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40k,我欧格林人诸天行走 第613节

  热浪、油污与绝望仿佛在吹笛人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

  谢庸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穿过稀稀拉拉鼓掌的人群,落在那个坐在板车上的身影上。暗红色的护目镜,破旧的皮手套,还有那张过于友善的笑脸。

  海因里希的手已经按在了力场剑的剑柄上。阿洁塔的祷文停了下来。帕斯卡的电子眼锁定着吹笛人,十二条机械触须在袍服下微微调整角度,进入待命模式。

  “你是什么人?”

  谢庸开口,声音在熔炉区的余热中显得格外清晰。

  吹笛人放下鼓掌的手,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整个底层甲板的姿势,动作夸张却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我不过是众多船员中的其中一员。”他的声音清亮,带着某种天然的感染力,“我是人群中平凡的身影,是机械装置中普通的齿轮,也是神皇平平无奇的仆人。”

  他的手指轻抚过膝上的骨笛。

  “大家都叫我吹笛人,因为我就是个吹笛子的。我吹简单的小曲,让大家辛苦一天之后能好好放松一下。”

  谢庸盯着那张笑脸。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问——你所信奉的神皇,究竟是几条手臂的?

  但他忍住了。话题需要继续,线索需要收集,这场表演还需要进行下去。他抬起手,指了指那支骨笛。

  “笛子看起来很有趣。”谢庸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你是怎么弄到的?”

  吹笛人的笑容顿了顿。

  这个停顿很微妙,只有零点几秒,但在场所有人都捕捉到了——除了那些还在茫然鼓掌的工人。他的手指在骨笛上摩挲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我妈妈生前很喜欢音乐,”吹笛人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注入了一丝真实的、柔软的质感,“经常给我哼唱优美的旋律。”

  他抬起头,暗红色的镜片仿佛穿透了时空。

  “她去世之后,我用她的髋骨刻成了这支笛子,开始学习演奏。”他的手指收紧,“这既是出于哀悼,也是出于对她的敬意。”

  玛德。

  谢庸的心里,闪过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

  都是那种反暴政剧本下最完美的背景设定——孤苦出身,深情回忆,手工遗物。每一个细节都在精心编织一个“值得同情、值得信任”的平民英雄形象。

  基因窃取者教派的渗透手册,大概连这种细节都标准化了。

  “能让我听听吗?”谢庸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仿佛真的被这个故事打动,“吹个当地人最喜欢的小曲吧。”

  吹笛人眼睛——准确说,是护目镜后的脸部肌肉——弯成了月牙形。他神秘地微笑着,将骨笛举到唇边。

  笛声响起。

  不是之前那种诡异顿挫的调子,而是一段真正简单、轻快、甚至带着些许乡愁意味的旋律。它像一缕清风,在这片充斥着机油和汗臭的空气里流淌,穿过熔炉的轰鸣,穿过远处的叫骂,钻进每一个倾听者的耳朵。

  工人们停下了鼓掌。他们的脸上浮现出某种近乎呆滞的宁静,眼睛望着虚空,仿佛在笛声中看见了故乡,看见了童年,看见了一切与眼前地狱无关的美好幻影。

  笛声停止。

  余韵在空气中徘徊了三秒,然后——口哨声响起。

  一个工人下意识地吹起了刚才的旋律。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整个广场都回荡着参差不齐却执着无比的口哨声,像一场无声的合唱,献给那支已经沉默的骨笛。

  谢庸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在评估。评估笛声的影响力,评估工人们的反应,评估这个“调律者”对底层情绪的控制精度。数据在他脑中快速滚动——感染力强,精神暗示成份中等,群体效应显著。

  “这曲子有故事吗?”他等到口哨声渐渐平息,才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简单的关心。

  吹笛人笨拙地调整了一下额头上的护目镜,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腼腆,甚至笨拙。

  “这支曲子讲述的,”他慢慢说道,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是一个来自底层甲板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他对自己,对他人都很诚实。他劫富济贫,会冒着生命危险保护那些被压迫的人,让他们免受被权力腐化之人的侵害。”吹笛人的声音里充满了诚挚的敬意,“他能无私地帮助他人,不求任何回报。”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茫然又渴望的脸。

  “他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涅墨斯特。”

  “孩子们和成年人都很崇拜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庸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阿贝拉德总管的气息骤然变冷。

  老总管的身体僵住了,那只握着数据板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谢庸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那张总是维持着得体仪态的脸上,此刻一定写满了震惊、愤怒,以及某种被愚弄了三十年的屈辱。

  海因里希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审讯官没有动,但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冷静分析的眼睛——此刻正死死锁定在吹笛人身上,像两枚即将出膛的穿甲弹。他在观察,在记录,在将眼前这个“友善的民间艺人”与帝国异形审判庭档案中那些最危险的潜伏者进行比对。

  谢庸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只有一个感受——显摆,还有臭美。

  你就是杀手种。你就是那个横行三十年的涅墨斯特。你在我面前吹这首曲子,讲这个故事,是在炫耀你的“丰功伟绩”吗?是在向我这个新任船长示威,展示你对这片阴影之地的掌控力吗?

  你真以为我看不透?

  谢庸的指尖在袖口内微微动了动。以他现在的力量,以他对基因窃取者生理结构的了解,他确实可以——就在此刻,就在下一秒——用一根手指,以某种看似随意的方式,洞穿那副暗红色护目镜,刺入其后那团异形的大脑。

  但他没有。

  族长。他需要找到族长。涅墨斯特只是一条值得注意的大鱼,但放长线,才能钓出藏在最深处的鲸鲨。

  所以谢庸笑了。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弄的笑。那是一种温和的、带着些许期许的笑容,像一个刚刚听说了一个感人故事、并从中获得启发的年轻领主。

  “英雄的故事总是让人动容。”谢庸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广场,“这也让我想到,作为新任行商浪人——也就是我——或许该尝试一种新的治理方式。”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周围的工人、小贩、还有那些躲在阴影里窥视的眼睛。

  “我称之为‘君父模式’。”

  广场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连远处熔炉的轰鸣声都仿佛变小了。

  “在这个模式下,”谢庸继续说,语气平静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大家都会有改善生活的一天。配给会调整,居住环境会逐步清理,医疗点会增加。”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甚至,我还会慢慢开放上升通道。”

  “当然——”谢庸的声音稍稍抬高,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会要求很严格。纪律、忠诚、勤奋,缺一不可。但至少,这条路会存在。只要你够格,你就有机会离开这里,去中层甲板,去上层甲板,甚至去舰桥担任辅助职务。”

  “不再是永无止境的绝望循环。”

  话音落下。

  广场上,那些原本麻木的、畏惧的、或充满敌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光芒——那是怀疑,是困惑,但最深处,是一点点被强行点燃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阿贝拉德总管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老总管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他根本没想到谢庸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宣布如此颠覆性的政策。这完全超出了行商浪人传统的治理框架,这甚至有些……危险。

  吹笛人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僵滞。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虽然他立刻用更灿烂的笑容掩饰了过去,但谢庸看见了——那副暗红色护目镜后的面部肌肉,有那么零点几秒,完全停止了运动。

  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突然接收到了无法处理的指令。

  “……哇偶。”吹笛人终于发出了声音,他摇着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击得有些语无伦次,“要真是这样……那可就是大家的好日子了。”

  他的笑容恢复了自然,甚至更加热情。

  “为了庆祝舰长大人的仁慈决定——”吹笛人拍了拍手,从板车下摸出一块用锈铁片和碎玻璃拼成的简易游戏板,“不如我们玩个小游戏?就当是……为新政策添个彩头?”

  谢庸看了一眼那块粗陋的游戏板——上面用污渍划出了简单的格子,几颗不同颜色的齿轮螺母充当棋子。规则一目了然,纯粹靠运气。

  “好啊。”他说。

  游戏很简单,吹笛人讲解规则只用了十秒钟。两人轮流移动棋子,先到终点者胜。周围的人群重新围拢过来,这次他们看谢庸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期待和强烈好奇的复杂情绪。

  谢庸输了。

  输得很自然。他在关键时刻“失误”了一次,让吹笛人的棋子抢先抵达了终点。

  “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吹笛人开心地笑着,搓了搓手。

  谢庸也笑了。他伸手到袖口,摸索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扯。

  “咔哒。”

  一枚镶嵌着细小蓝宝石的银质袖扣,被他生生从袖口上扯了下来。他捏着那枚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闪着微光的精致纽扣,看了看,然后随意地一抛。

  袖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叮”的一声,落进了板车前那个空空如也的破碗里。

  声音清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吹笛人愣住了。他看看碗里的袖扣,又看看谢庸,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真实的、无法掩饰的错愕。那枚袖扣的价值,可能抵得上这片区域所有人一个月的配给。

  “一点小彩头。”谢庸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希望你能用它在需要的时候,帮助更需要的人——就像你故事里的英雄那样。”

  他转身,不再看吹笛人,而是对身后的队伍点了点头。

  “我们该继续往前走了。”

  吹笛人坐在板车上,看着谢庸离去的背影。几秒后,他才像是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对着那个背影深深鞠躬——动作标准得不像一个底层艺人。

  “希望您玩得尽兴!”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亮依旧,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我与舰长大人的这场……宿命的会面,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谢庸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吹笛人目送队伍消失在通道拐角。然后他缓缓坐回板车,低头看着碗里那枚闪烁的蓝宝石袖扣。他伸出手,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将它捻起,举到眼前。

  护目镜后的眼睛,透过暗红色的镜片,凝视着宝石中倒映出的、扭曲的自己。

  半晌,他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和之前所有友善的笑声都不同——冰冷,玩味,像毒蛇吐信。

  他将袖扣塞进怀里,然后俯身,以灵巧到不可思议的动作将游戏板上的棋子清空。骨笛再次抵在唇边。

  这一次,吹出的旋律不再轻快,而是一种低沉、幽深、仿佛从地底传来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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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了大约五分钟。

  直到彻底远离熔炉区,周围的噪音重新被货运列车的轰鸣和远处隐约的叫骂取代,海因里希才向前快走两步,与谢庸并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寒意足以冻结空气:

  “那个吹笛人,”审讯官说,“并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

  谢庸脚步未停。

  “我非常好奇他在这种地方干什么。”海因里希继续道,灰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着锐利的光,“我会派人监视他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尽力即可。”

  谢庸的回答轻描淡写。他侧过头,看了海因里希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

  “毕竟是三十年都没被整死的涅墨斯特。”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早餐吃了什么:

  “要不是我对这个喽啰不感兴趣,一指头就可以戳死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阿贝拉德总管猛地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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