意？”
“不过当然啦，现在你是领主，我会按着你的规矩来，”吉莲尼丝伸出左手，掌心很快浮现出了一只喜鹊的虚影，“既然你不愿意向他们收税，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会帮助你找到冲突的双方。”
“不过除非必要，我希望你还是用不到我出手杀伤，可以么？”
第285章 沼泽空地的人马
吉莲尼丝·嘉兰诺德毕竟是海兰帝国的首席法师，她的实力绝不仅体现在战斗方面。
不过是两个小时之后，在她投影出的画面上，一支正在沼泽空地中小憩的人马小队已经清晰可见，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对于自己行踪的暴露毫无察觉。
“应该就是他们了，”瑟拉双手环抱地站在一旁，对着画面仔细端详了一番，“看到他们身上的皮革了吗？长得和那具尸体上的大差不差。”
“而且说真的，妄想地里大概不会再有另一批人马了。”
“有没有可能，那具尸体是两批人马相互火并留下的？”艾薇发出疑问，“毕竟他们是游牧……”
瑟拉不太赞同地摇了摇头：“艾薇，不管部落的生活方式是你们南方所说的游牧还是渔猎，他们总是要遵循一条最基本的原则：去更容易生活的地方。”
“妄想地这密林和沼泽，别说人马了，就是人和马都不愿意落脚，他们怎么会选择往这边迁徙，而且还争斗起来？”
“我还是坚持我的判断：这支人马是在迁徙的路上遇到了其他强盗，被赶过来的——喂精灵，你这个法术能不能传递声音过来？”
吉莲尼丝不悦地看了瑟拉一眼：“首先，你至少应该叫我‘月精灵’而不是‘喂精灵’；其次，那是另外的法术，如果伱想要在这里听到它们说话，就应该提前和我说一声。”
“现在想听倒也不晚，但我认为与其那样，还不如你们亲自动身去现场交流。”
不过瑟拉倒也不是真的想要在这里看监控，比起这个，她更惊讶的是吉莲尼丝居然真的有可以传声到这里的手段。为了避免这些人马随时可能会离开，罗恩立刻让小队的众人收拾好装备先行出发，奎斯特、西摩和叶莲娜等几人则跟着喀拉德的大部队慢慢靠拢。
人马的体魄、力量和敏捷程度都和类人生物不是一个量级，西摩等几个没有足够自保能力的稍不注意就很可能筋断骨折，会加重艾薇和维多利亚的负担。
“人马几乎可以说是近似人形的怪物了，不但有类人生物的技巧，还有怪兽般的体态——瑟拉，你有把握和它们正面交锋吗？”路上，西尔维娅看向瑟拉，打趣地问道。
“那是当然！我当初部落里最弱的家伙，都能轻而易举地就能把雪原人马给揍得人仰马翻！”瑟拉这话可能是在吹牛，但也毋宁说是一种自信，“如果真的发生冲突，我要留一个活口，给我当坐骑！”
“人马的确是绝佳的坐骑——如果你真能驯服它们的话，”吉莲尼丝飞在半空中，丝毫不吝惜自己的法术，“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片大陆上的人马大多都是些自由散漫惯了的货色，想要骑它们，就得先保证自己不会被甩下来。”
“啊，我看到它们了，它们看起来是准备动身——你们要想和它们见面得再快上一点儿。”
事实证明，有空中单位和没有确实是有很大区别的，在吉莲尼丝的指引下，罗恩他们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可以先发制人的位置，暂时躲藏了起来。
这里的沼泽几乎没有人来过，各种植被长得无比茂盛，在中间的空地上，能够看到一支由二十匹左右人马组成的小队正在打扫宿营的痕迹。
这里的地面泥泞湿滑，人马们显然很不适应这样的路况，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确保不会摔倒或者陷进泥中，这让他们的清扫工作进行得非常缓慢。
看得出来，他们的确是在躲避什么东西。罗恩能看到他们的行李之中是有引火所需的材料的，但营地中却丝毫没有篝火或者火炬之类的痕迹，显然是怕产生的烟雾会招来麻烦。
“动作快点儿、快！”一匹雌性人马手持铜质的长矛，指挥着其他族人，她身上的装饰物比其他人马要多一些，也华丽一些，应该是他们的头领，“我们在这里已经歇了整整三天，如果不想被那些兽人再次盯上的话就都麻利点！”
赞蒂亚内心烦闷地甩动着马尾，她率领部族来到这片恶名昭彰的沼泽地里完全是迫不得已——弗洛姆镇的那个人类胖子居然不肯收留他们！而且还是在看到了他们送上来的厚礼之后！
那可是部族多年积攒下来的皮革制品，做工精美，就算是戈壁上的那些亡命徒都无法拒绝！结果那个维克托居然只愿意收购，而且还要他们立刻离开？！
更令马烦躁的是，他们部族的死对头，那群裂牙部落的兽人居然“恰好”也往这边迁徙！这群野蛮的蠢货居然趁着她和镇长交涉的时候突袭了营地，夺走了他们几乎所有的水源，更是杀害了不少族人！
赞蒂亚那张看起来瘦削而坚毅的面孔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流露出了一丝惊恐：父亲将部落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可从来没说会遇到这种情况！
一阵冷风透过密林之间的缝隙，吹进了人马们所在的空地，这本来是非常正常的现象，但赞蒂亚却突然从复盘中惊醒。
气味，陌生的气味！
她迅速将人形的上半身转向了某个方向——罗恩他们所在的方向——提起手中的铜矛厉声喝问；“是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
此言一出，立刻惊动了所有的人马，他们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各自取出武器列好阵型，除了一匹因为过于慌张而不慎摔倒在泥地上的小人马外，整个部族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险。
然而，伴随着一阵树丛摇动的声响，当看清陌生人气味的来源时，赞蒂亚的眉毛却不由自主地高高挑起。
这是一支七个人的小队，主要成员几乎都是人类，而非裂牙部落的那些丑陋兽人——除此之外，她甚至还看到了两个精灵和，一个地精？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了，没人听我的！”那只地精咋咋呼呼的，声音连赞蒂亚在这里都觉得十分吵闹，“你们都被精灵给迷昏了头了！”
“这边是上风口，在这里蹲着，它能不被猎物发现么？啊？！”
第286章 科尔兹姆
猎……物？
赞蒂亚眯了眯眼睛，他们这些人马虽然现在的处境有些凄惨，但还不至于任谁都能招惹——至少地精不行！
就连这些肮脏丑陋的小东西都敢骑到他们头上来了？
不过说到肮脏，赞蒂亚不由得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地精——这个小不点儿和她见过、听说过的地精都不一样。即便是在这沼泽之中，它看起来也干干净净的，只是衣服和靴子上沾满了泥渍。
这样的整洁度在地精这个种族中绝对是非常罕见的，甚至在熊地精和大地精里也不多。
赞蒂亚当然不会知道，在罗恩这个有着一位半精灵和一个吸血裔的小队里，过分的脏乱差是绝不被允许的。别说是德莱弗多，就是瑟拉也时不时会被勒令洗浴。秉着“正因为自己泡了澡，所以要给别人也冲个凉”的思想，不喜欢洗澡的德莱弗多是不可能逃脱瑟拉的魔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