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40k,我欧格林人诸天行走 第618节

  然后他开始吟诵。

  那不是通用语,也不是泰拉高哥特语,而是带着浓重火星口音的二进制祷文。音节短促、顿挫、充满重复的韵律,像锤子敲打铁砧的节奏。谢庸只听懂几个关键词——“燃烧室”、“压力阀”、“传动杆”——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仪式性的、用声音与机械共鸣的尝试。

  “嗤——!”

  火车头正前方的一排泄压阀突然喷出炽热的蒸汽,白雾瞬间笼罩了半个车头。紧接着,驾驶室侧面的几盏红色警示灯开始同步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艾因里奇的祷文戛然而止。

  他放下手,转头看向谢庸,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和骄傲的复杂表情:“它只听强者的命令。”

  话音未落,帕斯卡贤者已经从队伍中走出。机械教的深红袍服在蒸汽中翻涌,十二条机械触须从袍服下探出,末端的传感器齐刷刷对准火车头。

  “逻辑确认。”贤者的合成音毫无波澜,“正在启动列车的祝福算法。”

  他的电子眼闪烁起明蓝色的数据流,机械触须开始在空中划出精密的几何轨迹——那是另一种形式的祷文,用动作而非声音。

  “要让腐蚀与磨损将轮对分开,让牵引装置接受欧姆尼塞亚无形之手所赐予的原理。”帕斯卡的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如机床冲压,“原欧姆尼塞亚的恩典加固机器的关节与支撑,远机身免于腐朽倾听我的话语。司机要赞美万机之神三次,因为正是出于祂的意志,神圣的运动情以及才能实现。”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的一条机械触须末端弹出一根细长的探针,精准地刺入护栏上一个隐蔽的数据接口。

  “祝福已顺利执行。”

  几乎同时,火车头发出了一声截然不同的轰鸣。

  如果说之前是“苏醒”,那现在就是“暴起”。主引擎启动的瞬间,整台车体猛地向后一坐,又弹回原位,车轮与铁轨摩擦迸发出一连串刺眼的电火花。驾驶室内,那些原本暗淡的控制面板突然全部亮起,琉璃灯罩下透出猩红色的光芒,像一头猛兽睁开了充血的眼睛。

  谢庸看着这一幕。

  他确实觉得这台机器像头猛兽——不是温顺的驮兽,而是关在笼子里、用铁链锁着、随时可能挣脱束缚将驯兽师撕碎的凶兽。那些红光不是照明,是警告;那些蒸汽不是动力,是喘息。

  “您感觉到了吗?”

  艾因里奇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慈爱的温柔。他走到护栏前,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表面,目光却始终锁定在火车头上。

  “它充满了活力与反抗精神。它好像不是火车头,而是一架火箭。它桀骜不驯,迷恋速度与激情,但又愿意服从强势的主人。”

  他侧过身,对谢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通往驾驶室的登车梯。

  “朝您这边拉动操纵杆——动作平缓,但又坚定——之后用这个命令符文为它注满燃料。”

  艾因里奇递过来一块数据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复杂的机械教符文阵列,中心是一个不断旋转的压力计图标。

  谢庸接过石板,却没有立刻动作。

  他看向艾因里奇,看着这个在舰桥记录中因扑灭三次重大机魂火灾而获得表彰的“防火大师”,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的眼睛,看着他那双戴着磨损皮手套、指节处有明显老茧的手。

  “桀骜不驯,”谢庸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目中无人,但又愿意服从强势的主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

  “就像你一样。”

  艾因里奇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非常短暂,短暂到除了谢庸之外,可能没有人注意到——他眼角细微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从收缩到恢复原状的调节,呼吸的节奏出现了半个节拍的错位。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个非常自然、甚至带着点技术工匠特有的腼腆的笑容。但谢庸看见了——笑容深处,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不是被冒犯的恼怒,也不是被揭穿的慌乱,而是一种……顽劣的光芒。

  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恶作剧被识破后,非但不沮丧,反而觉得更有趣的孩子。

  “那还用说?”艾因里奇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午饭吃什么,“在欧姆尼塞亚的领域里,力量就是最纯粹的逻辑。强者指挥,弱者服从——这是机器的法则,也是人的法则。”

  他转身走向登车梯,背对着谢庸挥了挥手:

  “试试看吧,大人。它已经在等您了。”

  谢庸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数据石板,又抬眼看向那台咆哮的机械巨兽。

  他没有犹豫,迈步登上梯子。

  驾驶室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拥挤。控制台占据了整整一面墙,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杠杆、旋钮、仪表盘和闪烁的符文屏幕。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热油和某种金属过热的气味。正中央是一把包裹着厚皮革的高背座椅,椅背上烙着行商浪人王朝的徽记——冯·瓦兰修斯的展翼天鹰。

  谢庸坐进去。

  皮革因为长期使用已经磨得发亮,但依然坚实。他的手握住主操纵杆——那是一根手腕粗、表面刻满防滑纹路的钢制杠杆,顶端镶嵌着一颗浑圆的红宝石。宝石内部,有细微的灵能纹路在缓缓流动。

  谢庸闭上眼。

  不是祈祷,也不是在调动灵能。他只是在“感受”——感受这台机器的“脉搏”。引擎的震动通过座椅传来,蒸汽在管道里奔流的嘶嘶声,压力阀有节奏的开合,还有更深处、某种几乎无法察觉的……“情绪”。

  愤怒。是的,艾因里奇说得没错,它在愤怒。不是针对某个具体对象,而是对“被束缚”这件事本身的愤怒。它想奔跑,想撕裂轨道,想撞穿舱壁,想在无限的空间里永无止境地加速直到自我解体。

  但它同时也在“等待”。

  等待一个能压制这份愤怒、能驾驭这份狂野、能给它“方向”的存在。

  谢庸睁开眼。

  他的右手平稳而坚定地将操纵杆向后拉动了三寸。

  “咔哒。”

  一声清脆的锁扣啮合声。

  下一秒,整个驾驶室猛地一震。所有仪表盘的指针开始疯狂摆动,符文屏幕上的数据流加速到肉眼无法捕捉。车体两侧,那些粗大的蒸汽管道同时喷发出炽热的白色气流,像是巨兽在咆哮前深吸了一口气。

  谢庸左手在数据石板上快速划动,指尖准确地点中那个旋转的压力计图标,然后向上一推——

  “轰!!!”

  主燃料阀全开。

  驾驶室前方的观察窗外,世界开始平移。

  不是“启动”,是“弹射”。六十米长的钢铁车体在瞬间爆发出与它笨重外形完全不符的加速度,像一发出膛的炮弹沿着轨道向前窜去。谢庸的身体被死死压在椅背上,耳膜因为气压骤变而嗡嗡作响。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

  他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享受这种被纯粹力量推动的感觉。

  轨道在车灯照耀下向后飞掠,两侧堆积的集装箱和废弃机械拉成模糊的色带。速度还在提升,车体开始轻微地左右摇摆,轮轨摩擦的尖啸声拔高到人类听觉的极限边缘。

  十秒。二十秒。

  谢庸右手稳住操纵杆,左手在数据石板上连续点击,调整着蒸汽分配比率和气缸压力。动作流畅得像是在弹奏一首练习过千百遍的乐曲。

  三十秒后,他缓缓将操纵杆推回原位。

  燃料阀关闭,泄压系统启动,制动闸开始工作。

  火车头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逐渐减速,最终在距离站台尽头缓冲墙还有五十米的位置完全停下。车体因为惯性又向前滑行了半米,轮子在轨道上擦出一溜火星。

  驾驶室里,蒸汽嘶嘶地从各处缝隙溢出。控制面板上的红光渐渐暗淡,恢复到待机状态的暗橙色。

  谢庸松开操纵杆,靠回椅背。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没有汗,只是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热气。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眼看向观察窗外静止的轨道。

  “怎么样?”

  艾因里奇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已经走到车头旁,仰头看着驾驶室里的谢庸,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

  “名副其实的‘萨维奇’,”谢庸说,“也确实只听强者的话。”

  他推开驾驶室侧门,沿着登车梯回到站台地面。靴底踩在碎石上时,他感觉到小腿肌肉有细微的酸胀感——那是刚才对抗加速度时无意识紧绷的结果。

  “您驾驭得很好。”艾因里奇说,语气诚恳,“比我想象中更好。大多数第一次接触它的人,要么不敢全力启动,要么启动后控制不住,最后要么撞墙,要么脱轨。”

  他拍了拍火车头铆接的装甲板,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匹烈马的脖颈。

  “但它喜欢您。我能感觉到。”

  谢庸没有回应这句评价。他只是看着艾因里奇,看了几秒,然后问:“你专门在这里等我?”

  “算是吧。”艾因里奇坦然承认,“听说您要来底层视察,我想您可能会对‘萨维奇’感兴趣。毕竟它是整艘船货运系统的核心,而且……”

  他笑了笑,没有说完后半句。

  而且什么?而且它很危险?而且它需要被“正确”的人掌控?还是说,这是一个测试——测试新任船长有没有驾驭狂暴之物的胆量和能力?

  谢庸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谢谢。它确实让我印象深刻。”

  “我的荣幸。”艾因里奇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个训练有素的舰桥官员,“那么,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我得继续工作了。‘萨维奇’需要一次全面检护,为接下来可能的货运高峰做准备。”

  “去吧。”

  艾因里奇再次行礼,然后转身,动作利落地爬上火车头侧面的检修平台。他从皮围裙口袋里掏出工具,开始检查蒸汽管道的连接处,嘴里哼着一段轻快的、旋律怪异的小调。

  谢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几秒后,阿贝拉德总管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侧。老总管的目光也在艾因里奇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语气复杂:

  “舰长大人,您依旧……”

  “他是个挺让我满意的人,”谢庸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真心的。”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阿贝拉德的眼睛。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映出谢庸平静的面容,也映出深处一丝无法掩饰的……遗憾。

  “但他的种族特性,”谢庸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坠落的铁钉,“证明了他们不是无害的。”

  阿贝拉德沉默了。

  他当然听懂了。三十年的行政生涯,他见过太多档案、听过太多秘密。有些东西不需要明说,一个眼神、一个语气、一个用词的选择,就足够拼凑出恐怖的真相。

  老总管最终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低下头:

  “……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海因里希走了过来。审判官的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灰色眼睛里的锐利光芒几乎要实体化。他在谢庸身侧停下,目光先扫过远处正在检修火车的艾因里奇,又转回谢庸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清晰:

  ——他也是?!

  谢庸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海因里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放在力场剑柄上的手指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几秒后,他强迫自己松开了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早就知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的。”谢庸坦然承认,“但不足为虑。”

  他转过身,不再看艾因里奇,而是望向站台深处更黑暗的区域。那里的墙壁上,下一个鲜血标记隐约可见。

  “他是晴雨表,”谢庸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一项实验数据,“所以暂动不得。对于他们,我只有一个目标,其余我并不放在眼里。”

  海因里希立刻明白了。

  族长。

  基因窃取者教派的核心,灵能节点,整个异形网络的枢纽与主宰。一个能够扭曲现实、操控心智、在物理和精神层面都堪称怪物的存在。

  “几个星际战士都不一定能对付一个族长,”海因里希喃喃道,语气里带着审判官特有的、基于档案数据的冰冷评估,“好在这里有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大审判官。”

  谢庸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话。

  他只是迈步,继续向前走。

  队伍再次跟上。经过火车头时,帕斯卡贤者停下脚步,机械触须探出,轻轻触碰了一下“萨维奇”的装甲板,电子眼里数据流闪烁了一瞬,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然后他收回触须,快步跟上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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